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壽坊的王府當中,距離朝會早已經過去了三天之久。81中『 』文網
但是這場21朝會的風波卻遠遠沒有結束,相反,朝局的震動才剛剛開始。
朱常洛離開之後,有兩位大臣繼續上奏,兩人官位相差甚大,一位是吏部尚書孫鑨,另一位是大理寺評事雒于仁,也正是這二人的奏疏,讓這場原本就驚心動魄的朝會來了一個華麗的結尾。
“說起來,孫大人的《請京察疏》雖然出乎皇上意料,但是還算中規中矩的很,畢竟這四年一次的京察大家也習慣了,這次不過是早了些而已,不過雒大人的奏疏可就真是膽子大了!”
梁永臉上帶着敬服之意,對着朱常洛贊歎道。
“哦?是什麽奏疏,竟然能比京察更加重要?”
隻是事到如今,始作俑者卻是一副啞然的樣子,端起茶杯饒有興緻的問道。
梁永倒是沒有察覺到朱常洛的異樣,反倒是興緻勃勃的說道。
“殿下可不知道,奴婢還是頭一次見皇爺氣成那個樣子,據說要不是内閣的幾位老大人攔着,皇上當場就能将那個雒于仁給下了大牢,不過縱然如此,他也沒落下好處,挨了三十廷杖,估計不死也要脫層皮!
而且皇上回了後宮之後,更是氣的跳腳,連他平常寶貝的幾件描金瓷都砸了個粉碎!
要奴婢說,這位雒于仁大人,能吧皇爺氣成這個樣子,也真是個有本事的人!”
“要是我說,他是你家殿下我蹿騰去的,你還這麽開心嗎?”
朱常洛放下杯子,似笑非笑的盯着梁永說道。
一瞬間讓後者的笑容一滞,讪讪的說道。
“奴婢隻是佩服那位大人的勇氣,沒有别的意思……”
隻是眼中閃過的一絲懼意卻是沒有逃過朱常洛的眼睛,臉上浮起一絲笑容,朱常洛淡淡的反問道。
“你不會真以爲,這回對付我的是鄭承恩吧?”
“殿下說笑了,鄭承恩自然是沒有這個膽子的,這其中必然有鄭妃的插手……”
梁永微微一愣,似是明白了什麽,頭上流下一滴冷汗。
“不管是誰,敢算計我,都得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朱常洛的口氣冰冷,隻是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卻是瞬間讓梁永的身子僵硬起來,他沒想到,這位主竟然真的有膽子,真的有能力,和那位對着幹……
沒錯,無論是梁永還是朱常洛心裏都清楚,這次的事情不是一方能夠起的結果,如果說鄭妃是主謀的話,那麽皇帝就是妥妥的幫兇。
從事情的一開始,就是皇帝在默許,無論是最開始的彈劾奏疏,還是以後鬧到謀反的程度,皇帝都在有意無意的推動着事情的展,或許他沒有預料到鄭承恩竟然敢鬧得這麽大,但是毋庸置疑的是,皇帝的确想要借着這次機會将朱常洛打落深淵!
梁永作爲宮中之人,又是這次事情的參與者之一,自然是對于内幕清楚的很。
但是他一直不敢想,直到朱常洛方才的話,徹底告訴了他答案……
他曾經偷偷看過雒于仁的那份奏疏,名爲《酒色财氣四箴疏》!
世人皆知海瑞曾經上疏罵皇帝,但是那份奏疏當中的語言還算委婉,但是這份雒于仁的奏疏,簡直就是在指着皇爺的頭大罵,你就是個貪财好色貪杯易怒的混賬!
沒錯,這份奏疏的總體思想就是這句話!
“皇上之恙,病在酒色财氣也。夫縱酒則潰胃,好色則耗精,貪财則亂神,尚氣則損肝……”
“皇上誠嗜酒矣,何以禁臣下之宴會;皇上誠貪财矣,何以懲臣下之饕餮;皇上誠尚氣矣,何以勸臣下之和衷……”
奏疏中的字字句句,梁永現在想起來都感到一陣心驚膽戰,誰又能想得到,這份奏疏的背後,竟然是這位在暗中推動!
“不然的話,你以爲雒于仁上了如此奏疏,還能穩坐大理寺評事的位子嗎?”
朱常洛歎了口氣,意有所指的說道。
倒不是他上趕着蹿騰老雒找死,而是就算沒有他,這份奏疏也會出現的皇帝的案頭,他不過是讓這份奏疏出現在一個合适的時間罷了。
而且他這些天跑遍了各大府邸,也并非白白跑的。
像張位和王錫爵這等欠了自己小人情的閣老重臣,讓他們在大是大非上幫自己有些困難,但是要保下一個區區大理寺評事,卻并不難。
無論如何,雒于仁這也是犯言直谏!
若是真的因此而被流放處決,文官集團的面子上也挂不住!
印象中原本雒于仁僅僅是上了奏疏,并非當面直言,就氣的神宗要殺了他,可見這份奏疏當中說的有多麽難聽,要不是有人攔着,恐怕老雒連辭官歸鄉都撈不着。
而現在,雖然雒于仁受了廷杖,但是官位尚在,有了犯言直谏的這個名号,隻要熬上幾年,他的仕途将會一番風順……
“這個先不談,你這幾日在宮裏呆着,可知道京察的事情怎麽樣了?”
頓了頓,朱常洛的臉色微微肅然,開口問道。
京察,顧名思義是吏部對于所有京官的考核,四年一次,由吏部尚書親自主持,通過“四格”“八法”評判官吏在任上的表現,優秀者提拔,不合格者黜落,是吏部铨選之權最直接的體現。
而這一次的京察,和朱常洛也脫不了幹系……
“這倒是讓殿下問着了,奴婢前兩日在禦前侍奉,恰好聽見孫大人向皇爺禀奏京察一事,這次京察孫天官也是直接将奏章遞到了皇爺的案頭,說起來,這回孫天官的膽子也不小,提請黜落的官員裏邊,有好幾個都是趙閣老的親信,就連王閣老的心腹也有……”
眼見朱常洛問起此事,梁永連忙收起紛亂的心思,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隻是這兩句話卻是讓朱常洛皺起了眉頭,輕聲問道。
“王錫爵?”
如果說李太後是朱常洛給鄭妃準備的後手,雒于仁是給皇帝添堵的手段,那麽孫鑨的京察,就是朱常洛用來打擊那幫心懷不軌之人的利劍。
隻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孫鑨的這把火,到底還是燒到了王錫爵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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