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
融化的積雪順着宮樓長長的檐角流下,一排排晶瑩的冰柱子映着明豔的陽光,純白的喪幡在寒風中飛舞,爲這清冷的宮殿更添了幾分冷意。
蕭钰沉下眉眼,薄唇抿緊。
他還記得父皇駕崩之時,也是寒冬之際,白色的喪幡挂滿了京城。那一夜,在父皇的靈前,他奉旨繼承大統,一轉眼,已經十年之久了。
十年,可以改變很多很多的事。
或許,那些事那些人并沒有被改變過,隻是,當時未曾了解、看清罷了。
蕭钰歎了一口氣,走進了正殿。
蕭長睿是他的弟弟,可要說有多少感情,也算不上,畢竟,帝王家的親情,從來都淺薄得厲害。不過,對衛明珠這個母親,蕭钰向來是敬重的,知道她疼愛幼子,蕭钰沒少爲蕭長睿的疾病費心。當然,這都是在他力所能及的情況下。
對蕭長睿的死,他心有遺憾,不過要說自責什麽的,那就完全沒有了,讓衛明珠在宮中辦理喪事已經是蕭钰能夠做的極緻。
小小紫檀黑金漆棺材擺在正殿正中,殿裏随侍的宮人安靜的跪在蕭長睿的靈前,衛明珠趴在蕭長睿的黑棺邊上,一聲聲哀恸,一聲聲悲号。
這才是一個母親啊,蕭钰在心裏弱弱感歎道。
他上前,想要将她扶起,衛明珠卻一下子将他的手拍開。
蕭钰的手落在空中,臉色依舊平靜。
他知道,衛明珠在責怪他,責怪他沒能護好蕭長睿。在她的眼裏,長睿就是他的責任。
蕭钰注意到,衛明珠似乎還穿着上一次見面的衣服,頭發也未整理,雙眼更是紅腫得厲害。幾日不見,竟似平添了十年光景,全然不複往日的雍容。
“母後,請節哀。”蕭钰淡淡的說話,聲音平靜,透着一股子冰涼,“長睿已經去了,他要是見着母後這個樣子,肯定會走不安心的。”
“啪!”衛明珠擡起手,一巴掌打在蕭钰的臉上。
安心?
她的長睿還那麽小,怎麽可能走得安心。他原本應該有大好的人生啊,都是因爲面前的這個人,奪走了他生的希望。
許是身體太過虛弱,衛明珠這一巴掌,蕭钰完全沒有感覺到疼。不過,因着她接下來的動作,蕭钰的臉頓時冷了下來。
衛明珠幾近瘋狂的撲向蕭钰,一雙手死死捏住了蕭钰的手臂,紅腫的雙眼染上了濃烈的恨意。
爲什麽死得不是蕭钰,而是她的兒子!
老天爺啊,你爲什麽這麽不公平!
奪走了她的一切,将她放在這個囚籠一般的深宮裏,最後,連她唯一的期望也要奪走!
“母後,你恨我?”
蕭钰知道,涉及蕭長睿,衛明珠就偏執得厲害。可是,認真算起來,蕭長睿的死并不是他的手筆,蕭钰實在想不清楚,衛明珠爲什麽這麽恨他。
“呵——”衛明珠眼中恨意不減,那濃烈的火,隻恨不得将蕭钰整個燒毀。
“爲什麽?”蕭钰擰眉問道,“朕做得還不夠好麽?母後,我究竟要如何,才能讓你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