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明白，不過方才和你說話的時候，都想清楚了。”

女人的聰慧，常常會讓男人驚喜。

可是，當她的聰慧，已到能看穿世事的時候，男人所能感受到的，便不隻是驚喜了。

眼下的蕭長胤便是這種情況。

他多希望，崔嫣可以少一些精明，多一些迷糊天真。

他何嘗不知衛家是江家的死敵，何嘗不知衛氏一族狼子野心，可是……他不想失去崔嫣，更不想眼睜睜的看着崔嫣一點點死去。

她還不到十五歲，她的人生，也應當兒孫滿堂、幸福美滿，不應該這麽早，以這樣的方式終結。

噬心之毒無解，但是，天下能人異士何其多！蕭長胤相信，隻要他去找、去尋，一定能夠找到解決的辦法的。

“在你的計劃，我能活下去，哪怕……隻有幾年的時間。”崔嫣定定的望着蕭長胤，聲音清冷無比，“可是，你有問過我，我願意這樣活着麽？”

蕭長胤握緊了拳頭。

他真的，沒有想過那麽多。

“死過一次的人，尤其的怕死。我到現在都還能想得起意識消匿的那一刻，我心底湧起的莫大恐懼。但是，如果我将來生存的每一天，都要靠的我的仇人來饋贈，我的幸福，要靠着背叛我的家族得到……”

崔嫣搖了搖頭，淡聲道，“蕭長胤，我甯願沒有活着。十年前，衛家沒有從江氏族人手裏得到他們要的東西，十年之後，我崔嫣也絕不會交出去。”

她雖然是從現代穿越而來，但不知爲何，不管是鬼醫也好，還是江家也罷，都莫名的讓她有一種歸屬感。

有時候，崔嫣甚至覺得，前世的生活，就像一場夢一樣，夢醒了，現在經曆的才是真實。

“江家當初的選擇，便是我的選擇。”

雖然，她也很想活下去，像一個正常的女人那樣，擇一城終老，遇一人白首。每日煩惱柴米油鹽，鄰裏瑣碎……很庸俗，但是，又是那麽幸福。但是她知道，這些對她崔嫣來說，從來都不可奢望的夢想。

蕭長胤的拳頭握得更緊，與崔嫣對視的雙眸裏凝聚着巨大的痛楚，心髒如同被撕裂一般。

“嫣兒……”

“我累了……我想休息會兒。”

蕭長胤的目的算不得單純，但也真的是在爲她考量，隻是……她做不到。

崔嫣說完，重新閉上了雙眼，這一次，蕭長胤沒有再打擾她。

崔嫣大概是困極了，沒一會兒，竟是真的睡着了。就算是睡着，她的眉頭也依然緊鎖着。

蕭長胤很想伸手，爲她撫去眉間的愁容，指尖擡起……最終還是放了下來。

似乎應該是熟悉至極的動作，卻讓他升起了幾分怯意。

嫣兒，如果你此刻有夢，誰會在你夢中？

今生，我崔嫣隻要活着一天，和衛家不死不休。

崔嫣堅決、生硬的話，似還在耳邊回響。

馬車沿着寬闊的馬路一直行駛。

很安靜，靜得隻能聽見車輪滾動的聲音，在天将明時，終于達到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