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是他們不是大夫，也看得出崔嫣這是病得極重的樣子。

這一刻，她無疑也是柔弱的，甚至，比跪着低泣着的柳氏更讓人心疼。

吳大夫小心爲崔嫣搭上脈，這不把還好，一把，他臉上的神色驟然變了。

心脈大恸，體力嚴重耗損之兆！

副将尉遲敬問，“吳大夫，娘娘的病要不要緊呀？”

吳大夫抿了抿唇，收回自己的手，如實回道，“娘娘内傷極其嚴重，需要仔細調養。”

内傷？這可不是什麽小事。尉遲敬的眉眼微微跳動了一下。

蕭長胤帶到涼州的四十多萬軍隊，除了錫城十八萬、雲陽柳家十萬，其他的都是他拿着調兵的聖旨，東拼西湊借來的，本就沒有那麽齊心。要不是蕭長胤足夠強勢，北大營的主将如何輪得到太史宏？

别人不說，至少尉遲敬就是不樂意的，畢竟，太史宏的年紀擺在那裏，很難服衆，今天更是被一個小丫頭耍得團團轉……

世家慣會明哲保身，尉遲家對蕭钰也沒有多少忠心，不過是趁着這個機會撈點好處罷了。蕭長胤倒好，直接在他的頭上給他安了一個上司。是以，對崔嫣和太史宏兩方的争執，尉遲敬完全抱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态度。

他手上，也就四萬多的兵馬，注定成不了什麽氣候，誰強他就聽誰的。

眼下局勢尚不明确，他決定兩方都不得罪。在力所能及的情況，對崔嫣示個好也不是不可。

崔嫣低下頭，清冷的目光又重新落在柳文君的身上，“柳姑娘，軍醫的話，你可都聽清楚了？本宮現在着實沒有辦法救你弟弟，你就是跪殘了這條腿，也是沒有用的。”

柳文君抿緊了唇，心如雷鼓。事情的演變，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

她顧不得自己此刻的丢臉和難堪，隻是忍不住想，難道，恒兒真的要死在這裏麽？畢竟是她從小照看到大、感情一向甚笃的親弟弟，要說不難過、不擔心，那是騙人的。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來涼州之前，她對崔嫣的相貌、特長，行事風格都有打聽過。崔嫣的醫術，有蕭钰推波助瀾的原因在，但也是真有其料的，柳文君笃定，崔嫣一定有辦法救恒兒！

可是眼下……柳文君不知道自己能找什麽理由說服崔嫣，讓她給恒兒看病。

崔嫣又道，“若是柳姑娘還是不相信，大可以随便找大夫過來檢查。”

柳文君沒有再說，蓄着霧氣的眸子，依舊望着崔嫣，那一眼裏，隻有濃濃的乞求。

白芷嘟囔道，“柳姑娘，你還是快起來吧，你這樣跪着，弄得像我們家娘娘怎麽你了一樣。”

聽到這話，繞是尉遲敬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京城裏的人，說話都是這麽直白的麽？

“你是不知道這一次外出有多兇險，我們一共遇到了好幾撥刺客，皇上和娘娘幾乎九死一生，要不是遇見遊曆丹陽的楚大夫和丁大夫，恐怕……恐怕就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