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消融，寒梅凋謝，誰也不能阻擋，春的到來。

可是，張全德不知道，接下來的春天，是蕭钰的，還是崔浩然的。他擡起眸子，看着蕭钰的背影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回廊的盡頭。

雲中鶴亦是挑起眉，看向張全德視線的方向，他問道，“公公爲何而苦？”

張全德微微一愣，道，“公子說笑了，我不過是一個奴才，有吃有喝有一隅安寝也就夠了，能爲何苦？”

有吃有喝有一隅安寝，看似簡單的夢想，在這深宮卻是困難重重。

“人活一世，皆有所苦。誰也不能例外。”雲中鶴淡淡道，不知是說給張全德聽的，還是說給自己的聽的。

張全德隻是笑笑，“先生好見解，老奴受教了。”

是啊，皆有所苦！縱是九五之尊如蕭钰，位高權重如崔浩然，甚至是低賤卑微的庶民，都有自己的煩惱。

雲中鶴收回自己的視線，道，“公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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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華殿，花廳。

被闫峰折磨了一下午，崔嫣整個人都有點焉焉的。闫峰端得是溫和有理脾氣好，實則比蕭钰更加嚴厲固執。

“娘娘繼續。”闫峰面不改色端坐琴前，一襲白衣、形色清冷，完全不見崔嫣臉上的憤色。素指輕揚，随着他的動作，又是一串流暢的音符滑落。

“宮、角、羽、徵、羽……”崔嫣低頭，一邊回憶闫峰方才彈的音調，一邊複述。

闫峰沒有點評，而是又重複了一次方才的動作。崔嫣知道，她又說錯了。

“宮、角、羽、商……”崔嫣耐着性子說道。

她就沒有見過這般完全無法交流的人，他似乎，完全活在自己的一方世界裏，外人根本就無法涉足。

“再來。”

“不彈了不彈了！”崔嫣抗議，聽了一個下午，再是絕世妙音，她也忍不住想吐。

闫峰手指一頓，擡起眸子，長發散落鬓間，清俊的臉上露出一抹難色，他道，“臣罪該萬死！”

“罪該萬死？什麽罪？”崔嫣問道，“本宮自己不學無術，不喜弄琴，與先生何幹？”

闫峰起身，竟是跪在崔嫣的面前，素衣單薄，形色孤寂。

“在下奉旨教授娘娘琴技，卻不想讓娘娘産生了厭學的情緒，這自是在下的責任，臣死不足惜！不過，臣家中尚有高齡老者，還望娘娘能向陛下求個情，饒我祖父一死。”

“本宮也不是不學，是明天再學。”她說什麽了？怎就到了要生要死的地步了？

“明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闫峰的聲音很淡，卻有一股不容人拒絕的強勢，“娘娘天資聰穎，臣自當悉心教導，才不辱沒娘娘的天分。哪知，臣卻讓娘娘不喜彈琴，簡直罪該萬死，求娘娘責罰！”

崔嫣：“本宮不責罰又當如何……”

她天資聰穎，怎麽自己一點都沒發現啊！崔嫣挑挑眉，忽然有種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的感覺。

闫峰擡起頭，神色堅決，“那臣就隻能自刎以謝天下了。”

說罷，闫峰起身，朝柱子便撞去。隻聽得“咚”地一聲，闫峰撞進了白芷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