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灏然平靜的望着我說:“那是你蠢。當了幾年人類,就忘了自己是個妖怪了,連幾個區區的人類也對付不了?”
“今天在河邊是怎麽回事?”
我知道他說的“區區人類”是那幾個欺負我的人。
但我隻能保持沉默。
我初來乍到,還不了解前因後果啊。
面對我的緘默邱灏然并無多大耐心,他不等我回話,長袖一甩,那輕飄飄的袖子就朝我的臉上拂過來,隻覺一陣清風飄過,再睜開眼來,我已經坐在一間木屋子的室内。左右一看,似乎是我自己的卧室。
“時候不多了,再過段時間就能出山,你别出什麽岔子來,被人發現經受不住考驗,我也救不了你。自己好自爲之。”
邱灏然的聲音回蕩在我耳邊的空氣中,我尚在回味他說過的話是什麽意思,門口外一陣腳步聲,啪的門被人從外打開了。
“雙兒,恭喜你今天順利晉位,到邱少爺的身旁侍候了。”
“千千,别說這種話,我這還才一次呢,說不得下次邱少爺會看上你哦。你不是女紅做得最好嗎?邱少爺外出巡遊的話,總要個會針線活的跟着。”
“雙兒你别取笑人了,會針線活算什麽,邱少爺法力高強,這種事還需要親自動手嗎?不過最可憐的是那個萌萌,今天見她可憐兮兮的坐在角落裏,真看不出來她有一等侍女的半點儀範。”
“咦?千千你不是沒上青鸾殿嗎?怎麽知道得這麽詳細。”
“啊,這個……咦,萌萌?“
“萌萌,你怎麽回來了,你不是落在後面嗎?”
踏進屋裏來正聊得火熱的兩個人,一個正是取代我在邱灏然身旁侍菜的雙兒,另一個則是熱心的給我換衣服後,試探不成,招呼不打一聲就走的女孩。聽她們說話,這女孩就叫千千了。
千千一見我,立刻露出初見時的溫暖笑容:“萌萌,你不是邱少爺給送回來的吧?”
這一句話,立刻讓剛才尚洋洋得意的雙兒拉下了臉,一臉嫉妒的瞪向我。
我看着她們,沒有說話。
兩人間熟絡的氣氛在見了我後,立刻消失殆盡了。千千走過來拉起我的手:“唉呀,你還沒吃飯吧,下午剛被阿三等人丢進了河裏,凍得一身冰涼,回到這裏又受邱少爺的冷落,真是可憐啊。不如我給你放放熱水,你泡好了後去竈房吃個飯吧。”
她的語氣很是關切,但聽起來多少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不必了,我不用泡,直接去吃飯吧。”這兩個人都嫉妒我的位置,我了解她們的心情。因此不打算多與計較,隻是怎麽去竈房這個路線我不清楚,一定要拉着千千讓她帶我去。
千千見我望着她一雙饑餓的眼神,裝好人的她也不好拂拒,就應了聲,略有不甘的領我出門。
我估計她和雙兒都吃過了,所以走路才會這樣慢,一點也不着急。
晚上入睡的時候,我得知了自己怎樣被阿三推入河中的經過。
“阿三說你弄掉了他的什麽東西,掉河裏了,你沒找到嗎?”
雙兒躺在通鋪上問我,她睡在最裏邊,中間躺着一個千千,我在外邊。三人整理着衣服毯子,準備睡覺。
“什麽東西?”我愣了愣。
雙兒睨了我一眼,冷哼着說:“哼,該不會這樣就忘了吧。阿三和我說了,說你把他的一個佩飾弄河裏了,他叫你賠,你才自個兒下去找的。結果自己摔倒在了河裏,可賴不得他人。你找半天沒有找着,阿三在門裏還要當差,當然就先回來了。他還找我跟你要佩飾呢,他說了你若是還不了給他,他這事可跟你沒完。”
千千在中間驚呼了一聲:“都掉河裏了,那怎麽找?說不準被河水沖走了。他還能怎麽樣?總不能天天爲難萌萌吧!”
雙兒又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欠人東西總要還,那是天經地義。邱少爺是一個偉大的祭司,身上容不得一點污點。她這樣的人,可配不得跟在邱少爺的身邊。若是這事叫蘇府知道了,哼哼,壞了她自己的名聲不說,可别牽累了邱少爺的名聲。”
千千又驚呼:“說得是啊,名聲污垢的人,是不配站在祭司身邊的。萌萌,你怎麽辦?”
然後兩個人都眼睛大大的望着我。
我扯了毯子往頭上一蓋:“不知道。”背對了她們。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别說我不知道事情是否真是這樣,就算是我弄丢了那粗眉小子的佩飾,那也是不經意的。我何必怕他?
我絲毫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還未入睡就已經抛儲腦後了。
因爲對我來說,與其想那個臭小子,還不如多想想邱灏然的身影。
然而,我并不知道這一件小小的事情,在日後會帶給我多大的影響。
不,應該說我沒有注意,才讓這件事發展成爲了後面一整件事情的導火線。
我是一隻小狐狸,我沒有想到自己會是一隻小狐狸。
當我在天門的書樓閣裏爲邱灏然整理打掃他看過的書文,放回歸位的時候,從書架上掉下了一卷皮文。
皮文落地後自然的展開,我将之撿起來,不經意的一眼看到上面的文字。
也是象形的古文字,但是這字我認得。
一入眼,我便在内心裏讀了出來:凡修練祭司的門人,不得與天地間的妖怪爲伍。
妖怪禍亂人間,凡祭司者,修得滅世術後,遇妖斬妖,遇怪斬怪,遇魔伏魔。
不得與妖爲伍,養鬼育魔。否則,違反者,自毀前程……
看到這一段文字,我就更無法相信自己是一隻小狐狸了。
邱灏然居然将我這樣一隻小狐狸養在身邊?
難怪“我”要拼命的當個人類,難怪被他說我連幾個區區人類都對付不了。
試想,當“我”被邱灏然偷偷的養着,外人無法得知我的身份,而我又不願離開,不願身份暴露,隻想一直能跟在邱灏然的身邊的話,多少個人類來欺負我壓抑我,我也不能暴出本性去咬他們一口……
邱灏然對我所說的試練考驗,是不是就是指的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