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壽宮。
内閣當中一番唇槍舌戰不提,朱常洛打發了王安去傳話之後,便回到了後宮,走着走着,便到了仁壽宮的門口,心頭蓦地一動,卻是想起一樁事來。
“皇上駕到!”
随侍的小内使會意,揮手令步辇停下,高聲喊道。
“參見皇上!”
仁壽宮門口值守的宮女太監連忙跪下行禮,不多時,一名穿着錦繡雲紋襖裙的中年宮人喜氣洋洋的帶着人從宮内走出來,倒也不怎麽怕朱常洛,盈盈一拜,面上笑意盎然。
“陛下早晨不是剛來請過安了嗎?怎的這麽快就又來了?”
那宮人便往前引着路,便開口問道,樣子倒是親熱的很,不似尋常宮女般敬畏莫深。
朱常洛也不擺皇帝的架子,嬉皮笑臉的道。
“雲娘這是說的什麽話,朕心裏惦念着母後跟娘,便過來瞧瞧,一片孝心還分清晨晚上不成?”
“都是做皇上的人了,還是這般沒正形,仔細娘娘教訓你!”
雲娘一臉無奈,指着前面的屋殿,道。
“兩位娘娘都在暖閣叙話,陛下且自己進去吧,奴婢去給陛下拿些糕點過來!”
朱常洛聳了聳肩,便一轉身跨步進了暖閣。
暖閣當中,兩位雍容華貴的婦人坐在榻上叙着話,如今已是初春時節,宮中大多數地方都漸漸息了火爐,隻剩下爲數不多的幾處地方還将爐火燒的旺旺的,仁壽宮便是一處。
“皇帝來了,且坐着,哀家和妹妹方才還聊起皇帝,說如今皇帝正式繼了位,後宮的事兒也該提上日程了,總不成你成了皇帝,你那媳婦還是太子妃,未免叫人笑話!”
說話的是王皇後,或者說王皇太後,這紛紛亂亂的一個月,朱翊鈞的去世實際上是有些突然的,朱常洛事先并沒有做好準備。
這一個月下來,好不容易理清了前朝的事務,這後宮當中卻是沒怎麽管。
當然,這也是因爲後宮當中有李太後和王皇後二人坐鎮,鬧不出什麽大亂子來,朱常洛才能安心前朝政務。
隻不過如今他既已登基,後宮的事情自然也要變一變的。
原本因着前朝紛亂,所以後宮當中隻是由李太後和王皇後勉力維持着,首先是先帝後妃的問題,不過這一點容易安排,朱常洛在朱翊鈞面前答應了的,命有所出的後妃皆跟着子嗣封王就藩去,無所出的便在宮中找個殿宇安置起來,好生供養着。
這是小事,大事是名分的問題,在朱翊鈞去世的第三天,王皇後就搬出了坤甯宮,和朱常洛的親娘恭妃王氏,一同住在仁壽宮當中。
而朱常洛的太子妃郭氏則是搬進了坤甯宮的偏殿當中,隻不過冊封皇後之禮,卻是尚未行,如今王皇後代攝後宮,自然要跟朱常洛提一提此事……
“這是正理,兒子這就命禮部上個條陳,在近期擇個日子行皇後冊封禮!”
對于此事,朱常洛沒什麽意見,本是應該的。
“嗯,還有一事,你宮裏的那些後妃,你是如何想的?”
王皇後也是象征性的問上一句,這句話才是她真正想要問的。
朱常洛不算濫情之人,他宮裏隻有一位正妃,剩下的都是選侍之流,滿打滿算也不過五六個,不過這五六個如何安排,王皇後卻是不得不征求一下朱常洛的意思。
“這……不知母後有何安排?”
朱常洛猶豫了一下,開口發問道。
王皇後笑了笑,便知他心裏已有定計,隻是不便說出來而已,不過旋即他便輕輕歎了口氣,這後宮之事,終究是不能盡如人意的。
“哀家的意思,你宮裏的人不多,也好安排的很,從女真帶回來的兩個女子,哀家不知你有什麽安排,可既在東宮之時沒怎麽安排,想來也不是什麽關系國計的人,不過哀家聽說,她們都是小部落的公主,也不可太過慢待了,冊封個嫔位大約也就夠了……”
王皇後停了停,見朱常洛的臉色沒什麽變化,便繼續道。
“至于你宮裏的李氏,雖然懷着身孕,可畢竟身份出身不夠,若是她能誕下皇子,可晉爲妃位,不過如今不宜太過高調,也和前兩個一樣,冊個嫔位吧!至于剩下的兩個……”
朱常洛的神色隐約有些變化,王皇後卻也不在意,瞥了一眼旁邊的王氏,輕聲道。
“先前恭妃妹妹跟哀家說了那兩個丫頭的身世,哀家也知道,她們是最早跟着你的人,可雖說你替她們脫了良籍,但有些事情抹不掉,哀家的意思,封個選侍,至于俸祿待遇,皆比照婕妤,如何?”
大明的後宮之制,不比其他各朝嚴格,但也大緻有一套規制。
皇後之下,有皇貴妃二人,貴妃四人,這是定制,在其下的妃位比較寬松,不過一般不超過九人,在底下便是世宗皇帝設置的九嫔和其他如婕妤、昭儀、昭容、貴人等散封号,有品級,但是不高,待遇俸祿都需要根據皇帝恩寵而定,不過在這些封号之下,還有一層稱之爲選侍或是才人。
這兩個封号,其實不能算作封号,隻是爲了區别于尋常宮女,雖然被皇帝寵幸過,但是一般情況下隻會得到一部分賞賜,尋常的生活和普通宮女無異。
當年若不是陰差陽錯的懷上了朱常洛,恐怕王氏也是這樣的結局,甚至連選侍都混不上。
不過王皇後的這些安排,卻是讓朱常洛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母後,那兩個女真的女子,朕沒什麽意見,隻是李氏和其他兩個丫頭,母後是否再斟酌幾分?”
菱雪宛竹兩個丫頭,雖說身份低微,到他身邊也是陰差陽錯,可卻是朱常洛素日最寵愛的兩人,雖然王皇後說俸祿待遇比照婕妤,可到底選侍不算個正經的名分。
至于李氏,在朱常洛登位的過程當中多有臂助,如今又懷着身孕,若僅僅給個九嫔,未免太過虧欠她了。
“既然如此,那兩個丫頭便給個美人的封号也無妨,不過這李氏……”
王皇後眉頭微蹙,有些猶豫。
既然朱常洛開了口,她不好駁了他的面子,兩個丫頭左右身份低,又讨王氏喜歡,擡一擡也無妨,隻是這李氏的身份,王皇後雖不太清楚,可深宮當中的事情,有幾件是能真正瞞得住的?
當初朱常洛要了李氏出宮的時候,王皇後便猜到了她的身份,後來又派人再三糾察之下,雖然不知全情,可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這樣一個心機深重的女子,着實不受王皇後的喜歡,所以她才故意壓了壓李氏的位份,略一思襯,王皇後繼續開口道。
“不如這樣,這李氏先封爲嫔,待她誕下皇嗣,無論男女,都晉爲妃子,也算給外朝内廷有個交代!”
大明後宮的慣例,若是誕下皇子,必定是要封爲妃子的,畢竟皇子有機會繼承皇位,生母的位份不能太低,但是誕下皇女卻不一定,若是受寵的妃子,可以借勢晉爲妃位,但是若是不大受寵的,也就隻好熬着。
如今王皇後承諾下,無論男女都晉爲妃位,算是小小的讓了一步,朱常洛也不好繼續糾纏,隻得無奈的拱了拱手,道。
“一切聽從母後安排!”
隻是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是,随侍在朱常洛身旁的王安,臉色卻是忽的變了變,又再度恢複平靜。
安排下了這件事情,朱常洛又提起自己今日的來意。
“說來,珍沁的确是該冊封皇後,可二位母親的尊号,到如今也該定下了,耽擱了這麽久,是兒子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