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的心中也很奇怪,那日自己腦海裏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可他卻沒問出來,不是害怕驚世駭俗,而是他覺得說出來也沒人信罷了。
常快活不再苦思,擡起頭來,眉頭舒展,不知是因爲想明白了還是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他繼續問道:“揮完這幾刀,你心中可否有些感悟?”
黃泉仔細想了想,随後他擡手舞了個漂亮的刀花,覺得這刀使起來卻是順暢了許多,好像有了些不一樣的意味在裏面,他有些疑惑,道:“二師兄,這幾刀到底是什麽刀?”
常快活笑了笑,回答道:“這不是幾刀,而是一刀。”
“一刀?”黃泉更加疑惑。
“不錯,就是一刀。”
“可我明明揮了四次刀,怎麽能說是一刀呢?”
“我是說它的名字就叫一刀。”
黃泉聽言,疑惑消去,随後卻覺得二師兄一本正經的和自己鬧了個烏龍,他忍住笑意,道:“那……這一刀有什麽奇妙之處?”
常快活一臉嚴肅,道:“一刀是習刀者領悟刀意的第一步,這也算是一種小境界,卻是隻能靠自己領悟,别人教不得,就算教得了,對習刀者也沒有任何用處。”常快活頓了頓,繼續解釋道:“一刀可拆解爲七個動作,可這些動作卻是不統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動作,這也是爲何教不得的原因。”
黃泉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二師兄的解釋。
常快活看了看他,繼續說道:“當習刀者領悟一刀之後,現從一到七開始練,也就是按照這七個動作的順序,一直到可以揮出第七刀時,刀意便可領悟一半,随後再從七到一,将七刀合爲一,那時便可領悟了真正的刀意,凡是領悟了刀意,按照世間境界的劃分,便可入了一品之境。”
“一品?!”黃泉驚訝道,他隻是覺得這幾刀不簡單,卻沒想到是領悟刀意的墊腳石,那如果自己盡快通過一刀領悟了刀意,那豈不是就已經入了一品,不就離那虛無缥缈的無相境近了一大步?要知道,他現在還是個沒入品的武道雛兒。
常快活掃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道:“不錯,尋常人很難領悟一刀,當然一刀隻是一個稱呼,重要的在于這個“一”字,一劍,一槍都是這個道理,所以那些沒有領悟到的,一生便隻能停留在二品之境,無法寸進。可以說,這是一個分水嶺。”常快活似乎覺得自己今日已經說了許多的話,他皺皺眉,可還是繼續說道:“不過就算領悟了,也很難繼續精進,并不是領悟了一刀的刀客都能很快領悟刀意,也許會花上很多時間,或者十年,或者二十年,有人甚至直到死去,都沒有将這一刀給練得完整。”
黃泉歎了一口氣,心想果然不是一件容易事,他道:“看來我應該更加努力才是。”
常快活贊同地點點頭,竟是極其難得的贊賞了黃泉一句:“你已經很不錯了。”
黃泉哪裏聽到過二師兄的贊賞,難免會古怪地看了二師兄一眼。
而常快活此時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冰冷,繼續道:“當年我用了兩年領悟練了一刀,又花了一年才隻能揮出第四刀,而你,如果不是天絕脈,恐怕……今日這第五刀已經揮出來了。”
黃泉有些動容,二師兄練了三年才揮出第四刀,而自己用了一個月不到就已經能揮出第五刀了?他有些費解,他隻是按照腦海裏那個人形的動作去做,怎麽就莫名其妙地領悟了,他越發覺得自己的身體恐怕沒有那麽簡單,找個機會應該好好問問老師才是,想到這裏,他對二師兄道:“泉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領悟到的,也許隻是走運罷。”
常快活搖搖頭,并不贊同他的話,道:“越是無心,便越是對你大有益處。”
黃泉并沒有理解這句話,也沒打算再問下去,反正都是好事,又何須再操心,自己時間不多,應該好好把心思放在練刀上才是。
于是他不在說話,隻是朝二師兄點點頭,随後站起身,反複揮着那四刀,感受着其中的意境。
其實黃泉在二師兄解釋之前,隻是覺得這幾刀隻是有些不簡單而已,可經過位師兄一解釋,他便越發覺得奇妙,每一刀揮出去,自己的感知都要比原先敏銳得多,此時他閉上眼睛,卻是能夠感覺到腳旁一片葉子在青石闆上舞動。
甚至随着自己揮出的刀重複的越來越多,體内那股熱流也越發安定,不似之前如一股洪流沖在自己的體内,黃泉知曉自己體内的熱流一定是因爲喝了小白的那玉液的緣故,本來他還很擔心,可見它穩定下來,倒也不再擔心,管它是好是壞,隻要能讓自己變的更強,那都是好事。
他安定下心來,也許自己真的天賦奇佳也說不定呢。
他似乎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希望,嘴角也勾起了一個微笑,配上他已經初顯成熟的俊俏臉蛋,看上去是那麽讓人舒心。
……
已是晚間。
吃完飯後,黃泉本想趁着月色明亮,自己再練練那一刀,可六師兄幾人卻嚷嚷着要教小師弟打牌。
黃泉哪裏會同意,他自覺自己隻是個孩子,早早染上賭習可不好。
他不同意,大家夥卻是更不同意,五師兄一把将他抱起,像是夾小雞似的将他夾在腋下,硬生生把他帶到桌子旁。
黃泉大力掙紮之下才迫使五師兄将他放下,然而孔仲尼卻是坐在桌子旁微笑地看着他,似乎大家都是在他的慫恿下才這麽做的。
黃泉苦惱地看着老師,他不明白爲什麽老師這個聖人卻有牌瘾,每過幾天都要和幾個徒弟搓上幾牌,幾位師兄師姐在他的帶領下都顯得對打牌這件事興緻勃勃,就連一向冰冷的二師兄都不例外。
孔仲尼眼帶笑意地看着黃泉,手中摸着一張牌,率先說道:“你确定不嘗試一下你娘親發明的遊戲?”
“我娘親?”黃泉驚訝道。
孔仲尼點點頭,他換了一張牌在手中,道:“如此通俗易懂,卻又其樂無窮的遊戲,除了你娘親這個心思剔透的女子,還有誰能想得出來?”
原來這數十年來風靡唐國的遊戲,居然是娘親發明的,他越發覺得驚訝不可思議,娘親她不僅在武道上造詣如此之高,就連在“玩”這件事情,好像都要領先他人一步……
他忽然對麻将生起了莫大的興趣,畢竟是自己娘親留下的遊戲,自己要是不會,這成何體統。想完他坐在了桌子的西面,正是坐在了孔仲尼的對面,他整了整衣衫,一臉認真道:“請老師教我打麻将。”
麻将本就是簡單的遊戲,碰吃聽胡而已,黃泉本就聰慧,不消半個時辰便學會,他的小腦袋飛速運轉,還赢了六師兄不少銀錢,惹得牌桌上的孔仲尼開懷大笑。
待所有的星辰的光輝不再被月亮所掩蓋,變得清晰可見,衆人便散去了牌局,黃泉則是回到屋内,洗了個澡,又将衣服給洗了洗,姚幸福見他衣服穿得歡喜,不知何時又做了一套,放在黃泉的床頭,好讓小師弟能夠換洗,黃泉自然心間溫暖,特意去五師兄的房間道了謝,然後卻是來到院子東面老師的房間,透過窗子看着裏面搖曳的燭火,确定老師還沒睡後,輕輕敲了敲門。
門自動打開,黃泉卻發現老師正坐在屋内的桌子旁,看着書。
老師的境界他是知曉的,自然沒感覺到多少奇怪,他擡腳走進屋裏,走到孔仲尼身後,恭敬道:“老師。”
“這麽晚還不睡,有什麽事嗎?”孔仲尼轉過頭來。
“泉兒有一事不解,想請教老師。”
孔仲尼點點頭,示意他直說。
黃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擔憂道:“那日泉兒昏迷時,似乎覺得腦子裏有一樣奇怪的東西。”
“哦?”孔仲尼似乎并不如何擔心,反而是來了興趣。
黃泉看了看老師,繼續說道:“那物似是一個人,他……手裏提着刀,就坐在我的腦海裏,他把刀朝天揮了幾揮,好像要劃破我的天靈蓋似的,不過說來奇怪,我今日學着他的樣子揮刀,莫名其妙就領悟了一刀,我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所以才來請教您。”他頓了頓,問道:“老師,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孔仲尼聽言,想了想,片刻後就想的通透,他笑着回答道:“傻孩子,那哪是什麽東西,他就是你啊。”
黃泉聽見老師如此回答,先是一驚,然後又疑惑問道:“可……我好生生地站在這裏,他又怎麽會是我?”
孔仲尼轉過頭,看着搖曳的燭火,解釋道:“人體内有神,精氣神的神,修武之人,若是領悟了意,入了一品,神便化爲具象,坐于腦海之中,存于意識之内,可以說是一個武者登堂入室的表現。”
黃泉聽了更加疑惑,自己顯然還沒有領悟刀意,自身則是剛剛看到了武道的大門,至于那一品武者,更是與自己還有十萬八千裏那麽遠,要是正如老師所說,這是神的具象化的話,打死他都是不信的。他搖搖頭,否定道:“老師,這不可能,我隻是剛剛領悟了一刀,距離領悟刀意還差得遠,甚至……在此之前,我連一刀都還沒悟到,怎麽可能會出現這種現象。”
孔仲尼笑了笑,道:“我早就說過,凡事都有可能,況且……”他指了指天上,面上露出一絲懷念,接着道:“你可真是像極了你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