前廳内,鬼宿正在叙述這幾天發生的事。廳外,卻傳來斷斷續續的争吵聲。
“你罵我?!”小餘拔高了聲音,怒氣騰騰的瞪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哼,對你這種毫無溫柔可言的婆娘,我也隻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婁宿挺直了脊梁,傲然的擡高下巴。
“連狁王和璇筠姐都沒有罵過我,你這個娘娘腔還敢罵我?”小餘的雙眸似要奔出火,抓出筐裏的棍子,想都不想的就朝他身上招呼了去。本來就看他們不順眼,現在竟然還公然罵她是“潑婦”?任她再溫柔也咽不下這回氣。
婁宿輕巧的避開,一對柔和的眸早就氣到怒睜,“你不要以爲你是女人我就不敢還手了。”見過的女人多了,楞是沒見過這麽粗魯的。
麥麥撫了撫發痛的額角,“鬼,去把他們叫進來。”
“嘿嘿,是。”鬼宿早就耐不住了,這種熱鬧怎麽能少了他在場。
拖進還在怒目相視的兩人,鬼宿站定麥麥身後,滿臉的促狹。
“鬼,婁,你們先出去吧。我有話要跟小餘說。”麥麥清聲吩咐。
“是,女主子。”
兩人恭敬的退下,換來小餘一臉的錯愕,“璇筠姐,他們,他們……”
“小餘,有些事我必須要告訴你了。”
照此情形看,瞞是瞞不住了,而麥麥也不想瞞她。
半晌,小餘才從前廳走出來。面上的表情複雜而有趣,驚喜,詫異,不可置信,以至于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呆楞。目光觸到不遠處的婁宿和鬼宿時,不自在的低下了頭。
梅妃自念惜宮回到寝宮,就命冬兒去請來景王。
景王的臉色不佳,神情冷淡,梅妃知他心裏有氣,淡然一笑,“景王,适才有些沖動,說了些重話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誠如你所言,我們現在該以大局爲重!”
“哦?”景王轉過臉,狀似驚訝的問,“梅妃不是要與本王各奔前程嗎?怎麽,你我還會聯手爲大局嗎?”
“景王,情勢緊迫,有這時間鬥氣不如好好籌劃接下來要怎麽辦。”梅妃心高氣傲,哪裏受得了他的冷嘲熱諷,面容也闆了下來。
“梅妃有何建議,說來聽聽吧。”萬俟景瞥她一眼,态度仍是十分冷淡。
梅妃深吸一口氣,壓下不快。畢竟是自己理虧在先。
“我要除掉藍璇筠。”
萬俟景咪起清眸,盯她半晌,“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哼,皇上派了所有高手将念惜宮保護起來,你以爲你還能再接近念惜宮?”
“當然,硬碰硬是沒有一點機會,可是,如果是她自己願意配合呢?”梅妃的話讓萬俟景蹙起了眉,“什麽意思?”
“呵呵,我已經跟她談過了,以幫她逃出皇宮爲由,她同意與我合作。”
“那又怎樣?殺了她對我有什麽好處?她現在不是龍女,而是燕北國的王妃。皇上執意要立她爲後,隻會怨聲四起,對我而言不正是機會嘛?”事已至此,他也不必在梅妃面前再掩飾自己的私欲。
“景王,你真的以爲自己是皇上的對手?”梅妃誇張一笑,将頰邊一綏散落的發固定在耳後,看着他不悅的神色,淡淡開口道,“隻要你幫我除掉藍璇筠,利用民間的聲望助我當上本朝皇後,我就會助你得到你想要的!”
笃定的口氣,完全彰顯出深埋的野心。她的付出不是廉價到一文不值,她的自尊也不會被别人踩在腳底!她不想做個終日郁郁寡歡,久居深宮一心隻盼皇上寵幸的可憐女子。相反,既然沒了感情,她也要讓天下的女子豔羨。
仔細打量着梅妃,萬俟景始終靜默不語。他看得出,這個女人絕不是說說而已。他很清楚自己的弱勢在哪裏,單論權術,所有大臣加起來,也不及這位在民間擁有頗高聲望,百姓既定的皇後。更何況,焰王若是仍不願帶兵,皇上定會禦駕親征,對他來說這絕對是個機會。否則,他就是繼六弟之後的犧牲品。
“你舍得四弟?”他不會忽略她對萬俟擎的感情。
梅妃垂下眼眸,自嘲的說,“不舍得又如何?他會回過頭看我一眼嗎?他心裏念的始終是别的女子。”
“你又能如何助我?”
“景王該聽過‘母憑子貴’吧。”梅妃的話使萬俟景眼前一亮,“你是說……”
“不錯,”梅妃點頭,肯定道,“不管是懿德懿容,還是垂範萬衆母儀天下,都不及母以子顯來得重要!封後大典程序繁瑣,短時間内根本無法準備妥當。在這期間,與燕北的戰争必會先打響。所以,在诏示天下冊封皇後前,我要先懷上龍種。如此一來,連朝中大臣們都會爲我說話。而這期間,就是景王行事的最佳時機。皇上若是發生什麽意外,這個孩子就是唯一繼承人,當然也就需要執政的顧命大臣。”
“呵呵,”萬俟景倏然一樂,清雅的面容滿是對她的激賞,折扇不時拍打着手心,“這婦人之心,還真是不容小觑啊。梅妃說得确是合情合理,不過,”話鋒一轉,雙眸直視她的笃定,“依皇上對梅妃的态度來看,梅妃恐怕很難達成夙願吧。”萬俟擎隻寵燕北王妃,僅一天而已,皇宮内誰人不知。梅妃想在這會懷上龍種,基本是沒可能。
“更何況,就算有機會,也未必當真會如願。”萬俟景的話直指梅妃痛處,她昂起頭,清冷道,“我自會想辦法。”
“呵呵,實則,梅妃真正需要的,隻是敬事房太監那的一筆記錄而已。”萬俟景展開從不離手的折扇,惬意的搖着。眉宇間的精明,讓梅妃皺起了眉,臉上難掩幾分羞憤。她怎能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梅妃強自撫下不快,不去再與他談論。心下卻不得不認同他的說法,她需要的的确是那個有孕的證據。
可悲,在她還是擎王府的夫人時,她何等的心高氣傲。不想因爲嫁作人婦便失了自我,從此圍繞在男子身邊。她十分小心謹慎,不讓自己懷孕,不想被孩子所累。如今可好,她竟要想方設法的利用一個孩子來鞏固地位。即使孩子的爹有可能另有他人。
以前爲她所不齒的,正是她想要得到的。這份悲哀,是該屬于梅兒的,還是梅妃呢?
萬俟景嘴角一扯,笑得莫測,令人根本就猜不透他的心中所想。
“梅妃既已下定決心,我們就是要齊心并力,共舉大事。不過,在此之前必須要從長計議。”清眸流轉,目露精光,沉吟道,“我倒有個一石二鳥之計,既可以除掉藍璇筠,又可以讓你如願以償。”
“哦?”梅妃微微傾身,眉梢輕挑,“是何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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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潮濕的牢房内,地上僅鋪了一層薄薄的草墊。即使南方已是三月暖春,這裏也絲毫感受不到一絲陽光的暧意。整間牢房隻有一扇小窗口,在它下方站着一個身穿囚服,蓬頭垢面的男子。長而亂的胡須覆蓋住他蒼白的臉,嘴唇幹裂,兩眼呆滞。就那樣,站在窗下,癡癡地凝望着頭頂那片盆口大的藍色。
“嘩啦啦”一陣鐵鏈扯動的聲音,接着牢房門就被推了開。
“柏見!柏見!”一身青衫的石将軍,激動的走進來,一把便抱住呆立的男子。
“柏見,爹來救你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連忙放開兒子,心疼的看着他,“兒子啊,你受苦了。”
視線慢慢調回,直到落在石将軍那飽含思念的神情時,才出現波動,雙唇有些笨拙的觸碰在一起,發出單音,“爹……”
“是爹,是爹!”
石柏見恍惚的目光終于對準了焦距,“爹?爹!”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爹,孩兒不孝,孩兒不孝!”被關在這裏快要一年,見不到親人,看不到朋友,擡眼望見的就是四面冰冷的牆壁。他差點忘記自己爲人子的事實。
父子倆唏噓不已,感歎過後,石柏見才想起什麽似的望向他身後,滿眼的期盼。
“哼,你還在想着那個女人?!”石将軍瞧出他的心思,當即變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氣道,“要不是她,你能到落到如此田地嘛!她可有想起你?可有來看望過你?你還在念着她做什麽,人家現在馬上就要被冊封爲皇後了!”
“不,不會的,筠兒不會忘記我的!”石柏見斷然否決。他爲了筠兒才會被萬俟擎關進大牢,她不是不肯來,肯定是身不由已。
“你真是坐牢坐糊塗了!”見兒子如此執迷不悟,石将軍馬上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藍璇筠如何喜新厭舊,先是燕北王妃,現在又回來要做皇後。聽得石柏見頻頻搖頭, “筠兒絕不可能變心,她喜歡的是我,她是被逼的!一定是這樣!是萬俟擎逼的她!”他的雙手緊攥,提到萬俟擎的名字,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石将軍趕緊捂住他的嘴,氣道,“直呼皇上名諱,你還想不想活了?爹費了這麽大勁把你救出來,你就不能給爹争點氣嘛?”
石柏見忙扯開爹的手,驚喜的看着他,“爹,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要救孩兒出去?”
就在此時,牢門又被推了開。萬俟景搖着紙扇,慢慢走進來。見狀,石将軍趕緊拉着兒子過來施禮,“多謝景王搭救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