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哉一塊兒離開小樹林,準備前往道場的時候,我們被迎面跑來的冒失家夥叫住了。
“五十岚學姐——!”對方扯着大嗓門,激動地揮舞着雙手,生怕我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我四處張望,見四下無人瞧見他這幼稚的舉動,才對他打了個招呼。
“午安啊,一心。”
來人是志波家分家的少爺,志波一心。
和矜持得像個大姑娘的白哉不同,是個大大咧咧的豪爽性子。對誰都是一樣的熱情,所以在學生中人緣也不錯。
恩,這點也和白哉完全不一樣。
志波一心走上前來,誇張地撇着嘴,斜眼瞧着我身邊的白哉,呈驚訝狀:“什麽啊,木頭白哉也在啊。”
朽木白哉對這個綽号可謂是深惡痛絕,腦袋上冒着井字,不甘示弱地回道:“眼神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好啊,志波家的庸才。”
我夾在這兩個劍拔弩張的幼稚鬼中間,隻是笑。
不知爲何,一向高冷的白哉對于志波一心的忍耐能力極低,經常三言兩語地就會吵起架來。我是覺得這樣挺好的,畢竟帶着火藥味的才是青春嘛。
“居然說我是庸才……這次的評級測試,我可是全年級第十五名哎!”
“毫不起眼的成就竟然還這麽大聲,真是沒有自知之明,”白哉扭頭不看他,樣子高傲得很,“庸才。”
作爲大貴族家的繼承人,志波一心自然是優秀的。無奈有志波海燕這個外挂一般的表兄,導緻一心被襯托的沒那麽明顯罷了。
其實說是庸才也沒什麽不對。我們真央這幾年,先是一年畢業的志波海燕、直接跳級的市丸銀、朽木家的大少爺、我也勉強算一個,這麽多紮眼的學生湊在一塊,一心沒什麽存在感也是沒辦法的。
志波一心聞言先是咬牙切齒,随即學着白哉把腦袋扭開,對我說道:“不跟你計較了,實際上,我有急事拜托五十岚學姐。”
被點到名的我從發愣中回過神來,示意他繼續。
隻聽志波一心大聲道:“夕四郎……夕四郎他失蹤了!”
……誰啊?
“若是被夜一桑發現了,我一定會被弄死的!!”志波一心在提到四楓院夜一的名諱時,渾身抖了抖。
雖然叙述亂七八糟的,但我從他的大嗓門中大概知道事情的緊急。
“即使你這麽說,”我有些茫然,“我能幫上什麽忙啊?我的靈覺可是基本上廢掉的。”
志波海燕從懷裏掏出一個物件,拉住我,将其放在我的掌心,解釋道:“這個這個啦!天賜兵裝番家的人,靈壓波動得都非常大,很有特征的。這個是我順來的志波家的零差測量儀,靈壓波動越大的方向,反應越明顯。本來是用于檢測儀器故障的,用來找夕四郎再合适不過了。”
白哉瞥了眼我手裏羅盤一樣的測量儀,涼飕飕地諷刺道:“沒想到有這麽精密的東西,我還以爲志波家都是煙火師傅呢。”
在戰火擴大之前,我打斷了白哉的挑釁,詢問道:“這麽貴重的東西,交給我不大好吧?”
一心撓撓頭,含蓄地笑道:“這測量儀,是要用靈力驅動的,聽老爹說操作的細節太多,使用者必須對鬼道十分精通,”他指着自己,“我是不行的。”
“果真庸才。”
“你這家夥……”志波一心咬牙切齒,撸起袖子就要朝着白哉撲過去。
我急忙将儀器收進懷裏,按住他的肩膀,把兩人隔開:“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一年見不到幾次,就不要搞得那麽僵了。一心,那位夕四郎,長得什麽樣子?”
志波一心皺着眉頭,似乎在努力地組織着語言:“……是貓。”
“什麽?”
“黑色的貓。”
貓咪爲什麽會有像夕四郎那麽文藝的名字啦。
“……是寵物麽?”
“不,大概是夜一桑之後的繼承人。”
“……”
“雖然夜一桑一直很嫌棄的樣子,但畢竟是親弟弟啊,大概心裏還是很重視的吧?”
“……貓咪是親弟弟麽?”
“這可不行啊五十岚學姐,以貌取人可是大忌!”
這是相貌的問題麽,根本從種族上就開始搞錯了吧?
白哉見我滿腦袋的問号,一臉語重心長道:“跟着零差儀器的指示走,到時候你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我被他那電影裏神婆一般的語氣弄得出戲,忍不住想笑。
哪知白哉少爺不知想到了什麽,鐵青着臉悶聲道:“妖貓家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了。”
我看他似乎碰觸到了記憶中的某種創傷,不由得對四楓院家更加好奇了起來。
“明白了,”我嘗試着啓動起儀器,對他們二人揮了揮手,便要離開,“既然有這個指路的東西,很快就能搞定了,你們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但凡是标上志波家徽的物件,都好上手。去年冬天的煙火大會,由我發射的煙花炮筒,比起按鈕一堆的真央制儀器,水晶球形狀的開關簡直不要太簡潔大方。隻不過,比起把按鈕一個個按下去,這種對靈力掌控要求很高的反而更有難度。
在學弟面前很潇灑地接下了這個差事,知道離開真央已經一大段距離時才猛然發現自己練操作說明都沒問過。現在再回去問,未免有點掉價,在一心面前鬼道萬能的形象估計也要完蛋。我看着設計極盡簡介,連開關都沒有裝的測量儀,嘗試着将自己的靈力注入進去。
算了,自己瞎摸索吧。
即使沒有人授予訣竅,我也能很快地學會并理解新的鬼道。
是不是天賦我不知道,不過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有喜歡瞎捉摸事情的傾向。未知的鬼道,就像是随即刷出來的迷宮一樣。
要走幾條岔路,花一點時間,然後尋到出口。
處于某些原因,比起别人,我到達出口的速度非常迅速,幾乎有種不費力的錯覺。
但這并不是因爲我本身跑得快,隻不過是比他人要更熟悉如何通關這個遊戲罷了。
羅盤上的指針轉轉悠悠,最終停在了右前方的某處。
我跳上房檐,眯着眼睛眺望。
真是棘手,我歎了口氣:那方向的盡頭,竟然是貴族的居住群之一。
但願這玩意兒夠準确,不然到時候要我挨家挨戶去貴族人家打擾,多尴尬。
順便說一下,四大貴族的宅邸跟其他所有居民的居住群都隔着十萬八丈遠。
拿白哉家來說吧,地處六番隊斜對面。不對,準确地說,是六番隊身爲朽木家的資産之一,坐落于其龐大地界的一角。其麾下直屬的下級貴族也都把家安在朽木宅内,作爲附庸的象征。
一言蔽之,這種相對偏僻的地方,估計對于四楓院家有隻黑貓這件事是完全不知道的。
即使不知道,大概也不會被宰了吃掉;可要是亂喂吃的,吃壞了也一樣糟糕啊。
我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随着指示來到了一座顯得有些荒涼的大宅子前。正當我猶豫要用怎樣的開場白混進去時,擡眼便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藍染教官。
在我沒來得及反應之前,我們已然四目相接。
棕發青年微微點頭,眯起眼睛笑。鏡片在午間的陽光下,稍微有點反光,我不由得閃避了眼神。
太失禮了,我自我反省,這種時候,應該直視着對方,大大方方地打招呼才對。
我勉強自己擡起頭,咧開嘴角:“午安……藍染副隊長。”
不對,果然是應該稱呼教官比較好。
“午安,”溫和的青年向我招招手,“同學。”
“五、五十岚煙代!呃,五十岚是姓氏,我……!”
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我仰頭看着帥到發光的副隊長。
向靈王發誓,我這短暫的一生中,沒這麽失态過。
找隻貓結果迎面碰上全民男神,不知爲何總有種大街上撞到明星的那種興奮感。
藍染副隊眨眨眼,笑出聲:“不好意思啊,授課的時間比較短,記住大家的名字還是有些勉強的。”他說着,伸出手輕輕按在我的腦袋上,彎下腰,盡量與我平視,“别跟我計較啦?”
他的手掌帶着令人安心的溫度,我感到暖意從頭頂順着我的脊骨漸漸蔓延開來。可憐我此刻眼前隻差冒金星,整個人有點蒙。
教練,我想去五番隊。
“那麽,五十岚來這附近是有什麽事麽?”藍染副隊長撤回手,出聲詢問道。
我這才回神,低頭确認了羅盤所指的方位,開口道:“這裏莫非是……藍染副隊長的家?”
“不是,是隊長熟人的府邸。”
“我可以進去麽、我是說,是不是要向門衛什麽的交代一下?”
藍染搖搖頭,答道:“這家的主人别說門衛了,連仆從都沒有一個哦?”
怪不得好好的地方看起來像是荒廢了一般。
嘛,既然是平子真子的熟人,估計也不是什麽正常的家夥吧?我還是速進速出,最好不要和他們打上照面。
“可以問一下嗎?”藍染副隊長的目光停在了我手上的儀器上,碩大的志波家紋刻在了表盤的正中央,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五十岚是有什麽事嗎?”
我将測量儀揣進懷中,繞過高大的青年,把手撫在厚重的大門上。
“非常抱歉,藍染副隊長,”我微微鞠躬,随即用力推開前門,一隻腳邁了進去,“這是和您毫不相幹的瑣事,我不方便說。”
“這樣啊,”棕發青年嘴角彎着溫柔的弧度,“是難爲你的我不好,别放在心上。”
他的鏡片又一次在陽光下反了光,令我無法看清他印象中和善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