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那孩童在何處？”

“已經交由知府劉大人，明日就開始審案，我倒是要聽聽，這孩童到底有何理由，居然要如此殘忍。”

楓紅鸾故作義憤填膺：“明日，女兒也要去看看，淩哥哥和淩伯母，死的實在冤屈啊。”

*

次日一早，父女兩人就到知府衙門，甫一進去，劉大人親自出來迎接，面上神色幾分谄媚：“将軍，小姐，恭候多時了。”

“那個劣童，可有所交代？”

“将軍，做完一夜盤問拷到，倒是問出了一些東西，将軍大概不知道，這個劣童，名叫淩天恩。”

“什麽？”楓城猛然一怔，“淩天恩？那淩天賜，可是他何人？”

知府大人忙道：“是親哥哥。”

“兄弟？”楓紅鸾也故作了震驚，“怎麽可能，一個力保淩澈，誓死都不肯出賣主子，爲何這個淩天恩。”

“小姐有所不知，淩天賜那個小子，嘴巴之所以這樣牢，就是因爲淩澈以他弟弟性命要挾，昨日連夜審問，淩天恩對于縱火一事，交代的清清楚楚，他親口承認，是他爲了報仇，放火燒了淩府。”

“淩澈以淩天恩性命要挾，讓淩天賜做僞證污蔑我，如今淩天恩知道哥哥死于獄中，所以恨透了淩澈，想要報複。大人，可是此意？”楓紅鸾生怕的楓城聽不懂，清楚的理了一遍，知府劉大人忙點頭稱是。

看楓城臉上，幾分糾結，終究， 甩了衣袖：“罷，此事同我楓府牽連衆多，我不想聽審，劉大人，該如何公辦，你就如何公辦。”

楓城大約是心疼吧，心痛淩澈的居然會這麽可惡，爲了對付楓府，不惜做出這樣卑鄙的勾當。

他本還難過淩府慘狀，但是現在，心底疼恨參半，他也不清楚，淩澈的死，是該慶幸罪有應得，還是該惋惜英年早逝，亦或是傷感故人最後一支血脈就這樣葬身火海。

從衙門出來，外面天氣十分陰沉，就像是楓城的心。

楓紅鸾默默相随，良久，她才開口：“爹爹很難過？”

“是啊，我難過，我難過淩澈居然處心積慮要對付你。我難過的這麽多年我把淩澈當做自己的兒子一樣對待，到頭來他卻要倒戈相向。我更難過，你淩伯伯一生光明磊落，卻生出這麽一個兒子。但是如果可以選擇，我也不願意淩澈有此下場，流放也好，殘疾也罷，也好過現在付諸一炬，成了一抔黃土，還有你淩伯母，哎，就算這些年我救濟着兩隻白眼狼，可是終究也有感情啊！”

“爹爹！”楓紅鸾知道楓城心裏難受，聽到楓城難句“你淩伯伯一聲光明磊落，卻生出這樣一個兒子”的時候，她心底也大爲觸動。

如果讓爹爹知道，這場大火是她處心積慮的設計，淩天恩是她暗中買通了人救出，并且讓那人将淩天賜之死告訴淩天恩，挑撥離間，幫淩天恩設計這場複仇盛火，那爹爹可否會對她心寒不已？

爹爹一生光明磊落，而她現在的作爲，恐怕任何一個人，都無法理解。

因爲他們沒有經曆過她所經曆過的痛苦。

他們不知道，她是重生而活，她心裏對淩澈的恨可謂滔天，就算淩澈死一百次都無法抹平她心底怨念。

若是讓人知道淩澈是她所殺，恐怕所有人都會以爲，她是個可怕的女人，蛇蠍一般的毒婦。

别人怎麽看她她無所謂，她隻在乎爹爹和泓炎怎麽看她。

想來，爹爹這是瞞得住，确實是淩天恩縱火，就算淩天恩供出背後有人唆使他縱火，官府也無從查證那個人是誰，因爲那個人，辦妥事情，就已經成了楓紅鸾刀下亡魂，地痞流氓一個，最擅長抓人把柄要挾，楓紅鸾豈會給自己往後尋麻煩？

如今的楓紅鸾，爲了複仇，早已染滿一手鮮血，連她自己都害怕這樣的在自己，可是已經恨紅了眼睛，她就再也沒有收手餘地了。

爹爹這瞞得住，何吉祥知道内情想來也不敢說，至于清塵也是其中知情者之一，卻應該也不會背叛她。

可泓炎呢？泓炎瞞得住嗎？

她如今手染鮮血，蛇蠍心腸，殺人不但不眨眼，還頗爲痛快淋漓，這樣的她，泓炎還會要嗎？

雖然她在泓炎面前陰暗一面總是毫無保留，何吉祥裸魁事件，董氏免死金牌事件，太觀寺退婚事件，似乎每一樁都昭顯了她的卑鄙和陰暗，但是如今不同，她是真的起了殺心，懂了刀子，害了人命，在泓炎眼中，她可否已經成了一個徹徹底底可怕的毒婦了？

一旦手中沾染了鮮血，她就已經完全不是那個單純的楓紅鸾了，有些人該死，有些人不得不死，有些人枉死，她開始将别人的生命玩弄于鼓掌之中，這樣的她，連她自己也覺得陌生。

上輩子，殺隻雞猶然覺得害怕，這輩子……

楓紅鸾知道，自己終有一天也會和淩澈一樣，不得好死，但是至少在那之前，讓她保護好她想要保護的人。

*

淩府縱火一案，楓紅鸾可謂安排的天衣無縫，淩天恩最後被依律判處死刑，因正逢殿試将即，所以所有死囚犯處斬日期，都延遲到秋後，也就是手，淩天恩苟延殘喘，不過也就隻剩下半年壽命。

楓紅鸾對之有愧，不過要怪也隻怪淩天恩跟不對主子，而且淩天賜當日誣告，雖說是受淩澈脅迫，可楓紅鸾依舊是耿耿于懷。

多淩天恩，隻能抱歉了。

時光荏苒，白駒過隙，轉眼殿試不過三日時光了，楓紅鸾自你夜之後，再也沒有見過泓炎，不過聽父親說了，這次殿試，是由晉王出的題目，而且監考官上，也不同往年，此次監考，陣容龐大，便由上屆狀元郎，如今的翰林院大學士親自監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