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麥蓦地擡起頭,不可置信的望進他,“你,你就爲了讓我感動?”
不顧生命危險,就爲了她能感動?!
“你知不知道,那把劍如果有偏差,你可能會連命都沒了!”麥麥突然好生氣,一把推開他,急忙繞到他的身後,當她看到那片灼目的紅時,心跳徒然加快,想都不想便沖着門外大喊,“快找禦醫來!”
“是,是,”萬俟擎的貼身小太監忙跑了出去。
看到她緊張的樣子,他從沒像此刻般感到幸福和滿足。
長臂一伸,毫無預警的将她攬進懷裏,兩頰雖在不停的溢出冷汗,可頰上仍漾着笑,“這一劍,受得值得!”
“你,你放開!”麥麥惱怒的瞪着他,卻不敢掙紮,怕扯動他的劍傷。
真不知道是該指責,還是該同情。她一直都在堅守自己的心,可是卻在看到他擋在自己身前時,不受控制的顫動了。他在用這種近乎幼稚的舉動來表白他的心,他不再是擎王府的暴君,不再是恨她怨她的萬俟擎。
他在逼她正視。
候在院中的婁宿,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結。雙拳緊握在兩側,好像随時都要沖上去爲主子挺身悍衛。想不到萬俟擎爲了博女子同情,竟會如此小人。連這種手段都使得出!
如果不是看這裏侍衛衆多,剛才哪輪得到他在女主子面前出風頭,耍心機。真是該通知主子早點來救出女主子。
一旁的小餘也是看得心驚肉跳,直到麥麥沒事後,才舒了一口氣,“呼,多虧了皇上啊。”
婁宿斜眼輕蔑的瞄她一眼,“真是愚蠢至極,這出苦肉計是不是他安排的還不得而知。”
什麽苦肉計的,小餘根本沒聽懂,隻聽到了他說自己“愚蠢”。登時氣得柳眉倒豎,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你?!”婁宿氣急敗壞的指着她,卻礙于有其它人在前面,不敢有太大的動作。明明就不會武功,卻比懂武的女人還兇,
小餘朝他扮了個鬼臉,裝作沒事似的望着前廳,正巧看到禦醫一路小跑的奔進去。
屋子門窗緊閉,看到皇上的劍傷,禦醫馬上命人打來水準備清洗。萬俟擎脫下長衫,露出健碩的背,上面的傷口,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猙獰的模樣讓麥麥不自覺的蹙起了眉。
因爲失血的關系,他的臉色已漸蒼白,額上泌出細密的一層冷汗。盡管如此,目光仍是一瞬不瞬的注視着麥麥。
“如果我死了,你會心痛嗎?”像是有些疲倦,他用手支着頭顱。
麥麥瞪了他一眼,别過頭,“我不會!我會笑你,笑天下間怎麽會有你這麽傻的傻瓜!”
禦醫聽得冷汗涔涔,膽敢指着皇上的鼻子罵他是傻瓜,若真惹怒了龍顔面,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呵呵,如果傻瓜能讓你動心,做個傻瓜又何妨?”
他說得輕描淡寫,一副不在意的口吻,可臉色越是越來越難看,雙唇也泛了白。
禦醫決定了,還是将自己當成一件屋内擺設吧。
“你,你怎麽樣?”麥麥看着禦醫動作娴熟的受理傷口,眉頭又糾結到到一處。
他扯嘴一笑,老實的回答她,“很痛。”他又不是鋼筋鐵骨,受了這麽深的劍傷當然會痛。
“别想讓我有愧疚感或是同情心,”麥麥執拗的調開視線,“明明可以避開,卻故意被他刺中,我的同情心有限,暫時不會發揮到傻瓜身上。”話說得幹脆又生硬,可胸口卻像被什麽東西壓住了,壓得她有些透不過氣。
禦醫将傷口包紮好,朝萬俟擎恭敬道,“皇上,請先去休息一下,微臣去爲皇上煎藥。”扭回頭對他的貼身太監說,“請公公随我來。”
遇刺這件事,被萬俟擎徹底封鎖住了消息。禦醫沒帶任何幫手,隻能讓皇上身邊的小太監去幫忙。
“都退下吧。”萬俟擎臉上的線條雖然仍舊緊繃,可他的眸中卻晃過笑意。
環顧一圈,屋子裏就剩下了自已和萬俟擎,麥麥有些不自在的調整下呼吸。盡量不去看他。
“筠兒,幫我把衣服穿上好嗎?”
萬俟擎的聲音十分低沉,看到麥麥略帶警惕的目光後,莞爾一笑,“放心,就算我想對你怎樣,現在也是力不從心。”
麥麥臉上一紅,看着他慘白的臉色,不發一語的走過去,拿起他的衫子披在他身上。
倏地,他抓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出奇,根本就不像是個受傷的人,如果不是背後那抹腥紅提醒着她,麥麥真的會認爲他是在僞裝。
麥麥不悅的揚起眉梢,“力不從心?”
萬俟擎無視她的愠怒,抓緊了她的手,慢慢站起身子,自然的伸出手臂搭在她纖瘦的肩上,戲谑的眨眨雙眼,“不然呢?”
她說得沒錯,這皇宮裏的人,都是成了精。
“筠兒,帶我去你的房間休息會,”萬俟擎說得理所當然,就算未以皇帝自居,話語間也不知不覺的彰顯出他的霸氣。
麥麥僵硬的伫在原地,他将一部分重量壓在她身上,雖不重卻也已經令她吃不消。幽眸對上他的俯瞰之姿,深吸一口氣,“皇上,您該回寝宮了。”
聽到她的稱謂,萬俟擎壓下了頭,眼底泛起層層旖旎漩渦,“朕有傷在身,今晚就想留宿在皇後的宮邸。”
麥麥倏爾一笑,“好,你留在這裏,”看到他眼中乍現的狂喜時,不急不躁的潑了盆冷水,“我去與小餘擠一間房。”
婁宿與小餘緊張的守在外面,看到禦醫和太監走了出來,又将房門掩上。婁宿的臉色有些鐵青,慢慢靠近,卻被小餘一把拉了回來,“喂,你不要命了!”
“我不能讓女主子單獨跟他一起!”
“噓,小聲點。”小餘将他扯到一邊,杏眸微瞪,“隻怕你救不了璇筠姐,便會被紮成了馬蜂窩。”
小餘的輕視令婁宿眯起了眼睛,“你是在說堂堂星宿手下的二十八宿之一,以暗器位列第一的婁宿嗎?蠢女人,我會同發三十八枚暗器而毫無虛發。”朝小餘得意一瞥,“知道我的能耐了吧。”
“你這麽厲害啊?”小餘雙手合十,雙眸散發出崇拜的瑩光,看到婁宿的得意時,甜甜一笑,“請問,如果同時對付幾百人呢?”
婁宿的笑容僵在嘴邊,惱怒的瞪她一眼。
小餘的視線越過他,“看,璇筠姐和皇上出來了。”
婁宿當即收斂神色,緊緊的盯住走出來的兩人。看到萬俟擎正架在麥麥的身上,又打了個俊秀的眉結。
扶着萬俟擎走回房間,将他安置在床上,麥麥舒一口氣,抹了抹額上的汗。
萬俟擎闆着一張臉,不高興的開口道,“我要去你的房間。”
麥麥揉着有些酸脹的手臂,睨着他,“還有力氣争辯,那是不是就證明可以自己回宮了?”
“我這樣回去一定會驚動所有人,我不能讓這次意外影響到封後大典。”
萬俟擎的雙眸半阖,小心的抵在床架上,後背隐隐傳來的痛,令他的雙眉微微抽動。
“筠兒,記得你我的第一次相見嗎?”擡眸,看着不解的她,一笑,“是兩年前,父皇的壽宴上。可是,我卻一直将刑場上的那次,視作我們的最初相遇……” 他輕輕低喃着,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日的情景,随即又苦笑着閉上眼睛,聲音透着無奈,“爲什麽不能早一點發現呢?”
如果能及時發現自己對她的心,在娶了她之後,他絕對不會放手!
麥麥靜靜的看着他,想要刻意忽略掉他臉上的落寞哀傷,卻發現自己無法做到。
“皇上,藥煎好了。”
小太監端着藥走進來放到桌上,機靈的馬上退出去。他在這裏隻會礙眼,皇上該是不需要他的服侍。
無言的端起藥走到床邊,輕輕的坐下,看着他堅毅的眉眼,“那時的擎王意氣風發,冷酷無情。曾經,我還以爲你是地獄裏的閻王。”回憶着剛來到這個異世時的場景,麥麥也不覺失笑,“不,你比閻王還要可怕。”
“筠兒,你恨我嗎?”他睜開雙眼,定定地望着她。
麥麥搖了搖頭,笑笑,朝他眨了眨眼睛,“不恨。你還算我的救命恩人呢。”
“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盯住那對令他心顫的眸子,他痛苦的低下頭,語氣充滿企求,“留在我身邊,忘記燕北,忘記七弟,做我萬俟擎今生今世的唯一,好不好?”
高高在上,不可不一世的他,竟會對自己如此卑微。這樣的的萬俟擎讓麥麥有些心疼。
不忍看他,輕輕的别開視線垂下眸光,“錯過了,就真的是錯過了。”
“不,沒有錯過,我們都沒有錯過。”萬俟擎倏然坐直身子,抓起她的雙手,不巧打翻了她手中的藥汁,濺了一地。
“你爲什麽就不肯再看我一眼呢?難道我真的比不上七弟的愛?”顧不得背後撕裂般的痛,他執拗的握緊了雙手,“這一次,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放手!”
一動不動的坐他身邊,望着他泛白的指節,藉由他的雙手,她感受到了那股濃烈炙熱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