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钰一直都告訴自己,有所得即應有所失。
他是君,是天下之主,他擁有無上的權利和尊榮,當然,與此作爲交換的是——即便有一天衆叛親離受盡算計,也是他應受的。
皇子們都早熟,而他,格外的早熟。大概是記事開始,他每天思考的,便是如何讨得父皇歡心。
太傅說,天家無親情,子女緣淺薄。皇上是明君,他要做的,就是成爲皇上心中的接班人。他是太子,如果不嫩繼承大統,等待他的隻有死。
年紀尚小的他,便開始學着算計人心,學着綢缪自己的将來。
帝王的教育将他的心性打磨,他隐忍沉靜,從不曾任性、也從不曾交付信任。
可是,父皇死後,衛明珠獨自前往莽山逼退恭親王,紅腫着雙眼站在自己面前,告訴自己江南得安時,蕭钰的心,狠狠的顫動了起來。
那時他還小,卻也懂得母後爲此付出的是什麽!
那一天,白雪翻飛北風瑟瑟,是他記憶中最冷的寒冬。
那一夜,他跪在雪地裏聲聲痛哭,因爲父皇的離去,也因爲母後的屈辱。
那一刻,他抱住眼前的女子,告訴自己,這一生,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讓他任性一回吧,不管背後的利益關系如何,他願意相信母後的所爲,全都歸結于愛。
原來啊,他也是一個有娘疼愛的孩子,在這清冷的宮殿裏,并不孤獨。
父皇已經遠去,蕭風烈雖退兵沂水,京中還他遺留的勢力,上官平南鎮守婁山名爲對抗西靖實則保持中立。蕭钰登基,可以說除了那把龍椅,一無所有。
前路難行,想着這世上還有衛明珠這個親人,蕭钰覺得,路似乎也不是那麽難走、不是那麽讓人絕望了。
再後來,他開始羨慕起蕭長睿,同時母後的孩子,爲何母後帶他二人這般不同。母後每次看長睿的目光,都是那般慈愛,如同一個溫和的長輩。而這樣的目光,他卻從沒有感受過。
或許,是因爲他是長子,且他的成敗關乎着母子三人的生死,是以母後對他嚴厲了些。至于長睿,先天有疾母後多費些心思也是自然。
人就是這樣,當你覺得一個人好的時候,他所作所爲哪怕不好,你也會情不自禁的爲他開解,爲他尋找各種各樣的理由。心中就算委屈就算不甘,也不會升起半分的怨恨。而當你厭惡一個人的時候,他對你做的所有的事都會在心中一一權衡。
衛明珠在蕭钰心中,無疑就是這種情況。
曾經他所以爲的那些複出,那些委屈求全,而今都能讓他看到其中環繞着的利益得失。蕭钰不禁想着,就連這個皇位,恐怕也是如此吧。
蕭長睿先天有疾,沒法勝任皇位。他登基,對衛明珠母子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蕭钰扯了扯嘴角,臉上的笑意卻不達眼底。
是啊,是衛明珠母子,沒有他!
他的直覺向來準得厲害,審完宋景山後,他就想着,或許有一天,他和衛明珠會站在對立的立場上。隻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