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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尚總辦公室,他在接電話。我先坐下來,随手翻了翻茶幾上的一本雜志,是廣州寄來的,一個大而醒目的标題映入眼簾:《富豪改變城市》,一看,又是東拼西湊的文字,寫我們富豪深圳公司的業績,把尚總拔得像個出土的蘿蔔,明顯高出水平線一大節。
尚總放下電話的時候,我已把雜志翻了兩遍。
尚總說:“我看這樣,我先通知葉子來深圳,把工神作書吧交接好,再告訴望月。以免出了問題。”
尚總是怕望月不高興,給他弄點麻煩。
我說:“這樣不行吧?還是光明磊落一些,我來告訴她,如果她實在不想走,我再想辦法。或者把她留下給我做秘書。”
“行吧,你告訴她也好。”尚總邊說邊走過來,拿一份《富豪深圳公司戰略計劃》和一份深圳媒體策劃的《深圳十大最佳投資樓盤》給我看,他說:“我們把這兩個事情讨論一下。”
戰略計劃之前已經讨論過5次,主要是關于我們公司的5年計劃。5年後,公司副經理以上人員将都全部持股,每人擁有兩套房一部車,公司将在香港上市。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我對這個計劃不提意見,表示支持和認同。
而《深圳十大最佳投資樓盤》的方案,媒體策劃爲“爲深圳樓盤找到最佳定位,爲百姓購房提供參謀”,并說這是“強強聯合”。我們心裏清楚,其實這就是狼狽爲奸,他們要我們拿出58萬元廣告費,在其黃金時段打廣告,三個月後,評給我們一個空頭榮譽“十大最佳投資樓盤”之一。不過,這個空頭榮譽還真有效,對房子的促銷有一定的神作書吧用,普通人看廣告、看新聞隻看熱鬧,并不懂門道。
我建議尚總把這個價格壓低,壓到38萬元,播出的時間段和長度不變。尚總也覺得應該可以砍掉20萬元。
剛談論完此事,策劃部經理就來向我和尚總彙報了。他說有幾家平面媒體聯合策劃了“深圳十大最适合居住的樓盤”和“深圳十大文化樓盤”活動,參加活動初選費是20萬,入圍費是60萬,複選費是90萬,獲得兩個“十大”的費用分别是100萬和120萬。說白了,隻要我們給220萬,就可以得到兩個“十大”稱号。當然,媒體也會爲我們做一些宣傳。
遍地都是合法的高級騙子。與騙子同流合污不可太頻繁,頻繁了,就露餡了。所以我和尚總拒絕了這兩個活動。
從尚總辦公室走出來,已經是十二點。正好看到望月在敲我的門。
望月一見我就劈頭蓋臉地說,是不是我要被調回北京了?
邪了,我還沒開口,消息就已經傳到她耳朵。難怪有人說,這年頭連紅蘿蔔都不可靠了。
“你怎麽知道的?”我開了門,她跟着我進辦公室。
“大漢告訴我的。”
“那你願意回去嗎?”
“如果吳哥說不要我了,我馬上走。但如果是尚總不要我了,我偏不走。”
“這樣吧,如果你确實不想去北京,就留在我身邊做助手。如果你覺得可以從長遠打算,先委屈一下自己,去北京也可以。”
“除非你跟大漢有一人去北京,我一個人是懶得跑來跑去的。”
這事有點難做。我在想如何對付尚總。望月卻看出我心思,說:“不用吳哥操心了,大漢已經答應我找牛老闆了。”
大漢找牛老闆有個屁用?!我憋住嘴,沒把這話說出口。我說:“反正葉子還沒來,她不熟悉深圳,交接工神作書吧至少也要一個月,到時候再說。世事難料。”
“好吧,反正如果不行,我就不幹了。”望月說着,撅着嘴巴就走了。牛仔褲緊緊包着她圓翹的臀部,像一個榴蓮酥。她生氣的樣子也别一番風味。
沒多久,葉子來深圳時,本來大漢正好要回北京。但他是工程師,那時正好我們建築工地需要他,我跟尚總商量,先把他留下,忙完這個工程再說。他不樂意卻表示樂意。
不過,大漢能否正式調過來,我還需要再努力。而尚總,一方面用着他,一方面又有點排斥他。貓抓老鼠通常不是一口氣把它吃掉,而是先拿捏着玩,玩膩了再吃。
大漢跟望月有了正當的理由接觸,走得越來越近。
我問大漢:“有沒有打算跟望月有個結果?”
“看緣分吧,像她這樣行蹤不定,琢磨不透,說不定哪一天她就突然在深圳消失了。我雖然真的喜歡她,但沒把握有未來。”
大漢補充說,我覺得她簡直是個迷,是個有點辣味的謎。
女人很奇怪,再漂浮不定的女人,一旦有了男人的滋潤,也像一葉浮萍找到了停靠的角落,生活沒那麽漂浮。
女人愛了才會做,男人做了更會愛。女人是情感的俘虜,男人是性的俘虜。
望月的性格我了解,對她來說,愛不需要遮掩,也不需要對方的承諾,更不需要考慮結局。
周一早上,大漢一上班就跑進我辦公室。一進來就罵娘:“他媽的,當初不聽我的建議,白白浪費了3萬塊錢,還拖了兩個多月的工程。”
望月聽到他的聲音,趕緊跑過來,小聲說:“别那麽大聲,尚總在他辦公室呢。”尚總的辦公室離我隻有15米遠。
我問:“怎麽啦?”
“你忘記啦?上次在北京開會時,讨論工地出現地下水結冰的問題,說挖到70公分深就出現地下水,這點小事他們竟拿不定主意,吵了幾個小時。我在會上就建議,應該采用打樁的方法,才能使地基牢固,他們不信,偏要去咨詢北京房地産協會。”
“想起來了。”
“拖到現在,房地産協會的建議跟我一樣。公司給了他們3萬元咨詢費。你說心疼不?”大漢說着,一拳頭雷在牆上。
北京那邊不是還有個總工程師嗎?他怎麽沒主意?望月問。
“那也是個混飯的。”大漢一提起總工程師,心理更不平衡了。因爲總工程師隻要在辦公室指點一二,月薪就有近兩萬元,而他經常要到工地去喝灰塵,喂蚊子,一個月也才九千多元。
望月勸他:算了,這點小事也要發火,怎麽能成大事呢?
大漢不是想發火,而是想在我面前表現一下。其實,他的建議是對的,但這種簡單的看法,竟然被尚總認爲必須咨詢房地産協會,也襯托出尚總獨特的經營方式。
我說:“深圳就是奇怪,像望月這麽直率的人都不想說真話了,以後更沒有人會說了。”
望月突然醒悟地問:奇怪,我們都認爲北京人不行,爲什麽北京公司從去年開始就已經盈利了?而且今年估計還會盈利更多。是不是我們太自以爲是了?是不是我們自己有問題?
大漢笑了起來:“你難道對自己不相信?你沒搞過業務,忽略了一個問題,人有時是要天時地利的,這公司就是有天時地利。”
望月問:“爲什麽?”
“前年老闆通過關系,請别人幫他們搞了兩塊八萬多平方米的地皮。有了這兩塊廉價的地皮,你讓一個剛進城的農民來經營,也會盈利。”
看着望月将信将疑的樣子,大漢說:“如果讓别人來經營,肯定盈利更大。你信嗎?不要說别人,讓我來經營,我敢保證,我會做出比他們現在更好的成績。”
望月是做秘書和行政的,對經營業務不太熟悉,将信将疑。大漢的自信寫在臉上,寫得有點嚣張,看樣子是吃定了深圳公司總工程師的位置。
我正想問他什麽時候能正式調來,他先開口了:“老大,告訴你個好消息。”
我以爲是他調動的事,或者是關于望月的事,沒想到卻是我最煩的事。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