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醒來,不能把時間反鎖在門外,隻能繼續前行。我臉皮厚厚地留在富豪工神作書吧。
老馬每天烏青着臉,嘴不笑眉不展。但牛總不看好他,他也就不敢太放肆。尚總有點緊張,畢竟我這助理不是他選的,他感覺像臉上長了個火豆,橫看豎看就是不爽。但他表面裝得很友善而講義氣,親切地叫我小吳,公開場合就叫我吳主任或吳助理。
跨世紀集團再次來北京談判的時候,尚總不想讓我參加,沒有告訴我。談判中途,董事長卻又讓我插了進去。
尚總有意跟他們合神作書吧經營,按他們提出的方案,占商場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免費提供經營場所。董事長與尚總意見不和,便讓我參加。這樣,二對一,輸赢便成定局。
我主張把裙樓賣給世紀百貨,免一成首期。這樣,表面上看,吃點虧,實際上世紀百貨一進場裝修,我們的樓價便可上漲15%,達到雙赢的局面。萬一世紀百貨經營不起來,一年半載關門,我們的房子也賣得差不多了。
百貨商場開一家關一家的現象四處可見,他們玩什麽貓膩,逃不過我眼睛。大商場關門倒閉還能盈利,你信嗎?他們每開一家店,向每家供應商伸手要5000元的入場費,一個商場,至少有1000家供應商想拍他們的馬屁,這樣商場一開業便可撈到500萬元。如果合神作書吧經營,他們玩不起來的時候,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們的股份便成了天方夜譚。
住宅區引進大商場和學校,是最好的促銷策略。在不被忽悠的情況下,以退爲進是上策。最後,世紀百貨急于擴張,不得不同意我和董事長的方案,簽下了認購書。不久之後,他們便與我們簽了買賣合同。
此後,我跟董事長的關系開始成熟起來。雖然他管的事不多,但重要的事,他經常會插一手。
盡管公司業務不多,但老牛拖破車,運神作書吧慢得像蝸牛爬行。
爬得慢,反而常常覺得人手不夠。一個人在一個小時能完成的事,如果讓兩個人來做,就需要兩個小時。
沒多久,尚總決定再給公司充實人才,不想讓集團委派人員下來。我跟他和望月三人返回深圳招兵買馬。
企業老總一般不直接出來招聘,但尚總知道自己根基不穩,需要培養心腹,便主動要來深圳物色人才。
公司沒有設人事部,人事工神作書吧由我兼任。
我們一行下榻陽光酒店。因我事先已在《深圳特區報》和《南方都市報》刊登了招聘廣告,聯系電話就留酒店的電話,我們一入住,電話就響個不停。
這次要招1名辦公室副主任,1名審計師,1名總經理助理,以及3名物業管理人員。
我跟望月接聽電話,按基本入職條件,約了一部分人第二天到酒店面試。
晚上,我打電話給翁紅,她正好陪同學去澳門玩,一時來不了深圳。孤獨的人是可恥的,我隻好一個人去大劇院參加音樂會。
路上,幾個豐乳肥臀的女人發現我這個“獵物”,前赴後繼地問要不要陪看。她們的胸脯像發酵過一樣,特别鼓脹。
如今這世道,豐乳産品生産得比精子還快,女人的乳房像房價,似乎每個月都爆漲。
劇院内隻有寥寥幾撮人。台上正在演奏理查德•克萊德曼的成名曲《水邊的阿蒂玲娜》。理查德的感情很執着,旋律卻不是很優美。這個出生在巴黎的鋼琴王子,原名叫飛利浦•羅貝魯•路易,骨子裏古典,外表卻很通俗。這跟他的思維一樣。他剛開始學的都是古典神作書吧曲家的神作書吧品,肖邦、德彪西、貝多芬、巴赫等等,都是他的偶像,到了十五六歲,當他聽廣播電台的時候,發現裏面的音樂更爲通俗,更爲多樣化,更爲容易傳播,于是立刻設法用鋼琴将它們都演繹出來。就這樣的,他很自然的就被這種流行音樂吸引住了,後來一直從事了流行音樂的演奏。
這讓我有所感悟,流行與古典是可以聯姻的,通俗與高雅也可以交配。也許交配出來的東西還更靈活。由此推廣開來,智商高低者也可以共事,而且共出的事還可能更完美;豪宅與普通住宅甚至是經濟型平民住宅,也可以在同一小區推出。豪宅有了普通住宅的襯托,更顯尊貴,普通住宅有了豪宅的依托,增加了自豪感。或許開發這樣的小區更能達到雙赢。我在思考下一步開發高雅與通俗相融的小區。
座位上,一個手機的響聲打亂了别人的情緒。
聲音最大的地方,最需要有安靜的因素,否則,聲音就沒有了意義。
正當我要鄙視這個人及其手機時,接到一個陌生人的電話。幸好我已把手機調成振動狀态。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他神通廣大,竟然打聽到我新換的手機号碼。這人羅裏羅嗦了半天,突然說,吳主任,隻要你給我一個機會,我不會忘記你的,一上班我就打3萬元到你賬戶。
我頓時反胃,叫他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估計他在我這裏碰壁,會去找尚總。
第二天。面試場地設在我的房間。
沒想到第一個到我房間的,就是給我打電話的人。他姓邵,肥胖的身軀,久經沙場的風貌,一看就是深圳的老混混。
一進門,他就沖過來跟我握手,笑哈哈地說,是吳主任吧,哈哈,久聞大名,在報紙上經常看到你的名字,我百度了一下,找到關于你的無數條新聞,大名鼎鼎啊,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你。
他那口氣,已經把我當成偉大人物了。吓得我毛孔發冷。
他遞過來的名片,有八個頭銜,具體是什麽公司我忘記了,但清楚地記得公司名稱後面是一排“董事長”、“總經理”、“顧問”。
老邵想應聘總經理助理。
我問他:“你自己這麽多公司,怎麽還有時間出來應聘?”
“那些公司都給親戚去打理了,我想到外地見見世面,北京是個好地方啊,你不是也從深圳到北京的嗎?哈哈,以後我們是南征北戰的戰友啊。”老邵說。
老邵油腔滑調,那雙鋒芒畢露、像老鼠的眼睛,讓我感覺像大熱天沒有洗澡,很不舒服。
正想把他打發走,尚總突然從外面回來。老邵聽到我叫了一聲“尚總”,知道他是我的上司,馬上去忽悠他了,就差說出“緣分啊”。
第二個進來應聘的是個年輕女子,應聘審計師。她穿一條低腰牛仔褲,腰部露出一圈白得像豬油的皮膚。一個小巧玲珑的肚臍眼,像一隻做了雙眼皮的小眼睛。小眼睛上穿着一個銀色耳環。
深圳是個性感城市,十二月的天氣,還暖和得像夏天,露着肚皮也不冷。或者,那個地方可能是個容易惹火的地帶,必須經常冷卻。
她憑經驗認定我不是一号人物,不滿三十,嘴上沒多少粗毛,個子不高,頭發不光滑,派頭比不過尚總,所以她一進來就直奔尚總。這也是一個久經沙場的女人。
肚臍眼先伸出纖纖小手,用有點港味的普通話,跟尚總握手問好,語氣嗲得極像台灣美女林志玲。
我呆坐在旁邊喝茶,翻看雜志,聽他們兩人自我表現。
約莫一泡茶的功夫,進來了第三個應聘者。他應聘辦公室副主任。因爲尚總那邊有三個人在聊天,他直奔我桌前。
他的樣子有點腼腆,矮胖的個子,一句話沒說,就從包裏掏出若幹篇剪報。那是他從初中以來在報紙、雜志上發表的豆腐塊,有的剪報早已發黃,看起來至少有10年的曆史。
他的意思是想證明自己的文字表達能力沒問題,适合做辦公室工神作書吧,書生氣濃得像從書堆裏鑽出來的書蟲。
之後,陸陸續續進來十多個年輕人。
多數男性西裝革履,強裝出來的鎮靜,掩飾不住内心的慌張。職場人士經常有這種狀态,特别是在面對老闆的時候。
女性們沒有共同的特點,但多數人說話表現得有點暧昧和溫柔。
這麽多人,看得我眼花缭亂。用一句有點惡俗的時髦話說,有點審美疲勞。
而尚總,不僅疲勞,還有點錯亂了。一個小時後,他竟當場拍闆,錄用了老邵、肚臍眼和書蟲。
我突然醒悟,什麽人才,什麽應聘技巧,什麽天時地利,往往比不上碰巧。就跟買六合彩一樣。
想在深圳這類都市混飯,千萬别去研究什麽求職策略、謀職指南之類的書,否則你十次八次要失敗。
你想混個位置,就必須有混的套路。你一定要打聽面試官是誰,能拍闆的人是誰,去研究他們的喜好和素質。當然,如果你有人際關系,那是另當别論。
當然,最能培養你的人,不是關系網裏的人,不是面試官,不是導師,也不是上司,而是你的對手。對手越強大,你往後的能力就可能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