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的手,根本就是冰涼冰涼的!
欣兒怕自己的感覺出錯,故意還用手背貼上了季清的身子——她的腰間都是涼的!
這一回,欣兒的腦海之中全都是昨夜裏把自己給驚吓到的一幕幕,令她瞬間撒開了手!
“師……師父……季大夫,我突然想起來,我娘今天應該去給姥姥上墳的,可是她記性不好這些年都是我提醒的她!我想趕緊回去……”
“喲!”季清打斷了欣兒的話,突然嚴聲而喝道,“這可是大事,切不能忘了!你們得趕在正午之前去才行,趕緊回去吧!彧莺,給欣兒引路!”
“不,不用了!我記得路!季大夫,我先回去了!”
欣兒倒退着步伐,雖然臉上挂着笑,但是那笑容已然勉強許多,明擺着就是硬生生擠出來的。
當她踉踉跄跄地跑出去時,蘇泰才從角落裏冒了出來。
“嘿,昨兒個一口一個師父叫得真歡,這會兒就改口了?”這話一聽便知道,蘇泰對這小丫頭來拜師之事徹底恨上了。
季清被他這口吻給逗樂了,可想到那欣兒的來曆,卻不由得輕聲微歎,“罷了,不過是個被利用的棋子。往後,這母女倆應該也不會再去藥行招惹我了吧!”
“這可吃不準!”彧莺蹙眉,蘇泰接着話茬,“要不我去盯着她倆看看?如果她們确實沒有再來的意思便是最好!順便我也去打聽一下,那個太子妃爲什麽要找人來監視季大夫!”
秦素春便是這對母女背後的金主,知道這個消息時,季清之所以沒有什麽反應,便是因爲料定了自己的“大姐”能使出的手段不會太過高明。
“彧莺,幫我煮一碗姜湯吧!敷了這麽久的冰,我也算是遭罪了……”
“哈哈,師父,其實昨夜已經夠吓人了,你何必要早上再吓她一次?害得自己還得受凍!”
彧莺掩口而笑,季清則無奈,“我是想徹底吓走這孩子,免得她日後還被人當靶子使!隻是她母親不是省油的燈,我若不将她吓破了膽,她母親必定還會逼她做違心之事。這人啊,若是被逼到了絕路上,再有人伸出援手——誰會不抓住這救命稻草呢?”
言語之時季清收起了手中的紙傘,仰起頭,看了一眼那剛被雲遮住的太陽。
這對母女,确實是因爲看病而幾近傾家蕩産。本就不怎麽富裕的家庭,被幾個所謂名醫輪番診治過後,孩子的病雖然沒有更重,但卻也沒能見好。
女人本就死了丈夫,更是被人偷走了兒子,母女二人相依爲命,若是治不好女兒的病,她們母女二人就隻好去将自己自身賤賣了。
便就是在這時候,秦素春出現了,并且許以重金,讓母女二人配合自己,前去伊氏藥行調查季清的來曆。
秦素春本想讓欣兒長期留在季清身邊,這樣就方便探聽她是否真的與太子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
可是誰能料到,這孩子才剛剛混到季清身邊,好不容易都能留宿一晚了——欣兒卻被吓得直哭,除了母親之外,什麽人都不願意見了。
秦素春不敢留人話柄,依舊給了婦人許諾過的錢财,并且指了個自己熟悉的大夫給欣兒看心病。
回了東宮後,秦素春一直都不明白,爲何一提及季清,欣兒滿口就隻有一個字。
“鬼?”
她滿心疑惑,卻不知該如何理清這其中的道道。手中攥緊了錦帕之後,她并未死心。
“話說……那天太子去伊氏藥行時,季清是當場拿到的行醫證吧?爲何太子一去查,她就能拿到行醫證,而且那行醫證還是早就寫好的呢?這其中,必定有古怪!”
秦素春猛一回頭,看着身邊丫鬟,言道說:“請晉子峰來,就說我有要事托他去查!”
丫鬟一愣,問道:“晉大人雖然是太子殿下的幕僚,可是心氣極高,奴婢怕他不肯應邀……”
眼前的秦素春柳眉一擰,雙目怒瞪,纖指一出點着那丫鬟的鼻尖,低聲而喝:“若說這件事也關乎到太子的利益,他還會不來?難道本妃要辦的事情,就必定是閑事了嗎?馬上給我去請!”
季清身邊的鬧劇才落幕,蘇泰本還想早早地将這笑話告訴給百裏末聽。來到了王府才知道,百裏末一大早入宮上朝後,就沒有回來過。
“王爺何時回來?”
“這個我也不知道,殿下既然沒有回來也沒人報信,多半是留在宮裏了吧!”
侍衛答不出個所以然,蘇泰自讨沒趣,正想離開,卻遇到了剛到王府門前的姬璇子。
姬璇子童顔鶴發,相貌十分引人注目,所以他必定是坐着車前來王府。
下車後,他依舊帶着帷帽遮蓋了自己的白發,身邊幾個仆人提着他的行李,似是要住入王府。
王府侍衛對姬璇子也甚是殷勤,完全不把他當外人,倒像是對待半個主子。
蘇泰正好奇,盯着他的背影直看,而姬璇子也發現了這少年。
“你……是來找渝王殿下的?”姬璇子回頭笑問着。
“是啊,我不知道他今天還沒回來,隻好晚些再來了……”
“不用!你若是沒什麽其他事兒,進來與我聊聊可好?”
蘇泰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與你聊?聊什麽?”
姬璇子咧嘴一笑,“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這些天和渝王混得挺熟!把你要告訴他的事兒先跟我說說可好?應該也不是什麽天大的秘密吧!”
眼前此人頑童模樣的神色和語态,讓蘇泰一時間忘記了他身後披着的白發,顯然是把對方當做是自己的同輩了。
“也好,既然你能住進王府,讓你聽聽也無妨!”
恩華宮中,芸貴妃正與百裏末閑庭信步。深秋時節,雖然已無太多花木争奇鬥豔,但涼秋時節多色交融也算是别有一番風情。
雖說多出景色略有蕭條,但在這恩華宮中西南角卻是秋菊正茂。
百裏末一路跟着芸貴妃,忽見眼前的紫龍卧雪與瑤台玉鳳交相輝映,一豔一素對比甚巨,芸貴妃正欣賞得專注,而他卻隻是掃了一眼,仿佛對眼前美景毫無興趣。
察覺到了自己口中評論秋菊之詞,根本入不了百裏末的耳朵,芸貴妃颔首一笑,“渝王今天來,請安與賞菊不過是借口,有别的事與本宮商讨才是真吧?”
百裏末一愣,眨巴了兩下眼睛,莞爾欲答,卻又被芸貴妃制止,“進屋說吧!”
宮女擺放好了軟墊,百裏末俯下身,趺坐在那軟墊之上,見身旁還擺放着一株墨牡丹——看見這朵菊花時,他卻是會心一笑。
“直到見了這朵花,你才能笑出來。看來,你的喜好與你母親還确實是一樣。”
說話時,芸貴妃已經支開了身邊一衆侍從。百裏末本有些緊張,四下觀望見沒有外人,心才落了地。
“不要害怕,在我這裏,也沒人敢胡亂造次!”
“隻是……提及母親,怕會連累了貴妃娘娘……”
“還是叫我芸姑姑可好?”周芸熙恬然一笑,對着百裏末的态度,就仿佛是自家孩子一般。“我知道你對親近的長輩,多會用姑姑叔叔來稱呼。過去呀,被你叫得最多的,便是左丞相夫人段茵,而後便是我了!”
周芸熙似是很喜歡過去的光景,隻是一想到曾經,卻又不由得垂眸哀歎,“如今,你長大了,我倒是慶幸還能看見你這般俊俏模樣——真是像極了晴兒……”
言到此處,她竟然紅了雙眼,提起袖子意圖掩蓋。
“芸姑姑……切莫再提及過往,隔牆有耳!”百裏末雖然也非常想與周芸熙細談母親,可他更害怕如今再有人因舊案而遭難,更何況若是沒有當年周芸熙的鼎力相助,他又如何能活到今天……
他爲周芸熙沏上了一杯茶水,并遞到她面前,“芸姑姑不怕有人算計自然是好,但如今我在朝中初露頭角,若是因此而讓人惦記上,甚至以姑姑來要挾——怕是我也會不好動彈了。”
周芸熙一驚,而後淡了神采,舒眉言道,“也是……看來,你是有心要在朝堂上占那一席之地了!”
“若不如此,怕是也難過活。既然我決定了要活下去,就必須要争那一席之地。即便不爲自己……也得爲了故去之人,沒有白白犧牲了性命……”
他緊繃着面孔,雙眉上揚,眸中似是看得深遠,卻又如同呆滞着一般,讓周芸熙讀不出更多的所以然來。
“隻是爲了他們不白白犧牲?你若真隻是這點要求,現在就可以離開恩華宮了。”
周芸熙突然冷臉,讓百裏末措手不及。
見他錯愕,周芸熙忽地掩口而笑了起來——“隻是,若這番話你是說給旁人聽,而不是說給我聽,那我暫且可以饒過你!”
話音一落,百裏末破僵而笑,隻是這一刻,他的眼角似是也略有濕潤了。
“芸姑姑……我想救他。我知道,他還活着。”
便是這下一刻,他堅定了雙眸,直視着眼前的貴妃,說出了自己心中的一大夙願。
周芸熙知道他所指是誰,毅然點頭道:“好,我替你打聽消息,隻要有他的下落……”
“不急!”百裏末伸出手掌一擡,打斷了她的話語,“眼下,我若是需要芸姑姑相助,就必須要讓我們之間的關系更爲牢靠才行。否則,頻繁來往,勢必會遭人閑話!”
“也對……”周芸熙眼眸一轉,笑道,“你小子今天來的目的,該也不是剛才所說的那些吧!”
百裏末看着眼前這婦人依舊年輕如初,仿佛時間在她臉上停留一般,此刻卻又如少女一般嬌笑揚眉,瞬間覺得自己如同回到了十年前的光景。
他雖然傻愣了片刻,但也馬上說出了自己心中計劃:“若是芸姑姑不嫌棄,今後,我想稱你爲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