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珠看着繪蘭似看定一般不由的也湊過來看了過去,她也眼尖指着江九寒便道:“那人好像是在我們家裏住過的小公子。”
繪蘭點頭道:“不是好像而是就是。”他這個時候怎麽會出現在滄江呢?七歲的小孩子整天亂跑什麽?
繪蘭覺得江九寒定然不是一個省心的,而之後的事情恰恰證明了,不省心的,恰恰是個好的。
繪珠看了看覺得無趣便拉着繪蘭玩兒一會兒小遊戲,待到夜深了兩姐妹便在一張床上睡了。閨中女兒的情誼總是幹淨而美好的,像是被風吹白了的梨花,待到多年後月過空庭依舊是潔白如玉。
繪蘭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便聽得梅姑抱香驚風進來叫道:“兩位姑娘,快些起身,水匪來了!”
繪蘭繪珠一驚,濃濃的睡意頃刻被趕走,忙穿着衣裳問道:“如今情況怎樣了?”
梅姑道:“那水匪往老爺太太的房中去了,還去了下倉。姑娘快别問了,快穿上衣裳!”
繪蘭和繪珠牽着手跟着梅姑準備躲一躲,耳邊滿是喊殺聲,慘叫聲,可想而知外面到底有多混亂。
“拿下!”
外面似有一聲輕喝,男童稚嫩的聲音卻毋庸置疑,繪蘭心中便湧起江九寒的名字。幾個人沒有注意到有兩個水匪摸到了她們的身後,待到人一踢倒了驚風抱香一聲輕呼才發現。
一人一手抓住了繪蘭和繪珠,梅姑抱香被敲暈扔在了角落之中。兩個人到底是小姑娘,力量懸殊怎麽也掙脫不掉。
繪珠急得掉了眼淚,她和繪蘭若是落在了水匪手中會有怎樣的下場不說,無論如何是再沒有了活路!
繪蘭雖然也心慌但也還算鎮定,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古代的死亡,那沾血的大刀就拿在那人的手上,随時可以收了她和繪珠的性命。
繪蘭如今深深的明白,這個時代的姑娘若是失了名聲便是如同宣判了死刑。而她和繪珠若是被擄走,便再也沒了名聲可言。
繪蘭咬牙瞧準了機會在走到船邊兒的時候用力的将水匪往旁邊一撞,繪蘭想是想得好,卻沒有想到那水匪心下一狠将她往滄江裏一抛。在被抛出的刹那,繪蘭看到挾持着繪珠的水匪心口貫穿了一把劍,血滴在繪珠的臉上。
身子在墜落,她最後隻聽得一聲:“給爺下去找人!”
繪蘭的口中灌入了江水,她在想她這樣死了大抵便是真的要魂歸地府了吧?穿越這種耗費運氣的事情,她恐怕是得不來第二次的。
春衣不重,繪蘭隻感覺自己随着江水浮沉,窒息的感覺壓着她的心肺。就在她覺得大抵快要死的時候,一雙手将她拖了上去放在了小船之上。
繪蘭睜不開眼,眼睛眯了眯終于還是睡了過去。
江九寒在小船之上看着大船之上的一陣混亂,又看了看自己懷中的小姑娘。幾年未見,她的眉眼倒是長開了不少,也沒有原來的一些嬰兒肥了,看上去定然是一個美人胚子。
他想了想,對着善于凫水的手下做了一個手勢,自己搖着小船往黑暗之中去了。船槳劃在江水之中,打碎了水中的一輪明月。
他想了想,現在蘇家人這般混亂是定然顧不上宇哥小庶女的。而他這麽久沒有見過她了,怎麽能不找找機會好好說說話呢?
小侯爺沒有發現,自從發現自己重生之後,自己腹黑了不少。對于自己瞧上的小姑娘,這個時候便已經算計上了。
既然是要算計江九寒索性便算計到底,他将小船搖到了安全的地方将繪蘭抱了上去之後,自己還跳了下江水之中打了一個滾,硬生生将自己一身幹淨舒适的衣裳給打得濕透了。
既然是救人了,自然是要表現得從頭救到尾了嘛!
江九寒拍了繪蘭的背壓了心口,讓她吐出了江水來,小姑娘還是一副迷蒙眼。他便頗爲君子風度的放下了她,在旁邊準備生火取暖。他是計劃周詳,哪裏知道繪蘭并不是一般嬌弱無知的官家小姐,看到他在準備生火了便霎時清明過來了道:“你做什麽?别生火啊!水匪說不得還沒有走遠,你要是生火将他們引來了我們可就慘了!”
江九寒一愣,這姑娘倒是一個靈敏的頭腦。可是,難道他們就要遮掩穿着濕衣服過一晚嗎?他忽然有點兒後悔了,這樣子是不是會很傷她的身體啊?聽人說,女子是不能受涼寒的。
他這一思索便不管繪蘭的提醒了,真的生了一堆火招呼繪蘭過來烤火。
繪蘭氣的臉色都紅了幾分,氣急道:“你,你怎麽能這樣?我提醒過你啊!要是來了,你能打得過他們嗎?”
江九寒輕笑一聲上前去不由分說的抱起繪蘭道:“放心,他們若是來了。我必然讓他們有來無回!”
繪蘭:“……你真的好有自信啊你!。”
江九寒挑眉,心道,這周圍都是他的人,他沒有自信,誰還能配有自信?
烤了火,衣裳穿在身上烤幹,兩個人對坐,身上似冒了白煙。四目相對,一點兒也不像是落難。
“丫頭,你該叫我江哥哥。”
繪蘭且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呢,心中正是煩躁,還擔憂着繪珠梅姑抱香驚風她們,哪兒有心思和他理論改叫他什麽的問題。
她白了他一眼順着他的話叫了他一聲:“江哥哥。”
江哥哥心情很好,快活得想要去給繪蘭抓一條魚來烤着吃。卻聽得繪蘭幽幽的一句,“江哥哥同我年歲差不離,卻不知道江哥哥是如何跳入江中将我救起來的呢?”
江九寒冷哼一聲道:“我厲害,不行嗎?今日若不是我救了你這小丫頭一命,你便要死在這滄江喂魚蝦了!”
繪蘭立即狗腿的道:“是的是的,多虧了江哥哥。”她是這樣說的,可是她的眼中卻不是真切的感激。江九寒活過一世的人自然是看得明白,他道:“你餓了嗎?我給你插一條魚吃。”
“不……”繪蘭一個字剛才出口,江九寒已經出了去。
這孩子是嫌現在還不夠亂是吧?
江九寒内心是歡快的,完全不管繪蘭的拒絕真的給她弄了一條魚回來。魚沒有多大,江九寒歡喜的抱住給繪蘭看,繪蘭悲傷的捂眼。
很快江九寒知道繪蘭爲什麽會捂眼了,誰來弄這條魚?他兩世富貴,怎麽也不像是會做飯的人。而繪蘭,繪蘭一點兒也不想動。他望過來,繪蘭便裝作很單純很無辜的樣子,搖了搖頭。
江九寒發狠了,掏出了魚的内髒,就讓它帶着魚鱗上了火上烤。
小說裏男子給女子烤魚的時候,是會發出陣陣香味的,就像是上次樓雲台給她烤魚一般。女子要很崇拜的看着男子,男子撕下一塊烤得香香的魚肉喂給她吃,她甜甜的贊一句,真好吃。
可是,這一切都是小說,都是假的。而現實便是:沒有處理幹淨帶着魚鱗上火頭的魚,魚鱗倒是被江九寒給烤焦了,可是誰來告訴他,爲什麽魚都焦了,裏面卻是生的?
江九寒崩潰了,這是他第一次在繪蘭面前丢人啊喂!
繪蘭看着焦黑的一坨散發着魚腥味的“香噴噴的烤魚”呵呵幹笑,一邊擺手客氣道:“呀,我是飽的诶,還是江哥哥你吃吧。”
江九寒默默的将死不瞑目的江魚扔遠了,然後湊近了火堆。
繪蘭并不知道,因爲這天晚上的烤魚事件,讓她幸福了一輩子,舌尖上的幸福。當多年後某人用廚藝征服她的時候,她才知道這天晚上被折騰死的江魚成就了她的幸福。
“你今年七歲了吧?”江九寒挑起話頭。
“嗯,”繪蘭點了點頭,而後她似想起什麽的對江九寒道:“那天,謝謝你。”
江九寒奇怪的看着繪蘭,有些不明白繪蘭指的是哪一天。他送了她許多東西的。
“在我祖母靈堂前,你給我的匕首。”繪蘭解釋道:“在不久之後救了我的性命。”她笑笑道:“我都沒有想到,會這樣的及時。我想,若是當時你沒有給我那把匕首,我恐怕已經死在了荷塘之中了。所以,謝謝你,真的。”這一次江九寒看見了真切,可是他已經後背一陣發涼,心裏一陣慌亂。
什麽叫若不是因爲有那把匕首,她已經死了?他看着繪蘭,心底滿是慶幸,幸好啊,幸好。他幸好給了她匕首!
“你祖母去世了,在蘇家過得很是辛苦吧?”江九寒忽然澀澀的開口,黑白分明的眼看着繪蘭眼底滿是心疼。
“還好。”
“不若我給你找一個會武功的丫鬟吧?我手上就有許多,我找個機會送到你身邊你也……”
“不。”繪蘭垂了眼睑,她雙手抱着自己的膝蓋是一個自我保護的姿勢,江九寒聽得她道:“你給了我一個助力,隻會讓我沉迷于保護之中,而忘了房間之外的危險。後宅大院之中,并非一個會武功的丫鬟,便能保平安。”
繪蘭想起了繪彤送給她的文房四寶,想起了她生病時候煎藥的罐子……哪一樣都不是身邊有個依仗能夠防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