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離開後，刑安從宮門内走了出來，望着馬車的消失的方向，一雙眸子諱莫如深。

沉默了良久，他才淡淡道，“去抱月樓。”

蕭钰還病着，他得爲他打點好一切。

風雪呼嘯，這冬日的夜，極寒、極冷。

崔浩然沒有想到的是，當天夜裏，原本應該一直沉睡的蕭钰猛地睜開的了雙眸。

“皇，皇上……”白芷驚呼道。

蕭钰是疫症之狀，雖然用了崔嫣的藥，也不應該這麽快就醒過來才是！

“朕睡了多久？”蕭钰揉了揉眼，頭還有些疼，卻沒有之前厲害了。

想到這來得快去得也快的病，蕭钰的眸子裏凝起了幾分懾人的寒意。

“一日。”白芷回道。

“主子，你，你感染了疫病。”白芷覺得，有必要讓蕭钰知道自己的情況。“屬下不敢驚動他人，對外宣稱您是勞累過度，憂思成疾。”

他甚至連太醫也不敢請，隻是連夜叫來了抱月樓的老大夫。

“恩，知道了，你做得很好。”蕭钰淡淡道，“嫣兒怎樣了？”

“夫人已經被單獨隔離起來，就在未央宮裏。另外，太後是下午醒的，睿王殿下的情況不容樂觀。”白芷又小心的擡起眼看了一眼蕭钰，他的臉色有大病之後的虛弱感，卻沒有半分疫病發作的症狀。

還真是邪乎！

“藥呢？”蕭钰問道。

白芷連忙把藥拿了出來，蕭钰感染了疫病，這藥他一直戴在身上。

似一陣風刮過，房間裏已經沒了蕭钰的身影。

“主，主子……”

這可是瘟疫啊，他家主子卻像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白芷咬了咬頭，追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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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間，刺骨冰寒。

崔嫣蜷縮在角落裏，整個身子又紅又腫，臉上有幾處還起了膿疱。

“冷，好冷……”崔嫣懾懾發抖，眉頭擰得緊緊。

幼年時的記憶，似乎又在一瞬間全部複蘇。

“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那張明媚的臉，又浮現眼前，和記憶中一般的模樣。崔嫣下意識的朝他伸手，喃喃道，“救我……”

可是，觸碰到它的一瞬，那張臉卻忽然消散不見。

她的手落了空。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黑。冰冷、絕望，似潮水一般将她整個淹沒。

要死了麽？崔嫣這般想到。

過往生活的記憶，似流水一般靜靜趟過，最後定格成一張熟悉的臉。

那眉眼少了平日的霸道冷冽，看着她的眸光極盡溫柔、極盡疼惜。崔嫣覺得，自己整個人、整顆心，似乎都跟着陷了進去。

聽說，人彌留之際，無論多遠，都會回到心裏最想要去的地方，回到愛人的身旁，做最想要做的事。

原來啊，我竟已将你放在了心裏。

“嫣兒，你醒醒……”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此刻，沒有平日的沉着冷靜，染上了幾分焦慮。

崔嫣想要回應她，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裏，似乎有些不甘心，卻無法阻擋越來越重的困意來襲。

崔嫣抱住那張臉，用盡此生的力氣，吻了上去。

就讓我，放任這最後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