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钰樂不斷的人爲自己是被陷害的,因而當她再面對三個詭異的面孔時,她已經能稍稍的控制一下情緒了。
“你們……想要我怎麽樣?”
在她問出話後,空氣驟然進入一種凝固的狀态,隻有床頭的鬧鍾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呼吸也在沉默着,王钰樂感覺自己在和一個無形的人進行對峙。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王钰樂覺得自己強撐出來的鎮定快要消磨殆盡的時候,坐在她右手邊的“爸爸”突然出聲了。
“你……背……叛……了……”
聲音是暗啞的,幹澀而且難聽。王钰樂聽到,果然陰陽人偶是在怪她冷落它了啊。她心下不由得一喜,忽然覺得黎明前的黑暗被撕開了一條裂縫,而她已經找到求脫的方法。
“我沒有!”王钰樂急忙辯解,“我沒有背叛你,人偶……不,唐禮青,我親愛的青哥哥,我是因爲太忙了,這兩天事情過多才忽略了你……我一點也不喜歡小軍的,你知道的……我發誓,我隻愛你一個人,我永遠喜歡你,永不變心。”
王钰樂雖然是一副假情假意的面孔,卻說得誠懇真摯,說到最後,還舉起了右手做發誓狀。
“我王钰樂,終生隻願和唐禮青一起,永不變心。”
沉默,繼續在空氣中凝固。
“嘀、嗒、嘀、嗒”
王钰樂的手舉得微微有點酸了,但她堅持着,硬是沒有放下。
終于,陰陽人偶又有了回應。
頂着一張唐禮青面孔的爸爸突然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像爆炸的氣球,不應該是像洩氣的人偶,一副空皮囊栽到了床底。
王钰樂吓了一跳,急忙往下查看,便發現她爸爸側躺着的臉已不再年輕英俊,恢複了原來熟悉的中年男人模樣。
難道是陰陽人偶附身嗎?
王钰樂轉頭,看着媽媽。媽媽的五官還是唐禮青的,深邃的眼,挺直的鼻,本應該顯得俊美,帥氣,卻偏偏這張臉鑲嵌在她媽媽的臉上,垂直的黑發束在腦後,前額側邊垂下幾绺發絲,身材走形發福,前胸還挂着圍裙,不倫不類不說,更讓人感覺到一股陰森的冰冷。
王钰樂再側過頭,看着姐姐。姐姐王钰歡留着中短齊耳發,臉蛋依舊是唐禮青的,卻顯得更加柔美,原來唐禮青變成少女打扮,是一大美女。不,不行,那是自己的姐姐,不能讓人偶附身,絕對不能。
王钰樂清楚地看到,媽媽和姐姐的嘴唇沒動,卻有聲音從她們嘴裏傳了出來:“隻……愛……我……?”
腹語!?
此時的媽媽和姐姐就是被人操控着的人偶,呆呆的,目無表情的望着她,就連聲音,也不再是從她的嗓子裏發出的了。
“真……的……?”雙重聲音回響在耳邊。
王钰樂心裏竄過一個想法,如果媽媽和姐姐一直被人偶附身,會不會到了最後,就會變成真正的人偶?
可她想到了剛才那有着唐禮青面孔的爸爸。
原來,陰陽人偶也和普通的男生一樣,是要人哄的。
所以,隻要她把陰陽人偶安頓好了,哄高興了,媽媽和姐姐身上的危機自然就會解除的。對,她隻要繼續這樣下做就行了,一切都會好的,都會回到原來的狀态。陰陽人偶隻不過是吃醋了,她的小小男友隻不過是吃醋了。
王钰樂再次舉起右手,用誠摯的臉發誓一樣說道:“真的,我保證,我再也不看别的男生一眼,再也不和别的男生約會,不和别的男生說話。”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絕對是真的!”
剛保證完,媽媽和姐姐接連發出“嘭”的巨響,與爸爸一樣,相繼倒在了她的床底。再看,果然媽媽和姐姐也恢複了原來的模樣。
“嘀、嗒、嘀、嗒”
此時,時間流逝的聲音不再籠罩着恐怖色彩。
終于,雨過天晴了。
一切如她所料。
王钰樂長長的吐出一氣,無力地倒在床上。
陰陽人偶,哼,算個什麽鬼東西。也不過是變個人臉的模樣,成天跟着她罷了。這種表現,就和那些被抛棄了卻又死纏爛打的臭男生一個樣。
隻要她不害怕,習慣了,也就沒有什麽可懼的。
經過這一天的經曆,王钰樂覺得,這世界上真沒有什麽事是她不能做到的,也沒有什麽事是她掌握不了了。
不過是個沒有生命的人偶而已,連她幾句謊言也聽不出來……
唐禮青的臉,她有些看膩了。
王钰樂想,不如,換個名字給愛情詛咒人偶吧,可惜,那個棕色瞳孔男生的名字,她還沒有打聽到呢……
正要飄飛思緒去回想前天晚上的情形時,王钰樂忽然覺得身下壓着什麽,咯着她的胸疼。伸手下去一摸,熟悉的幹荷葉和緞布的質感。
掏出一看,果然是神似唐禮青的陰陽人偶。
看,把它哄好了,不就自動出來了?
王钰樂莞爾一笑,伸手往人偶的臉上輕輕彈了彈。
“你這個小東西,把我吓得要死,竟然是爲了吃醋。”
王钰樂肆意地笑着。
周一,王钰樂正常上學。
在上學前,她掏出人偶如往日般甜言蜜語了一番,又因着昨日的驚悸,刻意多說了幾分鍾的愛語,直到覺得滿意了,才将人偶放到書包深處,帶着上學。
一切就如從前的一樣,将愛情詛咒人偶安置好了,便可以重新過着自己的生活了。
嗯,唐禮青還沒來嗎?
走過隔壁教室的時候,王钰樂随意的往裏掃了一眼後,徑直走進自己的教室。
現在的唐禮青已經不是她心上人了,她關注的是另一個人。
如果不是因爲陰陽人偶的力量,她才懶得去看唐禮青那麽一眼。
可當她推開教室的門走進去的時候,一下子就愣住了。
全班同學都到了,連老師也站在講台上了。
同學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塊,有的交頭接耳,有的聚衆吆喝,還未到上課的時間,所以教室裏一片自由的散漫與喧鬧。見到王钰樂推開門,一位正巧經過門口的同學轉頭向她走來:“王钰樂,早啊。”
另一些低頭交流的同學也擡起頭,一塊向她轉過來說:“王钰樂,早啊,今天很漂亮哦!”
上次那個嚷嚷着羨慕崇拜她的女同學也尖着嗓子從教室的最後一排叫道:“王钰樂,王钰樂,快來看啊,你又收到情書了,有滿滿一堆!”一邊說,她一邊捧起手中的信,真的有一堆之多。
“哦,是王钰樂啊,你來啦!”站在講台上的老師聽到同學們的叫聲,順着他們的視線看過來,對着王钰樂笑打招呼。
王钰樂聽着耳旁各種男聲女聲交雜起伏,她知道,這便是往日裏熟悉的情景,不到上課鈴響,這些同學都不會回到座位安靜的。
她知道自己沒有走錯位置,也知道自己不是做夢,因爲昨夜她已經好好的睡了一覺了。
可是……可是……爲什麽,爲什麽是唐禮青的臉,爲什麽全班同學,老師,全是唐禮青的臉!
他們用不同的聲音相互交流着,有穿着男生的校服,有穿着女生的校服,甚至連老師也是穿着她自己的套裙,但是他們的臉,就如昨日她的家人一般,全變成了同一張臉,同一張唐禮青的臉!
“啊!”
王钰樂終于瘋狂的尖叫出聲,她摔門奪路而逃,一轉身,沖進了隔壁教室。
“哦,是王钰樂啊,你過來幹什麽?這裏不是你的教室。”
“就是,你走錯了吧,腦子沒清醒嗎?
隔壁班的學生對她很是不敬,見到她就撇嘴擠眉翻白眼。這是很正常的态度,王钰樂知道自己不受他們待見,可她顧不得去計較這些了。
因爲,就連隔壁班的學生,也是無論男女,都變成了唐禮青的臉孔!
這裏是唐禮青,那裏是唐禮青,到處都是唐禮青。無論走到哪裏,凡是入眼的人,全是頂着一張唐禮青的面孔。所不同的是他們的服裝不同,身材不同,聲音不同。憑借着記憶,王钰樂可以從聲音和身形上分辨出他們誰是老師,誰是自己的姐姐,但有更多的人,尤其是學生,穿着校服的學生,王钰樂根本分不出他們是誰。隻覺得是一個又一個的唐禮青,有的是男生,有的是女生。
當她奪門而逃,跑到女廁時,在裏面遇到幾個穿着裙裝的唐禮青之後,她崩潰了,再也支持不住了。
“啊!爲什麽?爲什麽?”王钰樂捂着腦袋尖叫,叫了一會兒後,她想起什麽,迅速地拉開書包的拉鏈,雙手發抖地将裏面的東西全都傾倒出來。
“你爲什麽還要這樣做,我不是說過我隻愛你一個了嗎?你爲什麽還要這樣?爲什麽?”
王钰樂撿起書包裏滾出的愛情詛咒人偶,對着人偶吼道。
愛情詛咒人偶沒有回答她,無論王钰樂怎樣對它好言相勸,苦苦哀求,甚至是一次又一次的發着毒誓,人偶依然沒有一絲動靜。
身邊的唐禮青還是一拔又一拔地來回走動,有的人說:“王钰樂是不是瘋了?”
有的人說:“唉,被人追瘋了吧,連唐禮青都喜歡上她了,還有誰能不受她勾引。”
甚至有幾個長得完全一樣的唐禮青跑過來給她遞上情書:“這個……王钰樂,請你收下,我隻是想和你做個朋友……如果賞臉,放學後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吧?”
終于,王钰樂被逼瘋了。
她尖叫着,嘶吼着,從那幾個男生的身邊逃開。
王钰樂跑到了教學樓的樓頂,在樓頂上,她高高的舉起手中的人偶:“你太過分了!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
一邊說着,她一邊将詛咒人偶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一聲悶響,荷葉人偶依舊完好無缺,王钰樂發瘋似的用腳狠狠地踐踏、踩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