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蘭每日除了被蘇老爹抓去陪吃飯,便還堅持着一件事情,更早的起身梳洗完畢去給趙氏請安。那日繪彤來看她,她看着那些燕窩人參靈芝,布匹和那一匣子流光溢彩的珠子心中思量的便是,這繪彤是對她不滿了。
對于她那一日不去請安,趙氏是不會做得讓繪彤帶着東西來看她是否安好。而繪彤來了,這便隻能說明一個問題,是繪彤自請而來,那麽,也便隻有繪彤對她有意見,暗中提醒她尊敬她母親了。
繪蘭是這樣理解的,她哪裏知道,繪彤是對她的人生不滿。她每日起得早,便索性拿了一個瓶子在去請安的路上順便接上些晨露給老太太泡茶,喜歡詩書知雅意的大家小姐都好這一口,繪蘭的馬屁拍得正對。往往她在芙蓉苑碰到的第一個人不是别人,是繪雲。她單薄的身子立于帶着晨霧的天色裏,讓繪蘭看了除了憐惜,更有一種忌憚。這個姑娘,瘦弱的身體裏,有一個不甘的靈魂。即使她每次都掩藏得極好,可是對于繪雲繪蘭總是沒有像對于繪珠那般的傾心相待,這樣沉默掩藏自己**的人,太可怕。繪珠喜歡什麽,眼饞什麽,她總是毫不掩飾的說出來,這樣簡單直白的心思讓繪蘭覺得安心。
再有便是繪彤這些日子裏往錦翠居裏來得更勤了,再不然便是抓着機會便帶着繪蘭去她的點芳齋,去了也不說什麽,各自坐着做各自的事兒。是以,繪蘭這段日子,已經把點芳齋的糕點吃了個遍了。
繪珠新裁了裙子,迫不及待的找了繪蘭繪雲欣賞,是一條挑花百褶絲裙,如煙霞束與她身,繪蘭不得不贊歎一聲,這古代的技藝真是好,純手工制作精美,她看着繪珠的裙子,暗暗的想,這要是在現代,這條裙子得賣上多少錢啊?她也曾經有過段兒時間的文藝情懷,買了棉裙麻衣,很素淨的衣裙價格便比她尋常的衣裳都貴,天貓上面那些好一些的文藝複古裙,差不多都是四位數。繪蘭隻文藝了一段兒時間就不文藝了,文藝這種東西,都是拿錢來支撐的。
現在日日穿着绫羅綢緞,挑金繡銀的裙子,繪蘭不知道自己是整體生活質量提高了,還是原本的可憐穿越。
如果可以選擇,她可不可選着帶着金銀珠寶回到現代?
“四妹妹,四妹妹,你怎麽了?”
繪蘭想得入神,未注意到繪珠已經在喚她,正拉着她的胳膊呢。
“啊,”繪蘭回過神來道:“三姐姐這條裙子真是好看,我看得心癢癢呢,真想自己也有一條。”
繪珠聞言面上頗有得色,她拍拍繪蘭的肩頭自豪道:“那當然,這可以我姨娘親自畫的花樣子呢。”
繪珠的自豪也不是沒有根據,她的姨娘慣來是會穿衣服的。她将錢看的緊,衣裙钗環卻是件件精品,款式新穎。連繪雲那個隻愛打扮自己舍得花銀子的雁姨娘也是比不得的。
“祖母那麽疼你,你想要一條還不簡單,去同她說便是。”繪珠說着轉個身,抽出衣襟上的帕子一晃一晃的道:“我聽人說,父親前幾日帶你去釣魚,你吊了隻烏龜上來?”
糗事被提,繪蘭頗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繪珠貼近她道:“不若咱們也去釣魚好不好?”
繪蘭一怔,轉而看向繪雲道:“看兩位姐姐的意思吧。”
繪雲略躊躇便點了頭,還不忘先說道:“妹妹們釣魚的時候千萬小心,莫要離水太近了。”
三個姑娘帶了丫鬟拿了吊杆,由着抱香将蚯蚓挂在魚鈎上放到湖裏。說是來釣魚,卻是由繪珠開口,叽叽喳喳的聊起天來,丫鬟們帶了瓜子,炸麻花,炸核桃棗,南瓜餅等吃食,還應了繪珠的吩咐取了一個小挂爐來,煮上了花茶。竟然弄得頗有喝下午茶的感覺,繪蘭喝了一口帶着玫瑰花香的茶,眯了眯眼,覺得現在的生活真是太奢侈,太**了。
吃飽喝足人就有些懶怠,繪蘭不愛釣魚這種考驗耐心的娛樂活動。看見繪珠繪雲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她将吊杆交給抱香,阻了她們跟着來自己提着裙子悄然隐入了花木之中。
蘇家的園子打理得極好,春回大地便是百花齊放的景象。這湖邊的園子繪蘭其實還未曾好好逛過,她折了一朵粉色的花在手,去追那彩色的蝴蝶,走過鋪滿石子的小道,還小心的躲避着來往的丫鬟婆子。她剛躲過兩個丫鬟,正掩嘴嬌笑的時候,男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在這裏做什麽?”
繪蘭不用回頭也知道,此人必然是那個江哥哥。
他還是一身白衣,繪蘭知道,他必然是在孝中,也就沒有懷疑過他是不是有什麽神仙情結。
繪蘭福身一禮,才慢慢道:“兩位姐姐帶我去湖邊兒釣魚了。”
“哦?”江九寒似想到了她那日釣上來的烏龜,便接着問道:“可釣上來了?”
繪蘭咬唇,一字一頓道:“沒有!”
江九寒似笑了一聲,看了衣着明豔的小姑娘拉了她的手道:“走,江哥哥帶你去看魚兒。”
他養了四條魚卻是紅得像火一般,也不是錦鯉,瞧着卻喜人,現在不過手指長短。繪蘭伸了手點點那平靜的水面,魚兒便驚慌逃竄,倒是很靈敏啊。
繪蘭看得興起,江九寒拿了一個罐子撈了兩條遞給她。繪蘭看着遊弋的小小魚兒,有些躊躇,要她是想要,可是這樣拿了他的東西卻不大好。她爲難之際,猛然想起自己剛才在花園看到的一個碳盆子,眼睛一亮道:“我用吃食同你換吧。”
繪蘭帶着江九寒去了廚房,順了幾個紅薯芋頭碳出來,在江九寒的屋子用火折子生起将紅薯芋頭埋了進去。繪蘭也不閑着,同江九寒說着她的烏龜,預備種上蓮花。江九寒也說,他從京城而來……
等到炭盆裏冒出烤紅薯香味的時候拿了棍子挑出紅薯芋頭,也不用什麽蘸的,就這樣剝了皮。江九寒是沒有吃過這種吃食的,他自小便是山珍海味,哪裏有機會會吃這種平民食物。
繪蘭像是早知道一般,給他剝了皮,遞到他手中道:“甜甜的,味道很好的。”
說着,像是怕江九寒不信似的,飛快的剝了一個忍着燙吃了起來。
屋子周圍的侍衛都暗暗的捂了眼,他們作爲侯門公子的主子,就這樣被拐着吃了低俗的食物。
繪蘭心滿意足的抱着魚兒回去的時候,繪珠繪雲正找着她,見她出現才松了一口氣。看了她抱着罐子裏的兩尾魚兒不由驚奇,繪雲年紀較大,還問了問繪蘭去了哪裏,繪蘭說去逛園子看了池子裏的魚兒心中喜歡,等着丫鬟給她撈了出來。
晚上的菜色是繪彤安排的,麻辣蝦,糖醋排骨,芙蓉白玉湯,水煮肉,紅燒魚……望過去一桌子的辣菜。繪彤打着爲父親安排吃食的旗号做的,很合繪蘭的心意。繪蘭大快朵頤的時候,卻幽幽的想起一個問題,蘇子進,似乎是不怎麽吃辣的,他口淡。而今日繪彤安排菜色,卻是麻辣爲主,繪蘭看過繪彤面上淡然,再看江九寒正吃得歡,心中了然,這是特意爲江九寒安排的吧?
可是,她又是如何知道江九寒的口味的?
沒等繪蘭想明白這個問題蘇家便發生了兩件事兒,一件是蘇家來了一位蘇子進的世交,并且還帶了一個五歲的兒子。一件便是,府中的如姨娘和慧姨娘有孕了!
蘇子進多年未見故友,府中自繪蘭出生便在無人懷孕,一下子兩件事兒撞到了一處想讓他不高興都難。當即大手一揮,讓開了庫房尋了滋補藥材出來,送去廚房給兩位姨娘補身子。至于故友樓逸更是拉着他備下了好酒好菜一醉方休。
喝酒那天晚上蘇子進先去問了問江九寒要不要一起吃頓飯啊,江九寒高冷的拒絕了。蘇子進心中大松了一口氣,在席上有江九寒他也吃得不開懷啊。得到滿意的回答之後蘇老爹讓趙氏安排好他的膳食之後便叫來管家好好整治出一桌子菜來。
樓逸家中經商,是蘇家尚未發達起來便交好的。他愛好遊曆江湖,不喜羁絆,他一出門便是幾年,這次歸來路過江南想起蘇子進曾經與他通信說在江南任職便提腳前來了,并且還給蘇子進帶來一個驚喜,居然已經帶着一個五歲的孩子了。
這位摯友蘇子進都不知道是該說他什麽好,說他動作快出去一趟帶着一個兒子回來,可他明明已經三十五了啊,自己都已經是四個姑娘,不,或許還得加上兩個小子的爹了。他安于命運的人生速度是比樓逸快很多。
因爲是世交而且樓逸的孩子還都比較小,所以也沒有那麽多的規矩,連老太太都被請了出來。繪蘭消化着最近的消息,姨娘懷孕,蘇子進是高興了,可那隻是男人的興奮。這後宅啊,還是女人的天下,男人高興了,女人不一定得高興啊。她敢說,這後院蘇子進的一圈兒女人中,沒一個是高興的。
沒懷孕的,自然是不甘與忌憚,懷孕的呢,還想着對面兒還有一個呢,誰生的是哥兒,誰的哥兒先出生,這都決定着她們在蘇子進心中的地位,能不焦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