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娘親——。”
是溪兒的聲音,擡眸望去,卻見到了昨日緊抓自己手腕不放之人,他爲何會在這裏?再看看風清一臉的态度,一切便明然了,他便是溪兒口中的‘爹爹’。那個說如論都不松手的人,就是她痛苦的根源,想起他昨日的種種表現,是否以前說過同樣的話?
落洵走到栀娘面前,依舊那付冷冷的表情,可眼裏卻多了渴望與期待,畢竟是個孩子,獨自在外,得照顧好自己,還得照顧落溪。收回停在淩寂雲身上的目光,蹲下身子看着落洵,輕輕的撫着他的小臉,微笑着說:“洵兒,辛苦了,可有好好照顧自己?”
落洵抹了抹臉上的眼淚,似乎流淚是件很丢人的事情,點點頭說:“娘親,洵兒有好好照顧自己和溪兒。”
落洵很少這樣鄭重的喚過自己,顯然他是很想娘了,攬他入懷,栀娘說:“娘親知道洵兒懂事,不會讓娘操心的,因爲洵兒是家裏唯一的男子漢。”
“娘,還有我呢。”落溪嘟着嘴靠近栀娘,栀娘也漸她攬進懷裏,母子三人擁抱了好一會兒才松開。
落洵輕移目光,栀娘笑道:“别找了,師公爺爺沒有跟來,若是想他了,我們此時就起程回迷蹤林,可好?”
淩寂雲心下一‘咯噔’,而落洵迅速将頭側向一邊,似冷了聲調:“誰說我想他了。”
“娘親,溪兒帶你去看看娘親住的地方。”
“我住的地方?”栀娘擰眉,不解的看着溪兒,
“是啊。”落溪重重的點了點頭說:“爹爹說以後我們一家人都住在那裏。”
猛然擡頭,迎視着他投來的溫柔的目光,胸口莫名的堵塞。想說什麽,落溪卻将她拉着跑了起來。“娘,快走,我們快去看看。”落洵亦随後。
“此次你能将她留住麽?”母子三人走遠,消失在了花徑的那頭,風清他未移過眸光,輕輕的問。
淩寂雲霸道一笑:“你可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風清亦笑,甩開玉扇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夕陽西下了,吹過陣陣涼風,平靜的湖面上掀起千萬道褶子,水面漂浮的殘葉正‘沙沙’作響,偶爾停下的秋鳥,少頃也揮動着翅膀飛向雲宵。
這是一處極盡雅緻的宮殿,不論是院子或是裏面的擺飾皆與自己曾在夢裏遇見的院子相似,不同的是這院子比出現在夢裏的大了許多倍。
溪兒一直扯着她看看這裏,看看那裏,瞧得跑得滿頭大汗的樣子,栀娘心疼的拉住她說:“溪兒,别看了,瞧你都滲汗了,歇歇好麽。”
落溪笑着點點頭,走在院子裏,便看到有太監掌燈了。
來到正殿,落洵一臉無奈的表情:“回來了,看夠了沒?”
指着落洵,落溪數數起來:“哥哥真壞,不陪我和娘親。”
落洵心忖:就你本事,也不嫌累。倒子兩杯水說:“娘,喝口水吧。”
母子三個圍着圓桌,栀娘打趣的說:“洵兒,現下并無外人,你就不能笑一下給娘親看麽?”
落洵别頭去,緘默不言,落溪說:“娘親,哥哥笑了,那天我就看到了,爹爹帶我們騎馬那天他還臉紅了呢。”
音剛落,落洵便兇了過來:“落溪,要你多話。”
調皮的吐了吐舌頭,躲到了栀娘身後,栀娘笑着,好久都沒見過這種場面了。
一個太監蹋進殿内,恭敬的跪在地上說:“公主,殿下,奴才來傳膳了。”
“我還真餓了,快傳上來吧。”落溪擡擡手說,那架式還真是公主該有的。再看看一臉冷漠的落洵,倒與那皇帝相似。
丫環、太監掌着托盤走了一遭之後,桌台上就擺滿了各式樣精緻的菜色與點心。
“皇上駕到——。”随着一聲朗報,淩寂雲邁開了步子蹋進了殿内,落溪沖了過去抱住淩寂雲的腰:“爹爹,快來,溪兒都餓了。”
寵溺的挂挂鼻尖,牽着落溪的手,走到桌台邊坐在了栀娘身邊,看了看這三個他生命中缺一不可的人,淩寂雲滿心的激動與開懷。
栀娘有種想哭的欲望,從他進來伊始,這種感覺就未止過。殿内靜得隻能聽到呼吸,落溪輕輕的推推落洵說:“哥哥,爲什麽爹爹和娘親都不說話。”
這個問題好笑,他怎會知道,白了妹妹一眼,落溪隻得拿起銀筷子說:“你們不說話可以吃飯了麽?溪兒真的好餓了。”
淩寂雲也拿起了銀筷子,笑道:“爹爹給你夾塊點心吃——。”
晚膳桌台上的氣氛十分和諧,栀娘覺得既然是孩子的父親,不論以前發生過什麽,坐在一起吃餐飯還是無罪的。
淩寂雲用過晚膳不久,便去了禦書房批閱奏章了。
栀娘坐在床沿上,替兩個孩子掖了掖柔軟的絲被,靜靜的看着落洵與落溪甜甜的進入夢鄉,這一坐便到了一更。
寝殿内的桌台上,燭光搖曳了一殿昏黃,一條長長的影子立在了窗前,推開窗棂,迎來一股涼意。
朦胧的霧氣正悄悄的滲入院子裏,飄缈之間亦能隐約看到那葉尖上正搖搖欲墜的露滴。
緊緊雙肩,下一瞬間卻讓人披上了一件外衣,仿佛早清楚是誰,所以不用回眸,淡笑道:“我該如何面對你?”
緘默無聲,栀娘繼續說:“從知道有你這個人存在開始,我一直在想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讓我不惜用失去記憶來忘卻你?”
輕輕的環上她的腰間,她并未排斥,卻感受到一滴淚砸在了手上,下颌抵上她的肩,輕柔的說道:“栀兒,原諒我好麽?我知道當年是我自私,讓你絕望心碎,在你與江山之間選擇了江山,可我并未放棄你呀,盡管你失憶了,但也請你不要放棄我好麽?”
輕垂淚眸,緩緩的側過身來,注視着他的雙眼,“我了解華栀娘,明白她當初選擇忘記時要多大的勇氣,如今你一句簡單的讓我不要放棄,便能讓我重新愛上你麽?更何況我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亦不想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