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多月,京城當中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各個衙門按部就班的處理各項事務,雖然繁忙無比,但是朝堂之上卻平靜了下來。
太子殿下一道令旨,令群臣上疏品評張居正生平功過,着實是讓舉朝上下惶恐不安,所幸的是,朝中大佬對此的态度都十分堅決。
甚至于首輔大人還孤身一人入宮觐見,向太子殿下進谏,雖然沒有人知道他們具體談了些什麽。
但是據說最後元輔大人出宮之時神色十分複雜,而太子殿下也偃旗息鼓,不再提起張居正一事。
萬曆三十年二月初一,半個多月的時間恍然而逝。
這天一大早,衆臣便身具朝服早早的等候在承天門外,今日對于他們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意義非凡的日子。
登基大典!
宮門開鑰,陽光再度投進古老的皇城當中,群臣神色肅然,在引導官的帶領下,重新踏入宮城,來到了奉天殿。
此刻,整座宮城當中,唯有奉天殿尚且一片素白,大行皇帝的梓宮仍舊奉于此處。
太子殿下身着天子冕服,上繡十二紋章,左右蟠龍,唯有頭上冠冕仍是九旒。
自奉天殿西偏殿而出,太子殿下面色肅然,跪倒在大行皇帝梓宮前,三拜九叩。
“大行皇帝遺诏,群臣跪迎!”
首輔王錫爵早在殿内等候,待朱常洛行禮之後,從身旁案上拿起遺诏,高高舉過頭頂,道,群臣依言下拜,王錫爵方才緩緩展開卷軸,高聲讀道。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朕以沖齡,缵承大統,君臨海内三十載,于茲享國長久,夫複何憾,皇太子聰明仁孝,睿德夙成,宜嗣皇帝位,诏告天下,鹹使聞知,欽哉!”
诏谕的内容和當日在承天門外宣讀的差不多,隻是省去了中間的繁瑣諸事,隻言帝位傳續。
讀完诏書,王錫爵轉身,恭敬的将诏書放在大行皇帝的幾筵上,後退兩步,同樣躬身下拜,高聲道。
“依大行皇帝遺诏,恭請太子殿下即皇帝位!”
“兒臣謹奉诏!”
朱常洛面色肅然,緩緩下拜。
片刻之後,再度起身,解下頭上的九旒冠冕,在他的身旁,已經有内侍捧着一套新的冠冕,下垂的旒珠,足有十二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待得朱常洛換上新的冠冕,站在高高的台階上,群臣頓時面色激動,高聲呼道。
朱常洛心中亦是感慨萬千,遙想幾年之前,他還是這宮中一個人人可以欺負,朝不保夕的皇子,而今日,已然成爲這個帝國至高無上的存在。
不過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朱常洛對着身旁點了點頭,司禮監掌印太監陳矩便上前一步,道。
“陛下有旨,移駕中極殿,升朝!”
再度踏入這座氣勢恢宏的大殿當中,群臣都不可避免的有了幾分陌生之感。
皇極殿,中極殿,建極殿,這三座位于皇城最中心的殿宇,向來是大明毫無疑問的政治中心,因爲幾乎大明所有的政令诏旨,都是從這裏發出,所謂馭極,便是由此而來。
但是自從十五年前,大行皇帝,不,先帝罷朝不起之後,三大殿便再無啓用之日,今日新皇繼位,終于重禦中極殿,對于滿朝大臣來說,絕對是一件意義非凡的事情。
坐在高高的禦座之上,朱常洛掃視着群臣,終于明白什麽叫做高高在上。
“參見吾皇萬歲!”
群臣再度下拜,恭敬之極。
“諸卿平身!”
朱常洛穩着聲音,緩緩開口道。
“謝陛下!”
群臣這才起身。
與此同時,朱常洛身旁的内侍捧着一卷诏谕來到他的身旁,朱常洛拿起卷軸,深吸一口氣,道。
“新皇繼位,必大赦天下,此乃朕繼位之後第一诏,此诏乃朕親筆所書,不借他人一筆,乃朕承先皇遺志之心血所在,群臣務得仔細聆聽,不得懈怠!”
“臣等遵旨!”
群臣拱手稱是,但是有些敏感的大臣已經感覺到,今天的朝會,恐怕并非是走過場那麽簡單。
按照典制,新皇繼位必大赦天下,宣讀新皇第一诏,也是今天召開朝會的主要目的之一,這些诏書理論上來說,都是内閣事先拟定好的。
但是現在,新皇金口玉言,此诏乃親筆所書,不借他人一筆,可見對此诏的重視程度。
至于位于朝臣前端的諸位大佬,心中則更是忐忑不已,因爲他們也不知道,這份诏書當中到底寫了些什麽。
按規矩,皇帝所有的诏書都要由内閣拟定,然後交由六科核驗,才能夠頒布,即便這是新皇第一道诏書,也要照此辦理。
但是問題就在于,這份诏書是新皇的首诏,是有一定的特權的。
這份诏書的确是經過了内閣和六科的,但是問題是,這份诏書在内閣的拟定過程當中,是高度保密的。
再直白一點說,這份诏書是新皇和首輔大人共同拟定,其他的閣臣連内容都沒有看過。
而負責核驗這份诏書的人,是禮科的都給事中張貞觀,早在核驗之前,他便接到了令旨,此诏的内容不可洩露于任何人。
那個老家夥的臭脾氣,是軟硬不吃。
不管任誰通過哪種渠道打探,得到的結果都隻有一個,诏書合理合據,已經送回司禮監用印。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話,至于關于诏書内容,更是一句都沒有,氣的朝中一幹大臣都想指着他罵。
不過與此同時,一幫大佬的心中也都清楚,太子殿下如此大動幹戈的封鎖消息,恐怕這份诏書的内容,真的并不是走個過場那麽簡單……
朱常洛話音一落,一旁侍立的陳矩便上前兩步,準備接過诏書,按照規矩,如此重要的诏書,都是由他這個司禮監掌印太監親自宣讀的。
不過讓他有些意外的是,朱常洛并沒有将诏書直接遞給他,反倒是笑了笑,道。
“此诏乃朕繼位第一诏,意義非凡,朕意,由元輔親自宣讀,如何?”
群臣更是倒吸一口涼氣,這位新皇帝,到底在诏書裏面寫了些什麽,竟然讓首輔大人親自宣讀……
不過朱常洛顯然不是一時興起,因爲地下的王錫爵毫無意外之色,拱手道。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