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廳一陣無聲,隻能偶爾聽見庭外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跪在主廳中間的柯林感覺隐隐有些頭暈,頭低得更低了,遠遠看來簡直像個高湯四喜丸子團在地上。
回想起剛剛的畫面,柯林還是難以接受。
自己在藏樓暈倒後,一醒來便躺在季家的醫閣中,迷迷糊糊隻記得自己在藏樓看到幾個不知是人是鬼的“人”,可是想想,沒準也是因爲昨夜犯了噩夢,沒休息好才産生的幻覺。
然而,卻被告知,自己确确實實打碎了藏樓的諸多藏品。
于是,便有了跪在這裏手足無措的情況。
就在柯林腦袋裏一片混亂、理不清思緒的時候,終于有人打破了平靜。
“柯林丫頭,你把在藏樓裏發生的事兒具體說說。”說話的人是被季連良雨季柯林這一輩稱爲桑之叔伯公的季桑之。
季家本家這幾代長者,以老太爺爲首,分别依照敬恭桑梓排位,敬字輩早已無人在世,老太爺和三太奶奶、十太奶奶都是恭子輩的人,但往日族中的事兒多是由老太爺交給桑字輩兒的幾位叔伯公處置。
“這次竟然都驚動了桑之叔伯公親自來處理。”站在主廳中間的季連良,心下暗暗覺得此事恐怕不隻是破壞了藏樓幾件藏品那麽簡單。
被點到名的柯林,身子疆了疆,眨巴着眼睛一五一十地把自以爲是幻覺的事說了出來:“回叔伯公,柯林先前在藏樓看到看到看到兩男一女在争吵,後來那女人退了我一把。一時沒站穩,便摔在架子上”
“慢着!你說你看到有兩男一女?”在柯林昏迷期間,桑之叔伯公曾經提前傳喚季連良問過話,并沒有提到有旁人在,倒是有指出柯林一個人不知在言語些什麽。
“是”柯林的底氣有些不足。
桑之叔伯公見狀,皺了皺眉頭,再次問道:“你倒是形容一下這兩男一女有什麽特征!”
“有一個男人文鄒鄒的,穿着月牙色的長袍。對了,他管那個特别兇悍的女人叫瑾娘!還有一個”柯林努力回憶着。
“你說那個女人叫瑾娘?!”原本坐在主廳右排座椅上的一個中年男子不可思議地開口打斷。
随着中年男子的話語落下,原本坐在兩旁安靜旁觀的衆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柯林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眨巴着眼睛傻傻地回看着開口說話的中年男子。“是、是啊那個女人穿着紅色的外衫,頭上還戴着一支金絲簪子,紋樣好像是隻奇特的鳥在雲紋上。”女人當時彎腰一把拽住蹲着的柯林的衣領,害得柯林的腦袋還差點戳上女人發髻上的簪子。
“莫不然是雲鳳紋金簪?”桑之叔伯公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柯林的臉。
誤以爲桑之叔伯公是在問自己話的柯林老老實實地回答:“具體我倒也沒看清。”說着說着,神情變得驚恐起來,“叔伯公!當時柯林看到他們都沒有腿!”
雖然柯林實實在在曾被吓暈過去,但是主廳在場的所有人卻隻是面有疑雲、不至惶恐。
“如若當真是季瑾娘那另兩人恐怕是”桑之叔伯公已經無暇顧及他人的想法,徑直走向剛才插話的中年男子。
柯林聽不清叔伯公和中年男子的對話,隻能看到二人神情一直在變化,最紅,面色愈加沉凝。
從小就有受到特别的培養的季連良,倒是把叔伯公二人的對話聽了個全,這一聽,倒是吃了一驚!
“這丫頭,恐怕是引魂人之身啊!”
引魂人——隻有不潔的人身宿主,才會引人魂魄、平分鬼氣。
季家身爲捉鬼世家,絕不容許此等濁人的存在!
在桑之叔伯公宣布完對柯林的懲處後,廳裏的人陸陸續續都離開了,隻剩下柯林還呆呆愣愣地還跪坐在主廳中間。
季連良看着自己一動不動的妹妹有些于心不忍。“柯林先起來吧。”
“是引魂人?”柯林像是沒聽見似的,神情還是一片木然,“就因爲這個趕我出季家?”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呆在主廳。
過了約一炷香的時間,柯林終于開口了。“哥,你先回去吧”
眼見柯林漸漸冷靜下來,季連良決定先離開,留給柯林一個喘息的空間。
“呀,都走光了呢,隻剩下丫頭你一個人。”就在柯林默默盯着庭内樹葉不知想些什麽的時候,一道女聲響起。
“瑾娘”柯林回頭,發現身着紅杉的健壯女子就站在、不、漂蕩在自己身後。
瑾娘擡起粗壯的手臂,狀似嬌羞地捂嘴笑了笑:“丫頭看着我怎麽那麽激動!”
“你們害得我被逐出季家!什麽該死的引魂人!從來沒聽過。”原本目光呆滞的柯林瞬間激動起來。
瑾娘已經不知多久沒有被人如此對待過,瞪大雙眼想教訓教訓柯林,卻被長袍男人搶了先。
“你這丫頭!本想好聲好氣同你講話,怎地那麽不聽話!沒有我們,你如何擺脫得了季家?”
“呵,敢情我被叔伯公他們趕出去還得感謝你們了!”一笑自诩季堅強的柯林,說話聲竟顫抖起來。
看到柯林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沒有舌頭不能說話的無舌男彎下腰、平視柯林,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
不知爲何,原本倍感委屈的柯林被無舌男溫柔一觸後,心裏竟寬慰了幾分。
吸了吸鼻子,柯林還是想好好問個究竟。“你們三個到底是什麽意思?”
長袍男瞅了眼面帶微笑的無舌男,又側頭對柯林慢慢說到:“小心你的身後,有鬼出現。”
柯林猛然回頭,身後卻空無一人。
“什麽鬼?你們不就是”原本站在柯林邊上的三人早已消失。
柯林垂目,輕聲言語:“那個男人剛才說”
無舌男在彎腰拍柯林頭頂時,輕啓嘴唇對柯林無聲地說————
你的眼睛,看得見、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