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李巡撫還不糊塗,來人,把李巡撫請到偏房休息!”
望着臉色慘白的李植,朱常洛搖了搖頭,将牌子收回,道。
王命旗牌!
這就是他的底牌,王命旗牌的制度,自英宗皇帝開始,最初是爲了方便在外打仗的将領臨時調動軍隊,發展到現在,王命旗牌的效力,已經不止是用于軍務那麽簡單,持王命旗牌者,有便宜行事之權。
可暫時接管駐地的軍政大權,一定程度上可以先斬後奏,甚至有任免官吏的權力。
照理來說,朱常洛的确是沒有權力限制甚至任免一位封疆大吏,無論是他親王的身份,還是他副總兵官的身份,乃至他以後成爲太子,都不行!
但是事有例外,王命旗牌就是其中之一,王命旗牌象征皇命,加上朱常洛皇子的身份,他拿着王命旗牌,說是如帝親臨也不爲過。
這種情況下,别說是暫時羁押李植,如果有足夠切實的證據,就算是将他斬殺當場,也未嘗不可!
一揮手,命人将這幫女真人和李植都拉下去,梁永上前道。
“殿下,沒有褚英和舒爾哈齊的影子!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雖說早已經料到了這一節,但是朱常洛還是忍不住眉頭微皺,感到有些棘手。
他這次布置的陷阱,并非是針對李植,而是針對舒爾哈齊和褚英而來,這二者至少要抓到一個,接下來的計劃才好實施,可是現在,兩人很顯然警惕心都很高,躲在府衙當中不出來。
而棘手就棘手在這裏,府衙乃是朝廷衙門,即便他是親王皇子,即便他手裏拿着王命旗牌,但是一旦強闖衙門抓人,那就是謀反之罪!
這也是褚英他們之所以選擇府衙藏身的原因,若是換了遼陽城中任何一個地方,朱常洛早就調兵将他們抓了。
而且更麻煩的是,如今李植帶着人來刺殺自己,若是短時間内沒有回去的話,對方一定會知道,刺殺行動失敗!
到時候若是逃了出去,他的這番工夫就白費了!
“殿下,要不然,奴婢帶兵先去圍了府衙,隻要不攻進去,應該也沒什麽關礙!”
咬了咬牙,梁永斷然說道。
的确,隻要不攻進去,就不算是圍攻衙門,但是調兵圍困府衙,卻也不是小罪……
沉吟片刻,朱常洛輕輕搖頭道。
“不行,就算是你現在帶人過去圍住府衙,恐怕也來不及,隻要褚英他們得知行動失敗,一定會第一時間出逃!這樣,你且如此……”
…………
府衙,後堂。
“什麽?你讓費英東去刺殺大明的親王殿下了?”
褚英俊秀的面容變得無比扭曲,手裏的茶杯也因爲憤怒而被捏成了碎片。
“怎麽了?有問題嗎?”
舒爾哈齊卻是冷笑一聲,毫不在意的說道。
“當然有!叔父爲何不和我商量一下,你可知道,我已經派人潛伏在他的身邊,隻要假以時日,他就能夠爲我所用,這意味着什麽,難道叔父不明白嗎?”
褚英簡直氣的七竅生煙,若不是他今夜有事想要囑咐李植,恐怕還不知道,自己這位叔父竟然瞞着自己,幹下了這種事情!
倒是舒爾哈齊,不屑的望着褚英,道。
“爲我所用?就憑一個女子?褚英,你還是太年輕了,你對這個大明的皇子了解多少,你可知道,他在京城的時候,有多少大員因爲他而落馬,他在朝中又有多高的威望,這樣的一個人,你以爲憑一個女人,就能控制的了他,真是笑話!”
“哼,我看叔父是怕了吧?你口口聲聲說是爲了女真着想,但是不過是怕我立了功勞,在阿瑪的面前超過你而已!”
褚英也不甘弱勢,張口反諷道。
“更何況你以爲他是誰?大明未來的太子,身邊不知道有多少護衛,就憑費英東區區幾個人,能夠刺殺他?你可想過,如果刺殺失敗,恐怕我們都沒命回去!”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舒爾哈齊冷冷道,同時心裏也微微有些焦躁起來。
距離他們出發也有不少時候了,按照計劃,他們應該已經殺死了那個皇子殿下,順利脫身了啊!
可是現在,連人影都沒有,難不成真的……
心中剛剛升起這個念頭,舒爾哈齊便立刻将他掐滅了,不可能的,那個殿下就算心計再深,也決計想不到自己敢在這個時候孤軍深入,刺殺于他!
一定是路上有什麽事情耽擱了,或許……是他們下手的時候不夠利索,驚動了那些侍衛也說不定!
就在此時,一個小厮急急忙忙的進來說道。
“貝勒爺,褚英大人,出事了!”
舒爾哈齊和褚英頓時心中一緊,急聲問道。
“出什麽事了?”
“貝勒爺,剛剛得來的消息,那位随同大明殿下來的梁公公,帶着人封鎖了遼陽城所有的出入口,說是有人刺殺殿下,要即刻搜捕逆犯!”
“那刺殺的結果呢?”
褚英最先反應過來,急急問道。
“不知道,據回來禀報的人說,梁公公信誓旦旦的說殿下無恙,所有的賊子都已經被抓住,但是仍有賊子漏網,必須立刻全城搜捕!”
“哼,叔父做的好事!”
聽完之後,褚英頓時冷笑一聲,轉身朝着舒爾哈齊道。
不過舒爾哈齊卻是眉頭緊皺,并不理他,而是繼續問道。
“你可看清楚了,那位梁公公當時的神情如何?還有,李植呢?”
“神情?”
那小厮想了想,道。
“當時隻看到那位公公似乎特别着急,而且不許守城的軍士朝外傳遞任何消息,至于李巡撫,似乎是說殿下遇刺和他脫不了幹系,所以被扣在那裏了!”
“好!”
舒爾哈齊忍不住一拍桌子,神情激動,就連他身旁的褚英都下了一跳,暗自退後了一步,自己這位叔父,不是受不了打擊,瘋了吧?
“你先下去!”
此時,舒爾哈齊也意識到自己失态了,一揮手,讓那個小厮退下,然後興奮的說道。
“成功了!如果我沒料錯的話,費英東成功了,那位殿下就算沒有殒命,恐怕也已經危在旦夕!”
“什麽?叔父何以如此斷定?”
褚英眉頭一皺,問道。
舒爾哈齊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道。
“呵呵,這你就不清楚了,那梁公公可是東廠提督,若不是大明的那位殿下出了事,他何至于如此慌張?再說了,大明的制度,我比你熟悉,李植是三品巡撫,尋常情況下,就連那位殿下都不敢扣押他,而現在,這位梁公公連他都敢關押,明顯是已經狗急跳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出兇手,不然的話,恐怕他不用回京城,就要給那位殿下陪葬!所以爲了他能活命,他才會這麽着急,一方面封鎖消息,另一方面大搜全城!希望能夠推脫責任……”
褚英思索了片刻,覺得舒爾哈齊說的倒也不無道理,但是他總感覺心裏有一絲不安,可又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隻好道。
“就算是如此,可現在四門封閉,我們又該如何脫身?”
“等!”
望着褚英難看到極點的臉色,舒爾哈齊隻覺得心情舒暢,沉吟片刻,道。
“這裏是府衙,就算是大索全城,也沒有人敢到府衙來搜查,我們隻要繼續等下去,等紙裏包不住火,消息洩露出去的時候,城中必定大亂,到時候我們趁亂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