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真假兄妹



後面月華也沒什麽心思去打理府裏的事情,外面有好幾件事兒,頭一件,秋後下了幾場暴雨,收成有些影響,這事兒月華知道,雖然沒人報給月華。月華頗爲憂心了一陣,後面清河王府的事兒就接踵而來,崔之濁崔大總管也被借走了。

月華和劉逸兩個反複對了禮單。大長秋那邊要商量好,一起送什麽東西。兩人最終是準備一雙血紅同心玉環配,幾副前朝畫聖的真迹,一匹上好的鲛人雙面刺繡絹,一座白玉送子觀音像。

還有好些東西是要送到大長秋那兒去、給應甯做嫁妝的。大長秋雖然頗有私産,卻不能強求一個孤身的女人多出銀錢的。太後送了一對梅瓶并一雙白玉镯子,大長秋就添了差不多的一對紅珊瑚的耳環,一匣子寶石珠子。

宮中這兩位給的可算是相當潦草了,好在文王夫人多添了些東西,四批貢緞還有一把七玄古琴,并上徽墨宣紙若幹,挺風雅的東西。

剩下一些大件譬如百工床之類的,就要由靖南王府添了。新娘子的陪嫁若是少了,丢的可是夫家的臉面。清河王劉過該是不會去給應甯送東西,隻能劉逸和劉速兩個送些。

娶親的那日,一大早天沒亮,便有一大堆丫鬟婆子把應甯硬生生地拉起來,把好好的一個姑娘塗成跟紙人似的,面上厚厚一層米粉,兩頰兩團大紅,嘴唇也是豔紅豔紅的,頗爲吓人。

于情于理,應甯都是要去拜别大長秋的。她在大長秋的房門前等了半天,卻不見裏面動靜。守外門的小丫頭眼觀鼻鼻觀心,就是不進去通報。

應甯隻好在外面等着。月華的庶女元嘉從大長秋的屋子的出來。

元嘉寄養在大長秋這裏,自然當時每日清晨向大長秋請安。元嘉見着應甯,吓了一跳,說:“原來是小姨娘啊。大長秋這會兒正睡着呢,姨娘不要打擾了,别耽誤了吉時。”

大長秋原先也是宮裏的公主,也知道宮裏的規矩的,每日天剛亮就要去請安,天黑就要起身打理好,怎會偷懶睡覺!

應甯也知道,大長秋不想看到自己,便行了個禮,就轉身而去。

新娘子的花轎,是從宮裏擡出來的。

月華該是在宮中的,可是她随着劉逸,先來了靖南王府。宮裏跟在應甯身邊的隻有一些丫鬟婆子,她們最會看人臉色,這會兒,幾個主子都不在,竟然連個哭親的都沒有。

迎親的隊伍倒是擺的很長。清河王府離着皇宮也不遠,先頭人已經到了王府,後面還有大半的人還未出宮門,無法,隻能先順着朱雀大道走,再想法子從小路繞去清河王府。

劉過在書房練字,壓根就沒出面。

他兒子元瑾特意從尚書苑告了假,開了王府正門,然後在側門迎着送往的賓客。

下了朝,就有人陸陸續續過來了,等快到晌午,人來的就多了。

劉速到是很急切,在前面瞎忙,月華跟着劉逸,看劉過在書房練字。劉過是真風雅之人,他的書畫在本朝都是一絕。

月華不是很懂這些。長琴懂,卻沒教給她。這種“無用”的東西,月華沒必要知道,長琴隻求月華别讓人拿赝品糊弄住就行。宮裏好東西多的很,月華見過不少,後來在靖南王府也見過不少。

劉逸和劉過怡然自得,月華看着屋外的竹林,看到了一個鵝黃色的衣角一閃而過。

外面有下人來報:“王爺,吉時已到。”

劉過丢了筆,才開始更衣。月華是沒見過比他還淡然的新郎官了。

跨火盆、射箭、拜堂,一氣呵成,也沒誰敢起哄的。劉逸那雙風流的眼睛一直眯着,看的一幫大臣心裏七上八下的。

趙相沒來,來的和清河王同輩的幾個子侄,有個喜愛書畫,和劉過關系很不錯。

四周紅彤彤一片,喜慶至極,清河王劉過的臉上卻無半分喜色,他隻是敬了一圈酒,然後就坐到了劉逸的旁邊,一杯一杯灌。

劉速急忙招呼衆人:“都喝,都喝,看什麽。”

劉逸悄悄對劉過說:“你今天該高興些。”

劉過摔了杯子,砰地一聲,四周瞬間鴉雀無聲。

“我想要娶個姓‘劉’的姑娘,哪怕是個丫鬟都行。”劉過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一出,更是吓得衆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劉過你喝多了!”劉逸拉着劉過,讓人把他拉走。

“繼續!”劉速猛然把杯子王桌上一掼,邊上人立刻該怎麽就怎麽,好像沒事似的。

月華和花容急忙要去後面看一看。

劉過到了内院,甩開了攙扶的手,臉上的醉意全無,好似十分清醒,對着兩位嫂嫂說:“小弟多謝兄嫂的關心,兩位請回吧。”

月華和花容對視了一眼,便回到正廳。

劉過一個人晃去了新房。

新房門前守着幾個孔武有力的婆子,保證連隻蒼蠅都出入不得。

劉過進了房間,新娘子頂着紅蓋頭,坐在喜床上。被面上擺滿了紅棗花生桂圓蓮子之類的,屋裏好幾個小丫鬟,全是王府的人,宮裏的人一個沒有,全部打發走了。

劉過讓她們都下去,走到床邊,随手将秤杆子扔在一邊,一手抓下了紅蓋頭。

“你不是應甯。”清河王劉過用一種極爲肯定的口氣說,“我同應甯頗爲親近。劉逸認不出她,卻瞞不過我。”

“應甯”心下一驚,也知道無可辯駁,隻得說:“奴婢确實不是應甯。”

“膽敢冒充郡主,你是什麽人?!”劉過說。

“奴婢香晴。”跪在腳踏上的人說,“是應甯郡主的貼身丫鬟。”

劉過了然:“是劉迎下的手?”

香晴點點頭。

那一天,應甯郡主不經意發現了前渤海王劉迎的陰謀,吓得要死,準備逃到京城。

可是劉迎,哪裏會讓她跑掉。他怕計劃提前敗了,派人截殺了自己的親妹妹。

香晴恰巧身體不适,落在了後面,等她追上郡主的時候,應甯已經死了。

“從那一天起,你就成爲了應甯,今天這話,也就到此爲止了。香晴已經死了。”劉過說,“我去書房。”說罷,走了出去。

香晴點點頭,無聲痛哭起來。

那一天起,她選擇了複仇,從此之後,她都要在仇恨中過活。

再沒有回頭的可能。

“應甯”低着頭:“那王爺爲什麽要娶我?”費了那麽大的周折,隻爲了娶我?那爲什麽現在要拆穿?

劉過抽出佩劍,燭光之下,開了刃的劍閃過幽幽的光:“你知道嗎?我此生最爲敬重的人,是我的兄長。”

“應甯”以爲他要殺了自己,結果劉過隻是虛晃了一下,又将劍插回去,丢在繡着鴛鴦的喜被上。

“你好自爲之吧。”劉過說完,出了門。

香晴看着床上的劍,終是沒有狠下心自絕于世,捂着臉,嗚嗚哭了起來。

劉過轉了個彎,遇見了自己的兒子。

元瑾對自己的父親行了個禮,劉過頗有些複雜地看着這個兒子。

“我沒同你說,就給你娶了個母妃。”劉過頗有些内疚地說。

“父親不必介懷。”元瑾說,“哪有兒子質疑父親的?”

劉過笑着說:“還是介懷了。”

元瑾有些慌張,劉過說:“不要緊,你不喜歡她,就不要通她在一起。”

兩個人正說着,就看見一個身着紅色對襟的丫頭,端着個盒子走過來。

那丫頭看到劉過,急忙避讓到一邊,頭垂到地上。

劉過不經意一掃,愣住了。

劉元瑾也看到了這個丫頭的臉,有些奇怪:“這丫頭和明明好像。”

明明是劉過的長女,元瑾的嫡親妹妹,比平兒小兩歲,像極了她娘,也是個美人胚子。

“這話也是你能說的!”劉過呵斥他。說自己的妹妹和一個丫頭相似,這叫什麽話!擺明了給人鑽空子。

那丫頭一愣,急忙說:“奴婢鬥膽,王妃還在房裏等着奴婢。”

“你下去吧。”劉過說。

紅杏聽了,端着盒子一溜煙地下去了。今天她是犯了忌諱,若是王爺追究起來,渤海王劉元瑾是沒有過錯的,錯的隻能是她。

半路上,紅杏遇見了一個穿着鵝黃衣裳的姑娘,小姑娘有着雙靈動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紅杏。

紅杏急忙行禮:“見過明明姑娘。”清河王府有什麽主子,之前可是特别有嬷嬷教導過這些應甯的貼身大宮女的。

“你是我家什麽親戚嗎?”明明問。這姑娘的臉到是和自己的臉極像。

“恩。”劉過急匆匆走過來說,“她是你娘那邊的親戚。”

“這樣,是小姨嗎?”明明問。

劉過看着自己這個唯一的女兒,說:“你以後,可以叫她姨娘。”這個女兒,一向嬌養在清河王府中,連宮中都很少去,幾乎不見外人。

可明明終究已經比元讓大了,她隐約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她的父王,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會将這個紅杏,加封爲側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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