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事，紀莫沒和任何人說。
晚上她睡在孫瑜紳家中的客房裏，孫瑜紳回來後就洗澡睡下了，說是明天還有個手術。
紀莫整夜又開始失眠。
一直到到一點多她再也睡不着，就坐起來打開窗戶抽煙。
早上從卧室出來的時候正巧看到孫瑜紳買着早餐回來，他穿了一身運動服，身上還帶着清晨的微涼。
紀莫奇怪，她好像并沒有聽到他出門的聲音。
“你什麽時候出門的？”
他買的小籠包，讓紀莫過去吃。“不到五點。”
“這麽早？”
“起床去跑步。”
鄭小佳起床晚，她每天早餐都要去公司吃，紀莫有些餓，就坐下吃了幾個包子。
孫瑜紳去沖了個澡，出來的時候紀莫吃完飯坐在餐桌旁等他。
“你不吃？”紀莫問他。
孫瑜紳倒了一杯牛奶給紀莫，自己也喝了一杯，“我不習慣太早吃飯。”
“哦。”
紀莫拿着牛奶杯子，總覺得心裏面有些不自在。
孫瑜紳上班時間早，他要開車送紀莫上班，紀莫沒讓，讓他先走。
**
紀莫和鄭小佳去公司的時候，公司人幾乎都知道了昨晚的事。
可大家熱烈讨論的，卻不是趙偉策劃案被曝光這事。
“聽說了嗎，趙總昨晚被人襲擊了！”
“啊？真的假的？”
“真的，今早你來得晚，公司全都傳開了！”
前台永遠是每個公司最八卦的地方。
紀莫打卡的時候，就聽到前台附近的幾位同事在讨論。
當她聽到趙偉被人打傷一事時，着實震驚了一下。
同事甲說：“聽說是得罪人了。”
同事乙：“得罪誰，也不能打人啊。再說，趙總雖然平時是事多一點，但是他膽子小，也不能得罪誰吧？”
同事丙：“那誰知道呢，反正不好說。”
鄭小佳也聽到了八卦，想要上前，被紀莫一把拽住衣服。
“回辦公室。”她說。
鄭小佳左右看了一眼，乖乖‘哦’了一聲。
早上剛過上班時間，所有中高層就被通知去會議室開會。
紀莫進會議室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的确沒有看到趙偉。
轉眼，看見會議桌兩側的中高層都在有意無意往她這邊看。
紀莫淡定地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反正無論發生什麽事，她問心無愧。
老王重新精神抖擻的走近來，身後還跟着自己的秘書。他沒有了昨晚的狼狽，依然像平時一樣，隻不過，臉上依舊帶着沉悶。
**oss一出現，會議室立馬安靜下來，大家也停止了交頭接耳。
然而王立成并沒有立即開會，而是坐在那等了一會兒。
老王沒發話，其他人自然都是安安靜靜。
又過了一會兒，會議室的門被推開，紀莫擡眼，看見趙偉滿臉淤青的從門外進來。
老王特意給他留了一個靠近身側的位置，趙偉直接走過去坐下。
其餘經理面面相觑。
“我相信，大家都聽說了，昨晚公司發生了一件事。”
會議室鴉雀無聲。
“但是，我想說的不是這件事，而是——”老王看向趙偉，在和趙偉的眼神交彙後，點了點頭。“我想說的是我們的趙總昨晚居然在公司樓下被人襲擊了！”
所有人都注視着趙偉。
“趙總，說兩句吧。”老王說。
趙偉起身，一臉悲痛。
“坐着說就行。”老王擺了擺手。
“謝謝王總。”
趙偉臉上被人打得不輕，右臉顴骨很大一塊淤青都腫了起來，腦袋還纏着繃帶，模樣有些搞笑。
按理說都傷到這種程度現在應該是在醫院躺着，可還能撐着身體來開會，紀莫心裏冷笑。
趙偉激昂的叙述自己在公司奮鬥近六年來的所有戰績。
他說：“我兢兢業業，平時待人寬厚，自問沒得罪什麽人，竟然會在昨天晚上，這麽關鍵時刻能遇上這種事情！我的策劃被人搶走，現在又受到人身攻擊，究竟是誰想害我于死地！”
他一副要被氣炸的樣子，一手掐着腰，一手捂着額頭。
“我是公司的開國功臣，可是現在居然有人要在背後裏害我！這件事讓我很氣憤！我忍不可忍！”
趙偉幾乎要鼻涕一把淚一把，幸虧老王的秘書一直在他身後輕輕安撫他。趙偉自己的秘書眼見自己插不上手，急得不知所措，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紀莫看着這一小插曲，心裏感慨職場的爾虞我詐。
趙偉說完，老王安慰了幾句，讓他先坐下。
**oss的秘書都親自出馬了，在場人又不是傻子，還能看不出事态？
老王說：“這件事已經正式由警察接觸負責調查，如果到時需要在座的各位配合，我希望大家可以先暫時放下手裏的工作，配合警方。”
對于昨晚策劃洩露一事，王立成卻沒有過多發表評論。
走出會議後，鄭小佳在門口等着紀莫。
見紀莫出來，她急忙上前。
紀莫及時給她遞了個眼色，鄭小佳學聰明，先觀察周圍情況，然後抿緊嘴巴跟着紀莫走回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鄭小佳立馬關上門，跑到紀莫的辦公桌前。
“嫂子——”
“去把門打開。”
“啊？”
紀莫喝了口咖啡，然後擡頭指指辦公室被關上的門。
“把門打開。”
鄭小佳回頭看了門一眼，乖乖去打開，然後她又回到辦工桌前，伸着腦袋低聲問：“嫂子，出什麽事了？”
紀莫邊打字邊說：“剛開完會就關門關窗的，讓有心人看見，還以爲我們是要策劃大計劃了。”
鄭小佳琢磨了一會兒，認爲紀莫這話說得對。
“這裏沒外人我就叫你嫂子了，嫂子，那誰真被人揍了啊？”
“嗯。”
“嚴重嗎？”
“不輕。”
鄭小佳手裏抱着一個靠枕，靠在椅子裏，“我就說嗎，壞人總有報應。”
紀莫翻開文件查資料，聞言看了她一眼。
鄭小佳說：“嫂子，我剛才啊在前台聽說了昨晚的事，他那麽針對你，你看，這不立馬得到報應了嗎？”
紀莫翻資料的手一頓。
鄭小佳說：“真不知道是誰那麽好，替你出氣！”
紀莫手裏的資料再沒翻動一下。
鄭小佳放下抱枕從椅子上起來，“我得趕緊去工作了，不然又得加班了，嫂子，我出去了啊！”
紀莫看着鄭小佳的背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想了好一會兒，她拿起辦公室的電話打了一個電話。
**
筆在手裏一下一下轉，孫瑜紳靠在椅背上，隔着窗戶望着天空。
外面天湛藍一片，天氣很好，沒有一絲風。
“孫醫生？孫醫生？”
護士站在門口叫了他好幾聲，孫瑜紳都沒有聽見。
護士沒轍，隻好重重敲了幾下門。
孫瑜紳回過神，回頭，護士說：“院長讓您過去一趟。”
“好，謝謝。”
護士走後，孫瑜紳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孫瑜紳臉上挂滿水珠，眼鏡摘了下來，雙眸黑漆漆的，宛如一灘沼澤。
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發梢滴着水，眼前浮現的是昨晚紀莫一個人佝偻着背坐在花壇台階上的模樣。
其實他沒有走，一直坐在車裏等她，隻是她沒看見而已。
從昨晚到現在，孫瑜紳眼前浮現的全是紀莫昨晚無助的模樣。
她盯着前方，他坐在車裏看着她。
第一次從她的眼裏，孫瑜紳看到了脆弱。
那一刻，他有些憂郁，因爲他知道那時候的紀莫，心裏面想得肯定不是他。
孫瑜紳放下毛巾，收拾好去了院長辦公室。
**
中午吃飯的時候紀莫沒有和大家一起出去，而是找了公司不遠處的一家餐館。
這家餐館位置較偏，做的菜口味比較清淡，平時公司裏很少會有人來。
紀莫沒選靠窗位置，而是選了一個角落的雙人位。
她窩在牆角裏抽煙。
抽着抽着，就看見了一個熟人。
是張永興。
張永興似乎是知道紀莫來這裏，從門口進來時，張永興是直奔着紀莫而來。
“紀，紀莫，你一個人吃飯啊？”張永興今天有些不一樣，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比平日都要精神些。
紀莫面前的飯菜沒怎麽動，她多大時候都是在抽煙，于是她夾着煙的手往對面位子指了指。
“坐吧。”
“好，好。”
張永興或許也沒想到紀莫會請他坐下，坐下後，雙手無措地在大腿上來回搓了搓。
“你想吃什麽？我來點！”
“不用了，我不餓。”
紀莫把煙撚滅在煙灰缸裏，張永興看了煙灰缸一眼，說：“别抽太多煙，對身體不好。”
店裏客人不多，加上紀莫這一桌才三桌客人，老闆娘坐在前台嗑瓜子，電視機播放的是一部叫不上名的偶像劇。
紀莫喝了口水，說：“你來找我有事麽？”
“沒有。”張永興回答聲音有些小，眼睛往下垂。
“你跟蹤我啊？”紀莫問。
張永興證了一下，低着頭沒說話。
紀莫看着他，“你好像很喜歡我。”
張永興點點頭，什麽都沒說，雙手搓得越來越緊。
“吃吧，我請你。”
紀莫點了三盤菜，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肉剛放進嘴裏，就聽張永興開口了。
“紀莫，我，我會守護你。”
紀莫嘴裏的肉咽不下去了。
張永興沒有看紀莫，慢慢說：“我雖然長得不帥，也沒有錢，可是，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歡你，紀莫，打從你第一次來公司面試，我在公司走廊遇見你，你向我問路的時候，我就，就喜歡你了。”
張永興有些說不下去，他擡手問老闆娘要了一瓶白酒，紀莫淡淡地說：“上班時間不允許喝酒。”
“沒事，我得罪人了，也幹不了多久了。”
“你得罪誰了？”紀莫緊接一句。
“趙——”
張永興話說到一半，正好老闆娘拿了一瓶白酒過來，他遲疑了幾秒，道：“沒誰。”
張永興給自己倒了一杯二鍋頭，一飲而盡。
紀莫淡淡看着他。
一連三杯二鍋頭下去，直到張永興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醉酒紅暈時，他再次說話了。
張永興終于敢直視紀莫的臉，他深情地看着她，緩緩地說。
“紀莫，我會保護你，幫你消滅所有想要害你的人，無論是誰，一個都不會留。”
——“真不知道是誰那麽好，替你出氣！”
——“紀莫，我會保護你，幫你消滅所有想要害你的人，無論是誰，一個都不會留。”
鄭小佳無意中的一句話，和張永興剛才的話一起在腦子裏響起。
張永興徹底醉倒，臉朝下倒在桌子上，紀莫緊緊盯着面前這個看上去憨厚樸實的人。
漸漸，她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紀莫慢慢感到了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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