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
墨色的濃雲擠壓着天空,掩去了剛剛的滿眼猩紅,沉沉的仿佛要墜下來,淡漠的風淩厲的穿梭着。
黑布遮擋之下,隻能看到陳慶之如墨一般的雙眸微微眯起,身子匍匐在山丘之上,目光深邃的凝視着前面來的方向。身後便是同樣裝扮的十幾個人。
“來了。”遠處大地的輕微震動傳來,陳慶之聲音深沉,“行動,務必要取了叛徒性命。”
“是。”
訓練有素的黑衣人齊刷刷的點着頭,随着陳慶之的一聲令下,系數沖了出去,将前方的迎親隊伍截下。
“蕭九。今日便是你的魂歸之日!”
蕭九的臉上揚起一抹邪媚的笑意,目光中卻是冰冷至極的寒意,冷聲說道,“那便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來拿。”
迎親隊伍迅速的從貼身之處拿出兵器,看起來是早有準備。一紅一黑打做一團。
蕭九和陳慶之也糾纏在一起,冷冷的劍鋒劃過,二人不分上下。
“陳慶之,本王本來顧念着紅玉有心放你一馬,不過你自己找死就怪不得别人了。”蕭九将陳慶之制服在劍下,大紅喜服平添了幾分肅殺。劍眉英目臉上看不出表情。
陳慶之冷哼一聲,眸光中盡是不屑,“你有什麽資格說郡主的名字。”
話音落下,陳慶之一個翻身将蕭九手中的劍踢落。
“早在你叛變的那一刻起,你便不配擁有郡主!”陳慶之一把将臉上的黑布拿下,手中的劍直逼蕭九的胸口。
“我代王爺來了結你!”
陳慶之眸光深邃不見底,周身散發着冷氣,目光是要将蕭九一擊緻命。
蕭九臉上依舊帶着笑意,可是心中卻是在暗暗提起内力,剛剛陳慶之的一擊,蕭九的胸口明顯一滞,堪堪忍住才沒有讓腳步淩亂。
陳慶之是個勁敵!不容許半分的馬虎。
“受死吧!”陳慶之冷喝一聲想着蕭九襲去。
“紅玉……”
“紅玉……”
聲音同時響起,蕭九的眸子猩紅。
陳慶之不可置信的一怔,雙眸陡然睜大。
紅玉不知道是何時出現,竟然生生的用**擋在二人當中,蕭九和陳慶之的劍同時落在紅玉的身上。
一劍在胸口,一劍在腹部。
皆是死穴。
陳慶之和蕭九原本就沒打算讓對方活着,必然是用盡全力,可是任誰也想不到,紅玉會出來橫插一腳。
陳慶之迅速的反應過來,将紅玉搖搖欲墜的身子接在懷中。“爲什麽,爲什麽,爲什麽你不好好的在轎子裏呆着……”
爲什麽你要擋在他們之間,成爲無辜的傷及人。
蕭九的眸子帶着悔恨,可是卻晚了陳慶之一步,看着自己的妻子正在别人的懷中,蕭九一聲怒喝,“陳慶之,你放開她,紅玉是本王的王妃。”
“你的王妃?你有什麽資格?!”陳慶之的眸子帶着血絲,從牙縫中擠出到,“我殺了你……”
兩人眼見着再次交手。
“慶之。”紅玉微弱的聲音将陳慶之的咆哮打斷,虛弱的一笑,如同懸崖上的昙花,稍一不慎便會随風而去。
蕭九和陳慶之同時心底一緊。聽着紅玉微乎其微的聲音,心中更似刀子劃過。
紅玉吃力的将目光放在蕭九的身上,緩緩的說着,“諸多的牽扯,不過當日我欠你一條命,如今我便還給你,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對不起。”
一行清淚從紅玉的眼角滑落,滴在陳慶之手中的劍柄之上。“别哭……我更不願讓你爲難。”
說罷,紅玉像是很滿足的笑笑,祈求般的看着陳慶之,“我欠蕭九的太多,就讓……就讓我将這命賠給他吧。”
陳慶之周身散發着懾人的戾氣,死命的搖着頭,“紅玉……紅玉……不可以,你不可以死……”
紅玉雙眸猶如一泓清泉泛着盈盈淚光,眼神有些暗淡,“若是當時我求你帶我走,你應了我該多好,咱們……咱們可以遠居邊關,看朝陽升起,看着金烏西沉,可惜我怕是沒機會了……”
紅玉期盼的眼神看着陳慶之,“慶之,你……你喜歡過我麽?”
陳慶之的眼中帶着遲疑。
喜歡麽?
愛到了骨髓。
紅玉卻已經遺憾的閉上了眼睛。
陳慶之嘶聲力竭的喊着。試圖将沉睡的紅玉喚起,可是紅玉卻再也聽不見了。回應他的隻有紅玉那漸漸涼的身體。那一刻,痛噬入骨髓。
陳慶之眼中出現從來都沒有過的慌亂。
“紅玉紅玉,你回答我一聲。”望着紅玉胸前的兩柄劍,其中一把是自己的,是自己親手殺了紅玉,他最愛的人!
一道淩厲的劍光閃過,鮮血噴湧,陳慶之額頭滲出汗水,表情痛苦的強忍着胳膊上的劇痛,“紅玉,是我這胳膊傷了你,我砍下它,陪…陪你!”
“呵呵呵……呵呵呵……”蕭九狼狽的笑着,口中濃烈的血腥味傳來,噗嗤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手中的劍掉在地上,連連退了數步,“兩不相欠,兩不相欠……”
“蕭紅玉……你好狠的心。”
此刻的蕭九,再也不是那個揮斥方遒的蕭王,蕭九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生氣。
紅玉死在他的劍下,是他親手殺了紅玉,是他親手…,“紅玉你真狠,連死都能讓本王生不如死。
“将軍,我們……”
這一場變故,是任何人都無法預料的,原本他們是奉命來殺蕭九的,可是卻沒有想到紅玉郡主竟然會擋在二人之間,看着蕭九那副瘋瘋癫癫的樣子,是再沒有反叛的能力,再看看将軍如行屍走肉一般,十幾個下屬也是犯了難。
“蕭九他……”
恍若對手下人的話視若無睹一般,陳慶之緊緊的将紅玉抱在懷中,“回家,咱們回家……看朝陽升起,看金烏西沉。”
紅玉已死,陳慶之變再也沒有希望,這世間也沒有什麽東西值得他顧忌,陳慶之反應有些呆滞的說着,“噓,你們小點聲。”可是看向紅玉的目光卻溫柔如水,“紅玉睡着了,不能吵醒她。”
下屬們面面相觑但不敢反駁。
陳慶之将自小帶着的項墜摘下挂在紅玉的脖子上,“我早該給你的。”
這是他們陳家的傳家寶,和田羊脂玉墜。紅玉生前最喜歡的東西,可是陳慶之卻一直在逃避自己的心。
陳慶之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紅玉别怕,我說了不管你在哪我都會保護你的。”
言罷,便是陳慶之抱着紅玉毫不猶疑的跳入了萬丈懸崖之下,驚奇一片鳥鳴。
待尋找蕭九的時候,一陣離奇的強光閃過,地上隻留下了蕭九的新郎官帽,再無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