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問道，“你想幹什麽？”

“我，我……”崔浩然的眼很精明，似能洞察一切，小宮人下意識地就結巴了起來，身子更是後退了一點。

這個少年很緊張，也很害怕，可是，崔浩然還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眼底深處的殺意。

他要殺自己！

像是印證他的猜測一般，下一刻，這個太監就一個大步上前靠近了他，然後，崔浩然感覺腹部涼了一下。

低頭，肚子上插着一把小小的匕首，這個太監的手，還沒有松開匕首的把。

有點疼，同時也有點怕怕的，這是崔浩然此刻的感覺。他以爲自己已經徹底看淡了生死，可是，當死亡真的來臨的時候……

他還是沒辦法真的做到無懼呀！

崔浩然下意識地掙紮了起來，小宮人哆嗦了一下，大聲道，“你，你去死，去死……”

他一邊說一邊拔出匕首，又拼命的在崔浩然的肚子上紮了好幾下。

鮮血飛濺，濺了小宮人一身。

“你，你恨我？”崔浩然問。

把他紮成這樣，肯定是血海深仇了，可是，崔浩然不記得自己在宮裏還有這麽一個仇人呀。

“是呀，我恨你，所以我要親手殺了你。”

小宮人的動作還在繼續，直到他有點累了，才停下手。

崔浩然心裏有些悲哀。

他這一輩子，當真是個悲哀。在他要死的時候，他的妻兒逃走，他的愛人遠離，他的屬下背叛，他邊上的奴才置之不理……

宮人的臉龐依舊稚嫩，眉眼卻染上了一抹厲色，見崔浩然不怎麽動了，他才沉聲道，“崔浩然，我知道你有很多很多的仇人，你肯定都記不清數不盡了，可是，我還是想讓你知道我是誰。”

崔浩然不是死在他刀下的第一個人，但是卻是真正意義上，他殺的第一個人。崔浩然害怕，他也是怕的。

崔浩然捂住腹部，忍住劇痛，睜大了眼看着這個十二三歲的少年。

“我，我叫王老二，原是平安鎮邊上的獵戶，年前，雪災……你還記得麽……”王老二說得很快，斷斷續續的，但是他相信，崔浩然一定能夠聽懂，“爲了行迹不暴露，你屠了一個村子。可是，你卻不知道，這個村子裏還有一個漏網之魚。

那個漏網之魚，就是我。

我當時不在村子裏，僥幸躲過一劫！但是，我也被人追殺，摔傷了腿，要不是這樣不會被娘娘所救。現在，我是皇上的人。”

王老二口中的皇上，是蕭钰，不是崔浩然。

崔浩然愣了一下，忽然想到“因果報應”這個詞。

“你殺我全家，我不過是報仇罷了，所以，你，你死後，不要來找我！”

王老二說完，轉身跑了出去，留下一臉驚愕的崔浩然，還有木着臉沒有生氣的一宮奴才。

忽然，崔浩然仰着頭，大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聲凄厲而又絕望。

他想過，殺他的人，可能姓蕭、可能姓衛、可能姓顧，甚至可能姓江、姓趙……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麽一個小小的獵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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