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书吧-www.69shu.com】 莫輕舞轉過頭,望着綮雪的眼,輕輕将手從他手心裏抽出,輕聲笑道:“看來,你今天帶不走我了呢。”
綮雪沉靜的雙瞳帶着莫明的光,對上鳳栀粟的眼,面無表情,半晌,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下舞台,離開大廳,拂袖而去。大廳裏的人爲眼前這突然的變故驚住了,一時全場無聲。
就連同向來雅緻淡然的弘氫,都微微一怔,垂眸,對底下的人不知吩咐了些什麽,随後,向莫輕舞撇來一記安慰的眼神,溫柔微笑着,牽着鬧騰不堪的小憐氫,拂袖離去。。。
莫輕舞會意,自知弘氫不會眼睜睜看着自己失身,定是又做了别的安排,所以才會帶着憐氫離開,即使如此,那麽,這場戲,她作爲“卡門”,必然是該演足了的!
看着鳳栀粟冰冷的臉,他泛着怒意黑眸,她唇角泛出笑容,柔聲道:“二皇子如此高價競拍得勝,卡門無以爲報,願爲公子獻上一首歌,聊表謝意。”
喝彩聲此起彼伏,衆人以爲又有豔舞可看,皆精神大振,鳳栀粟的臉色卻在聽了她的話之後蓦然變得更黑,不待他發作,莫輕舞已坐上大鼓邊緣,懷抱着吉他,拔出一串音符,雪白的裸足懸在鼓邊輕晃,腳上的銀鈴發出細脆的聲響。
衆人或是沒想到她隻是安靜地坐着拔琴,沸騰的喧嘩漸漸安靜下來。
莫輕舞定定地望着鳳栀粟,一眨不眨地凝視他的眼睛,望到他的内心深處。簡單的前奏過後,她清亮純靜的聲音悠然響起。唱《卡門》時我的聲音故意帶上了一絲沙啞,現在正是恢複她本色聲音的時候,幹淨、自然、不含一絲雜質,有如天籁,讓人聞之不敢呼吸。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作别西天的雲彩。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裏的豔影,在我心頭蕩漾。
軟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搖,
在康河的柔波裏,我甘心做一條水草。
那樹蔭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的虹,
揉碎在浮藻間,沉澱着彩虹似的夢。
尋夢?撐一支長篙,向青草更青處漫溯,
滿載一船星輝,在星輝斑斓裏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離的笙箫,
夏蟲也爲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
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莫輕舞的眼睛靜靜地與鳳栀粟對視,見他眼裏的怒火漸漸熄滅了,聽着她一句句清雅柔軟帶着些感傷的歌詞,他的眼神和表情都柔和了。
莫輕舞繼續微笑,鳳栀粟呵鳳栀粟,如果我的豔舞可以激怒你,我的輕歌可以安撫你,如果我這麽輕易就能左右你的情緒,這場遊戲,你還有赢的機會麽?
最後一個琴音從她指尖滑出。歌已完,聲已絕,衆人仿佛仍沉浸在這從未聽過的絕美音樂裏,一時,竟無人出聲。鳳栀粟向她伸出右手,唇角勾出柔和的線條。
莫輕舞微笑着抱着吉他跳下大鼓,舉步欲向他行去。
“黃金,一千一百兩。”安靜的大廳裏冷不防響起一個清朗宏亮的男聲,衆人訝異地向出聲處看去,隻見舞台左廂首間包房一直關着的門此時打開了,一個身着青衣的男子站在門口,此刻,正是微笑着望着莫輕舞。
此真非常之奇變也!
當明白這個男子是在競價的時候,安靜的大廳頓時沸騰了,一片猜疑之聲。這個左廂剛才在大廳最熱鬧的時候一直關着門,窗雖開着,卻垂了簾,此刻卻剛好相反,緊閉了窗,開了門。青衣男子立于門口,五官并不見特别俊朗,線條粗犷,眉宇間卻透着一股英氣,青衣款式用料未見得多華貴,身材卻高大魁梧,普通的布料裹于他身上,仍顯得精神抖擻、氣宇軒昂。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剛剛一直站在舞台上八面玲珑的老鸨,隻聽她嬌笑着道:“這位爺真是慷慨,不知怎麽稱呼?”
青衣男子淡淡一笑,随手扔了一樣東西給老鸨,并不回答老鸨的詢問:“你這茗香樓,不是向來隻認錢,不認人的麽?”
老鸨竟一時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細看手裏的東西,竟是折好的幾張大額銀票,臉色一變。想那輕飄飄的紙,質地是何等的綿軟,竟能從那樣遠的距離抛過來,這樣準确無誤地落到老鸨手上,勿庸置疑,這人身懷莫測的武功。這時卻突然聽到大廳内有人驚呼:“是他!他是寂驚雲!”此言一出,大廳頓時一片嘩然,抽氣聲此起彼伏,各種驚疑不定的議論紛紛而來。
“呀……,原來他就是彪騎大将軍寂驚雲……”
“是那位上個月才從北疆班師回朝,打了勝仗,被皇上封爲一品定國公的寂将軍?”
“對呀,就是他,沒想到寂将軍也會來茗香樓風流。”
“你懂什麽,鎮守邊疆三年,哪見過什麽女人,卡門姑娘這麽妖豔,當然會動心了……”
“黃金一千一百兩啊……,天啊,這兩個人都瘋了……,這可是全京城所有青樓有史以來姑娘的身價拍得最高的一次,明日起,這位卡門姑娘的豔名便會傳遍京師……”
“你說二皇子會不會再競價?”
…………
原來不僅是女人愛八卦,男人八卦起來,也和女人差不了多少。呵……,這紛紛擾擾的人世,怎麽這般有趣?
那大将軍寂驚雲隻是望着莫輕舞,臉上帶着淺笑,似乎絲毫不爲衆人的流言蜚語所動。
莫輕舞掃了鳳栀粟一眼,他臉上柔和的線條消失了,如她所料地帶上慣有的冰寒,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可惜,再怎麽寒,再怎麽難看,也不能發怒,人家可是一品定國公、彪騎大将軍,天子身邊的紅人兒,手裏握着一個國家的兵力,國之棟梁、戰功彪柄,武功定也不弱,打起來還不知道讨不讨得了好去,就算他打得過他,可是又要顧忌着自己表面的身份,畢竟還是個做皇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