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等了半天,電話裏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似乎雙方進入了沉默的拉鋸戰,在互相比較着耐心。
這時候,車子已經駛向了熱鬧的市區。助理的住處是在公司的附近,租房子住的人都不會離得太遠的。
江昊文等了大約有五分鍾之漫長,耐心告磐,他開了口,正準備說話。
“吱、嘎、吱”
一個細細微微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似乎有隻帶着爪子的手探進了他的耳裏。
江昊文唬了一跳,将手機拉遠了距離。
“嘎吱”聲音越來越大,不用放在耳邊也能聽見。
江昊文仔仔細細的盯着,他确信,沒有東西從裏面爬出來,隻是聲音傳遞過來。
又是他們弄的把戲,果然是他們使的手段。
江昊文狠狠地将電話摔在車裏,正要加大油門沖的時候,忽然,前方馬路中央出現一個渾身漆黑的人形。
她站在馬路中央,似是剛從地上爬起來,兩腳分開,膝蓋并攏,雙手下垂,手腕和胳膊呈奇怪的扭曲狀,如同骨頭碎了。她機械的把彎着的腰慢慢地擡起來,擡起來。
江昊文看到了她的臉,沒有五官,隻有一雙眼睛的珠子在骨碌碌地轉動,瞳仁經過調整對焦後,對上了他——直直地,對上他的眼睛。
竟然是它!又出現了,是幻覺嗎?
江昊文心髒縮,反射性的踩下刹車摯,與此同時他緊緊地抓着方向盤,拼命地大口呼氣,大口吸氣,不斷地告訴自己:“是幻覺,是幻覺,不怕,不怕,不要怕??”
然而懼怕的感覺并不是受理智所支配的。他的身體像是脫了缰的野馬一樣,迅速地做出恐懼的反應。
江昊文不受控制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痙攣。
他已經吓傻了,除了發抖做不出别的反應,連叫喊聲也沒有力氣。
“滴!滴!”
江昊文的車子忽然停下,擋在了路中央,其餘的車子隻能猛按喇叭提醒。
一名司機等得不耐煩,罵罵咧咧地下了車,走向江昊文的副駕駛位上,敲着他的車窗,往裏叫:“喂,怎麽回事,怎麽不走了!”
“啊——”
車子裏的江昊文扭頭看到趴在他車窗上的人,臉上迅速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并且大叫出聲。
敲車的司機莫名其妙,但還不待他反應過來,車裏的江昊文已經打開了自己旁邊的車門,瘋一樣的沖出。
“碰!”
“噗通。”
“吱——”
一輛重型的大貨車從江昊文的車旁駛過,将剛剛沖出車裏的江昊文撞上。
江昊文來不及發出慘叫,大貨車來不及刹車。
血已經飚濺四周,染紅了一方地面。
“救命啊,撞人啦。”
“快報警!”
“120也沒救了吧,撞得這麽狠。”
有路人驚恐地尖叫,也有不怕事的人迅速地上前查看。
大貨車司機将車緊急刹住,戰戰兢兢地走下車來:“不是我??不是我,是他自己沖出來的??”
人群将當場瀕臨死亡的江昊文團團圍住。
倒在血泊中的江昊文側歪着頭,透過人群腳下的空隙,他看到馬路的對面,一男一女正冷冷地遠望着他。
助理和妻子。
方影和趙米卡攜手轉身,慢慢離去。
在妻子轉身的時候,江昊文看到妻子微微側頭,對着他嘴角微微一彎。
然後,他又看到,在妻子吊帶衣服裸露出來的右後肩部位上,一抹黑氣正在緩緩吸入,最後,吸處黑氣的地方成一個胎記一樣的片狀。而胎記中央,露出一張人臉的凹凸形狀,眼睛的部位特别的黑黝,眼珠子仿佛還在滾動。
很快,人臉消失,片狀的黑色胎記迅速的變小,最終形成一顆米粒大小的肉包,然後消失。
原來,她真的有朋友。
這就是,她的朋友,來爲她出氣來了。
江昊文閉上了眼睛,斷氣。
“邱灏然!?”我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已經多久了?我不斷地出現在每一個世界,爲天池便利店裏東西解去他們受困的牽挂,迎接每一個有緣人和有怨人。
不是不曾想過,也許有一天,我能在其中一個未知的世界,遇上投入輪回的邱灏然。
但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遇上了,我還能認出他嗎?他的樣貌會改變嗎?他的聲音會改變嗎?他的名字,會改變嗎?
這一切,我都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有關于過去的記憶,包括我,天池便利店與思思,他必定全部忘記。
假設我們真的會處在同一個世界,也許,也終會擦肩而過吧。
當他與我已同路人,是否相逢,便不重要了。
于是我無數次地按捺下自己的心情,告誡自己,不要想太多。
也許多虧了天池便利店給我的身體帶來的改變,漸漸的,我思念他的次數漸少。不是忘了,而是深深的埋藏了。
已經多久了?我的心髒都不曾有過這麽激烈的跳動。
怦、怦、怦
血液沸騰了。
天池便利店裏的東西爲我确認了他的身份。
即使是我認錯,他們也不會認錯。
天池便利店的前主人——邱灏然——他回來了。
“不好意思,是我太唐突了。”站在門口的他突然向我道歉,“不知道爲什麽,我走過門口的時候,就覺得??這家店裏,應該有一個像你一樣的女孩,和一隻黑色的貓。”
回答他的時候,我的小腿還在發抖,我的聲音也帶着顫音,連我自己都聽出來了。
“哦,是嗎?”
我沒有向他走過去,深怕動一動,他就會消失。
在我身後,一張椅子悄悄地靠了過來,碰到了我的小腿,我腳一軟,坐到了椅子上。
“是他,是他。”
“邱灏然,邱灏然。”
“回來了,邱灏然回來了。”
“主人回來了。”
無數細碎的聲音激動地在我耳邊回蕩。我看到邱灏然的臉上出現了遲疑,以及尴尬,爲了聽清他在說什麽,我屏蔽了天池便利店裏所有東西的聲音,盡量讓自己的心智回神。
在天池便利店的體質改變下,我掌控自己的情緒與心神,是極爲拿手的了。
“對不起,我??”邱灏然有些爲難,似乎在思考着接下來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