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中高檔住宅區。9棟商住樓,每棟20層。一二樓爲商場。三樓爲架空層,是業主的公共休閑場所。
到了管理處門口,發現上百個人圍在外面吵鬧,十多個保安被團團圍住,似乎有打群架的趨勢。行政秘書看到我們來了,沖出人群,對我們招手,故意大聲說:“住宅局的人來了,請進!”然後裝着很客氣地請我們進去,馬上又關上大門,怕業主沖進門。
進了門,行政秘書帶我和望月進了管理處主任辦公室。大漢已經在裏面,他在辦公桌上一堆表格塗鴉着什麽。另兩個房間也有幾個人陌生人在塗鴉。
老馬沖到我們面前說:“吳主任、望月,是這樣的,長話短說吧,我們想把架空層改爲商業用途,否則太浪費了,但業主不同意。上次做過業主民意調查,大部分人頭腦簡單,都反對改變用途。現在我們要動工改建了,那些刁民來鬧事,我們自己得趕快弄一些民意調查表,都寫上同意改變用途的意思,起碼要填寫百分之六十的調查表,小區1500戶,我們得在一個小時内弄900份調查表應付一下,否則就要出大事了。聽說他們向媒體投訴了。”
原來是找我們這些新人來做假。新人對業主來說,都是陌生人,他們不會懷疑。老馬真是一箭雙雕,又做出了成績,又把我們玩了一次。
我和行政秘書、望月三人趕緊按老馬的指示填寫民意調查表。調查表裏有五個簡單問題:
1、您是否同意把架空層改爲便民超市和網吧?
2、您認爲改爲哪類商業用途最好?
3、您會不會光顧本小區的超市或網吧?
4、您覺得本小區的超市和網吧營業面積以多少爲宜?
5、您認爲本小區的超市和網吧營業有沒有必要24小時營業?
我們三人分别用不同顔色的筆,盡量用不同筆迹填寫。當然都是同意改爲“便民商業用途”。半個多小時,我們幾個人就炮制了900份民意調查。
外面吵得越來越兇了。記者和警察也來了。因爲沒有人動手打架,警察說些含含糊糊、客客套套的鳥語就走了,記者卻要求進來看民意調查表。
記者亮出北京一家牛氣轟轟的大報社的工神作書吧證,這報社的名稱,可以讓一個貧困縣的縣長爲之肅穆。他說有業主聯名向他們和住宅局投訴,來調查情況是否屬實。老馬讓記者進門查看民意調查表,客氣地說:“你們記者來得正好,我還想請你們來呢,其實大部分業主已經同意我們的便民方案,隻是有一些刁民想敲詐我們一點錢,我們沒同意,就煽動一些鄰居來鬧事,我們已經報警了。”說着又端凳子又倒茶。
業主和保安還在外面吵。我拉上大漢和望月先走。老馬說,不能走啊,晚上一起陪記者吃飯。我說,中午的飯還沒吃呢,就談晚飯。老馬說,吳主任不給面子,我也沒辦法啊。
這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肚子餓得頭有點暈。望月也忙得來不及喝水,口幹舌躁。
一走出大門,大漢就開罵了:“他娘的,我還以爲有什麽大事,這點破事,竟然叫我們來神作書吧假,大材小用。”大漢說他已經吃過一份快餐,不餓,隻是昨晚沒睡好,想回去睡午覺。
我和望月去西餐廳,各吃了一份快餐、一杯檸檬茶。面對面坐在搖椅上,搖着搖着,就把話題談到了老馬。
望月說:“這老頭智商不高,但權力欲望很重,你要小心點才好。我倒是無所謂,我沒想混高層。”
我說:“要我怎麽小心呢?我已經一忍再忍了,我總不能整天對他點頭哈腰吧?”
“那是。但好漢不吃眼前虧。”
“關鍵的問題是,我還摸不清我們幾個上司對老馬是什麽态度,如果他們也怕老馬,我沒話可說。”
望月歎了一口氣,說:“一個公司的董事長、總經理還怕自己手下的部門經理,這是什麽世道啊?!”
我分析說:“估計是看在牛老闆的份上,表面上對他尊敬和客氣一點而已。”
話還沒說完,我又發現望月手上被煙頭燙過的小傷疤。她發現我的眼睛盯着傷疤,馬上說:“唉,不談了,走吧。”
我買單後去了一躺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望月幫我拿着外衣,在門口等我。
兩人之熟悉,如前世相識。我有一種預感,今天回去,我們的故事可能會發生一些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