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放跟着祥婆婆走了出來，看見了林岚同在，亦是恭敬得很。

“二位既然一同前來，想必是有要事安排吧！”

“不錯，今天遇見個故人，若是不早些讓其下獄受刑，怕是到年關我也高興不起來了。”

季清雙眼如一潭死水，嘴角卻挂着一絲笑容。

袁放一聽此言，挑眉問道：“哦？看來，那必定是個罪大惡極之人。二位大夫盡管吩咐，隻要是我們能做到的，必定赴湯蹈火！”

“袁放，惠安，你們有誰認識窦青寒那邊的人？”季清如此提問着。二人面面相觑，思索了一下，袁放先行回道：“我曾替黎涵給将軍府送過幾次信件和禮物，倒是與那兒的人有過來往。”

“我在東宮經常會遇見窦青寒和他夫人，怎麽，事情與他們有關？”錢惠安問道。

季清點頭，“雖然我與這夫妻二人也算是挺熟悉了，但是這件事情畢竟不能親自出面調查。我要你們——盡快查出當年負責押送清愈門流放醫徒的所有官吏，如今都身在何處，身居何位。師兄，”季清回過身，對林岚說道，“把你記得的名字，都寫下來！”

“好，我現在就可以寫！”

林岚一甩衣擺，坐在一邊，祥婆婆與彧莺很快就呈上了紙筆，彧莺更是着手親自磨墨，看着林岚一筆一筆地寫下當年迫害過他們的那群酷吏之名。

蘇泰走上前，“名單也給我一份！”

季清見他一臉的堅毅之氣，輕歎笑道，“難得你也如此有心，也好。若是鳳閣主樂意出手相助，想必是可以事半功倍了！”

蘇泰橫眉望天，回道說：“此事，我想七殿下也會管的！當年神醫遭受如此冤屈，清愈門中之人又飽受如此苦難，怎可以不讨回公道？翻案或許需要很長時間，需要很多證據——可是，至少得讓人知道，爲什麽他們要如此對待一群大夫吧！”

見蘇泰這般激憤，季清覺得多半還是伊薦多嘴告訴了蘇泰吧！但是，這孩子知道一些什麽，她倒也不擔心。

季清走上前一步，看着蘇泰而道：“今天卞大夫遇見這嶽毐，特意套問他是否見過皇上。他說沒見過，封賞是窦青寒給的。所以……或許是僥幸之心吧，我希望他們故意苛待我們并非是皇上的旨意。但如果真的是皇上的意思，那麽往後我們做事，自然也不需要再手下留情了。”

她清楚記得曾經百裏睿珩是如何對待自己的，他雖然對自己的皇子們教育甚是嚴苛，但對自己這個内臣之女卻是十分疼愛。

季清親眼見過百裏睿珩親自教導百裏宏時的嚴父之态，也親身體會過睿珩手把手教自己練字下棋。

她實在不敢相信，百裏睿珩會暗中下旨，讓人對清愈門施虐。

蘇泰看着她的每一絲神情變化，微微猜出了些許季清的猶豫源自何處。

他聽百裏末說起過一些往事，雖然隻是隻言片語，但是蘇泰也很清楚，季清——曾經的秦彤秋，不僅僅是左相府的掌上明珠，更是皇室中幾位皇子與後宮嫔妃們争搶的媳婦。

當年，她與百裏堯訂下婚約時雖然隻有十歲，但據姬璇子所查，那竟然還是百裏堯自己求的賜婚。

然而那時候的百裏堯，從未與秦昊有過結盟，更不曾走得很近。

即便是現在，依舊如此——秦昊哪邊都不靠，不屬于任何一派的勢力，更是不涉黨争。

而今朝堂之上，除了太子的勢力一邊倒，其實百裏睿珩也有暗中培植人手，以平衡朝堂的局面。隻可惜，百裏玶總是不願意插手其中，惹得睿珩難做決斷。

窦雅筠曾經懷疑過，爲何百裏睿珩不願意将杜氏徹底趕盡殺絕，甚至還要說自己欠了那百裏末的。

而今，百裏末手握兵權，窦氏之人自然明白，原來百裏睿珩依舊想着要用百裏末來掣肘窦家的勢力。隻可惜，百裏末在朝堂中的根基太淺，而其他皇子，竟然一個都提拔不上來。

現如今，這慶安坊中新宅裏的人，不僅僅是那錢惠安曾經是一名捕頭，那袁放更是當年逃脫了冤案免遭屠殺的枭鷹鐵騎軍中将士。

而枭鷹鐵騎軍隸屬于杜燃麾下的神誅營，那時神誅營共有六萬步兵兩萬鐵騎及一萬弓兵，其中兩萬步兵及一萬鐵騎軍恰好駐守在京城郊外等候授命，其餘六萬人皆在西蜀邊關與敵軍交戰。

本大捷而歸之際，姬璇子還甚是高興，雖說不知道爲什麽半路上杜燃就被召回要求快馬趕赴皇城。但也就是在距離京城重地不過還有一天路程時，這六萬精兵遭受了窦青寒率領的十二萬人兵馬圍攻。

原本就是經受了大戰帶着傷病而歸的神誅營，在人手不全且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遇到了偷襲，必定損失慘重。隻是具體究竟死了多少人，窦青寒至今也報不出個具體的數字來。

因爲當時姬璇子還在軍中，他在遭到偷襲後第一時間就對全軍下了命令，所有人都在拼死抵抗并殺出生路，往四處逃竄躲避追擊。

窦青寒自然不知，狡兔三窟有備無患，姬璇子和杜燃帶兵打仗，從來都不會以常規的做法行軍。

他們所留有的糧倉和營地，除了誰都能找得到的那些以外，國境邊的不少山谷之中卻還藏着許多武器裝備與馬匹。

早在授命爲将的那一天起，杜燃就已經想到了有朝一日若是遇到不測，該如何保住自己手中的将士。

不爲其它，就因爲百年之前，杜氏在北曜曾經遭遇過巨大的變故，從而才居家遷徙離開了故土入駐南吳。

誰能料到，杜燃的這一舉動，竟然還真的保住了不少人的性命。

姬璇子安頓好了活下來的四萬餘人，讓他們躲藏在了吳蜀曜三國交彙之處的山谷，随後才回到京城探聽到百裏末的消息。

一聽到蘇泰提及“七殿下”一詞，袁放激動了，“是不是渝王殿下？我聽說他被封了親王，如今應該安好吧！”

“是啊，難道你認識七殿下？”蘇泰一愣，正覺得奇怪。

袁放回答，“我本是神誅營枭鷹鐵騎中之人，雖然與七殿下隻有過一面之緣，但是與軍師姬璇子甚是熟悉！我知道，軍師應該很早就來了南吳陪同殿下，隻是兩年前又随同殿下一起出征……”

“你……你竟然是……”蘇泰被這說辭徹底給吓傻了，“難道說神誅營還有其他人活着？”

袁放笑歎而道，“多虧了軍師指揮得當，當年一同出征之人留下了四萬多人幸免……隻是我們誰都沒料到，在京郊駐紮的三萬人竟然被全部殲滅……”

此刻的袁放，自然難忍心頭悲憤之意。

季清走到錢惠安面前，“這些事情，京中是如何傳述的？”

“我所聽到的消息是說，窦将軍當年殲滅了神誅營叛軍五萬餘人，而後還與護城軍聯手抓捕射殺了在京郊的三萬士兵，隻留下了一小撮人逃脫，至今下落不明。”

“叛軍？哼，他們窦家人還真能吹！”袁放呲目欲裂怒氣不減，季清安慰道，“其實這樣也好，讓他誇大其詞，旁人才會放松了警惕。否則，若是當年朝廷對你們窮追不舍，你們這群人可還能過得逍遙？更别提将來再次撥雲見日，重整旗鼓了！”

蘇泰摩拳擦掌，“真沒想到，老伯竟然就是過去神誅營的軍師？難怪他總是說，七殿下什麽事情都不會瞞着他……這份名單，我現在就去交給殿下，讓他查一查這些人現在的狀況！若是有什麽計劃，我再來轉述！”

“也好。”季清點頭，“若是他願意幫忙最好，如果他有猶豫，蘇泰你要記住，不要強求。提一次就可以，一次之後沒有得到允諾，名單就收回來！”

“師父，你可别小看了殿下的決心！”蘇泰雙眸神采再燃，“他親口對我說過，不光是當年舊案，包括清愈門的冤情，他都要一并洗清！”

季清并沒有因爲這句話而高興，看了看林岚，見其溫恬而笑，仿佛是對将來的一切都頗有信心一般。

“如果有渝王殿下相助，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師妹，你也不要太消極！”

“嗯……我隻是不想強人所難，畢竟他身在朝局之中，怕是也不會比我們輕松多少。”

翌日早朝之後，名爲密玉琴的女子被傳召入宮。

百裏睿珩見到此女，微微一笑，問道：“如今皇後的身子已經恢複了許多，鬥醫大會的初選也結束了。從明天的比賽起，你便可以參與其中了！朕已經給你鋪了路，若是你走不順……”

“請陛下放心，密玉琴必定不負陛下期望，并奪得大會桂冠！”

“嗯，有決心是好的，但是話也别說得太滿！你好生準備一下，去找陳寶恩，聽他與你細說那鬥醫大會的規則。”

“是！”

密玉琴的性子十分爽快幹脆，這一點是讓百裏睿珩頗爲欣賞的。

此前雖然斬殺了十餘名自稱麒醫的大夫，讓百裏睿珩對這突然出現的“麟醫”也有過不少懷疑。但是，窦雅筠在這半年之中總是病怏怏的，太醫院也好幾大醫館也罷，沒有一名大夫能夠将她的身子治愈。倒是這密玉琴，自稱麟醫不說，還真的治愈了窦雅筠的頑疾。

如今，百裏睿珩倒是開始信了這女子的身份。

“密氏宗族之名，朕倒是聽說過，百餘年之前，其祖上應該是和當時的麒醫同屬一派，互爲師叔侄關系吧！”

“是啊，就是這麽回事兒！”章勤在一旁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