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怎麽樣!”江一泓驚怒道。
“不是我想怎樣,而是你想怎樣。”封禅盯着江一泓的眼睛,溢出絲絲殺意道:“你之前提及我的親人,如果你敢傷害他們,我會讓你領會一下真實的淩遲之苦。”
“我,我隻是吓唬你而已,那種卑鄙無恥的事情,我江一泓不屑爲之。”江一泓本不想解釋,但是看到封禅眼中的殺意,不禁有些害怕了。
向封禅解釋之後,江一泓越發感到屈辱,我竟然向一個窮酸低頭了!這是他無法忍受的事實,然而已經發生了,江一泓無法抹掉這屈辱的一刻。
他對封禅的恨意,不再是爲了榮夕顔争風吃醋,而是尊嚴受到了打擊。江一泓緊咬牙關,眼中的怒火越發旺盛,幾乎快要燃燒起來。
“既然如此,今天就放你一馬。”封禅松開手,從容地退出一段距離。
“你不要得意,我不會傷害你的親人,但是我一定會報今日之仇。封禅,你給我等着,很快你就會知道得罪我江一泓的下場。”江一泓沒臉再留下來,扔下一句狠話之後,帶着胡鵬離開。
封禅則松了一口氣,隻要江一泓不拿親人威脅他,倒也沒什麽好怕的。當然,不排除江一泓惱羞成怒,直接找高手殺了封禅。
不過還好今天周钰和步雯在場,江一泓應該不會傻到做這麽明顯的報複。就算他是都尉之子,殺害白鹿書院的秀才,李雪陽看重的學生,後果絕對好不到哪去。
“封兄,武能力壓胡鵬,文能破震字決,原來你竟是文武雙全。”待江一泓兩人離開後,周钰一臉崇拜地走過來,剛才那一戰實在太精彩了。
“雕蟲小技而已,何足挂齒。”封禅淡笑道。
他這副超然的姿态看在周钰更加高深莫測,頗有宗師風範。而步雯則露出仰慕之色,她本來就對封禅有點好感,認識到他的實力後不禁春心萌發。
“封公子,剛才我……”想起和江一泓的對話,步雯臉頰紅暈湧現。
“無妨,我知道步小妹情非得已,怪隻怪造化弄人,命運不公。”同樣出生寒門,封禅多少能體會到步雯的苦楚,又怎麽會怪她。
步雯想起多年酸楚,又聽他理解自己,頓時眼眶都差點紅了。家庭的困境和責任,弟弟病重時的痛苦,父母的無奈,全部壓在她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身上。
如果不是考上白鹿書院,前途較爲明朗,恐怕步雯已經放棄了。即便如此,步雯依舊每天忍受煎熬,在心裏折磨之中勤學苦練。
她隻是一個尋常女子,能把武道修煉至五鼎,文道修煉至六鼎,顯然下了極大的苦工。或許她在白鹿書院不怎麽突出,放到外面絕對是一個人才。
封禅見她身形嬌小,楚楚可憐,下意識将她當成小妹:“步小妹,方才我聽江一泓說你弟弟病重,不知具體情況。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和周兄可以幫你一把。”
别看周钰有錢,其實對自身挺自卑,看到步雯這麽可憐,他也起了同病相憐和喜愛之心:“我馬上就請一個名醫給你弟弟治病,名醫要是不行,就請一位神醫!”
步雯心中感激,說道:“謝謝你們,可是我……”
封禅知道她的心思,打斷道:“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錢對周兄來說乃是身外之物,多如牛毛,視如糞土。周兄,我見你上次捐款一百兩黃金,想必也是一個急公好義的仁義之士。如今步小妹陷入困境,你應該不會介意再捐一次款,扶危濟困。”
他這番話說到小胖子心坎裏去了,頓時笑得跟彌勒佛似的:“那有什麽打緊,隻要能幫到步姑娘,别說一百兩黃金,一千兩都沒問題。”
小胖子一代單傳,又挺争氣地考上白鹿書院,因此他父親特别大方。一個月五百兩黃金零花錢暫且不說,基本上小胖子想買的,他爹都盡力成全。
且說他爲何修煉到煉體二鼎,卻依舊一身肥膘,正是用錢買來的。他爹花費巨額資金,替小胖子收購了許多天材地寶,硬生生給他喂出來兩鼎之力。
不過武道一途,不能隻靠靈藥,否則身體無法煉化藥力。所以小胖子吃到兩鼎之後,再吃便直接拉出來了,他還以爲自個兒資質有限呢。
“兩位恩德,我何以爲報。”步雯感激不已。
“施恩不圖報,步小妹承這份情就成,或許今後輪到你幫到我們。”封禅不是在說客套話,他确實是這樣想的,将來的事兒誰能預料。
他的父親封東臨常說,多個朋友多條路,這句話聽多了,封禅覺得挺有道理。不提什麽大事兒,便是遇着一些小麻煩,都有可能需要朋友的幫助。
“自然銘記于心,就怕你們不記得。”步雯臉頰微紅道,嘴裏說着你們,眼睛卻隻看着封禅。
“人比人氣死人啊,明明是我出錢相助,哎。”周钰心中感慨一聲,那一瞬間他甚至産生了減肥的沖動,但最終感情戰勝了理智。
周钰不是沒試過減肥,但是不能胡吃海喝的生活對于他來說痛苦萬分。就算赢得天下美女的歡心,卻不能大快朵頤,那人生還有什麽意義呢?
“此事散學之後,你跟周兄談就行。”封禅幫不了什麽忙,也不怎麽指望回報,轉而對周钰道:“周兄,别忘了咱們的事兒。”
“差點忘了,筆墨紙硯我放在外邊石桌上,咱們現在就去寫。”周钰一拍手道。
“步小妹,你請便。”封禅展開右手。
待步雯離開之後,封禅和周钰來到一株榕樹下的石桌前。周钰坐在石凳上,鋪開一張白紙,提筆做書寫姿态,而封禅則站在一邊負手沉思。
吳先生很少布置文章,這次突然要他們寫一篇國運之道,難倒了許多學生。或許先生隻是一時興緻,随口提起,但學生們卻都想好好表現一番。
周钰便是其中一人,他想趁這次機會一鳴驚人,在出師之前留下深刻印象。商人重利,利滿之後求名,而周钰出生便已富貴,所以他此刻想先求名。
若在白鹿書院,在青霄城揚名,對周钰日後經商也有好處。百姓們聽聞他有才華,又是名院出生,自然對他恭敬幾分,信任幾分。
而經商尤其需要信任,隻要得到百姓們的信任,還愁商品賣不出去?大部分弟子還在勤學苦練,争那渺茫無期的金榜題名,周钰卻開始謀劃後路。
“舉人我是考不上了,與其年複一年浪費光陰,不如好好發展家業。有父親支持,再加上我的努力,定然能成爲一方豪強。”周钰表面上好吃懶做,其實心裏邊也有遠大志向。
“國運之道在于天,人力有窮時,盡人事而待天命。”封禅沉思一會,然後開始念道:“雄圖霸業一百年,改朝換代付東流,長生不朽一千年,天地玄黃幾春秋?”
周钰提筆就記,他的文采或許不算上佳,書法卻比許多人要好。隻是一邊記他一邊嘀咕:先生們常說君子健,自強不息…封禅卻說人力有窮時,豈不是說要聽信命運,逆來順受,未免也太悲觀了些。雖然這幾句很有道理,可先生看了定然不喜歡,我是不是找錯人了。
如今百家思想不斷進步,傳播廣泛,但凡讀過書的人都知道自強不息。封禅這幾句卻背道而馳,即便有道理,不合先生,不合衆人的心意也沒什麽卵用。
人家看了之後,隻會說他不思進取,滅人威風,而不願體會其中意味。周钰心中懷疑,下筆時不由得慢了一些,猶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封禅。
正在這時,封禅突然語氣一變道:“國運之道在于人,人定兮勝天,半壁久無胡日月。熙熙攘攘九萬載,日新月異無盡頭……”
周钰眼神一亮,喜道:“原來是對比句,這才像話!”
人力有窮時,指的是人的肉身力量,物質力量有局限,無法超越天地。而後一句人定勝天。人定的指的是人的思想,意志,境界,這些東西是無法測量的,可以打破乾坤。
本來不被看好的前一句,再加上這一句,瞬間變得有理有意。道理有了,意義有了,精神也有了,自然是一篇上好的佳作。
周钰之前下筆遲緩,此時馬上變得精神奕奕,龍飛鳳舞起來。他的字較爲圓潤潦草,好似一隻隻小蝌蚪在遊動,倒也别具一格。
就在他以爲到此爲止的時候,然而封禅還沒有說完,還有一句:“國運之道在于道,陰陽參造化!”
最後一句說出口,周钰瞬間大悟:“原來如此,陰陽參造化!這篇文章交上去,我定能一舉成名,看誰還敢瞧不起我周钰。”
陽是力!
陰是神!
神力之中自有造化,造化之中自有大道。
一篇文章洋洋灑灑八百多字,寫完之後周钰拿起來念了一遍,眼神越發明亮。此時他對封禅佩服得幾乎五體投地,果然是李雪陽看重的人,這才華真不是蓋的。
啧啧啧…
念完之後,周钰愛不釋手地道:“封兄,本來我準備了一千兩銀票,此時看來恐怕不夠啊。你這篇文章拿出去,不知讓多少文人墨客羞愧,我都有點害怕了。”
封禅搖頭一笑,說道:“害怕就自個兒寫一篇,免得出事了把我搭進去。”
周钰哈哈大笑,說道:“怕個屁,小爺我要的就是這個!”
本來這篇文章封禅準備自己寫的,不過考慮到家中缺錢,幹脆送給周钰。聽到一千兩銀票,封禅心裏多少有些開心,于是便跟他開了個玩笑。
而周钰根本不在乎一千兩,他眼裏滿是贊譽和名望,仿佛看到了許許多多的人,圍着自個兒敬仰贊美。光是想一想,周钰都有點小激動,笑的像一朵大喇叭花。
“封兄,承蒙不嫌棄。”周钰掏出一張千兩面額的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