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莫感到了害怕,腳步不受控制地開始加快速度往自己停車的方向走去。
同時響起的,是身後比她還快的腳步聲。
一下下,像踩在心上一樣。
紀莫不敢回頭,握車鑰匙的手緊緊攥住,用力過度,手心發白。
有時候緊張反而容易礙事,一不小心,車鑰匙掉到了地上。
紀莫急忙蹲下身去撿,她祈禱身後的人不要追上來。
手指剛摸到鑰匙,刹那間,她隻覺身後一陣風撲來,就像有人要朝她撲來一樣。
“啊!”
紀莫尖叫着回頭,身子反射性地朝地上倒去。
“嫂子!”
鄭小佳的叫喊聲及時挽救了恐怖的氣氛,紀莫來不及看,黑影在眼前閃過,她朝那人消失的方向望去,隻見那個男人急速跑走,腳步淩亂,跑到了一輛黑色轎車身後就不見了身影。
鄭小佳從電梯門那邊跑來,紀莫還倒在地上。
“嫂子!”鄭小佳焦急地喊。
紀莫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朝鄭小佳伸手,鄭小佳緊緊握住紀莫的手。
“嫂子那人是誰!”
鄭小佳也被吓得不輕,臉色發白。
她剛才剛走出電梯,就看見一個身穿一身黑色衣服帶着鴨舌帽的男人竟然正準備往紀莫的身上撲去。
鄭小佳禁不住大喊一聲,才能及時把那人吓走。
就連她都覺得有些膽戰心驚。
紀莫嗓子說不出話,她緊緊握住鄭小佳的手,鄭小佳感覺紀莫的手已經是冰涼的沒有一點溫度。
“報,報警。”紀莫終于努力說出三個字。
不敢再耽誤,她已經不能确保自己會不會再出現這樣生命危險了。
**
警察趕到停車場的時候,紀莫已經被停車場的保安帶去了保安室。
大廈的保安科科長還有幾名保安都站在保安室裏,所有人臉上也是一片驚詫。
紀莫裹着一個毛毯子坐在保安室的椅子上,她渾身發抖,手心裏握着發燙的熱水杯子依然感覺到冷,冷的身體不禁地哆嗦。
剛才那一幕幕駭人的影響不斷地重複出現在腦子裏。
鄭小佳也吓壞了,緊緊挨着紀莫坐在旁邊咬着嘴唇,低着頭一語不發。
進來的是兩位年紀輕輕的警察,其中一位是女警,準備給紀莫做筆錄。
“現在還可以麽?”女警官俯身聲音柔和問了紀莫一句。
紀莫輕輕點了點頭,喝了一口手裏的水。
鄭小佳去了另一邊坐着,由另一名警察做筆錄。
女警官坐在紀莫的對面,“那個人你看清長什麽樣子了嗎?”
“沒有,他戴着帽子,看不清。”紀莫搖頭,聲音是驚吓後的沙啞。
女警官問:“能跟我大概描述一下這個人的身高體征嗎?”
“個字不高,偏瘦,穿一套黑色衣服,戴着鴨舌帽。”
筆錄大概做了十幾分鍾,就草草結束。
其實事情也很簡單,紀莫覺得隻要調出監控就應該能查到,可惜當時那人站的位置都屬于死角,再加上還戴着個帽子,帽檐壓很低,隻能看出是一個男人。
女警官比較細心,提出開車送紀莫他們回去,紀莫道了謝,将自己的車留在了公司的停車場裏。
“嫂子,要不要告訴我哥啊?”走之前鄭小佳問紀莫。
看鄭小佳可憐的表情紀莫甚至都能想到當時自己的模樣。
她搖頭,“算了,他在忙。”
紀莫和鄭小佳一起回到孫瑜紳租的家裏。
紀莫看出鄭小佳也吓得夠嗆,她強打精神問鄭小佳,“要不要訂餐吃些東西?”
鄭小佳無力地擺了擺手開門就進了自己的卧室裏。
紀莫看着鄭小佳受到驚吓的小臉,心裏面說不出是一種什麽滋味。
難受,夾雜難過。
她無力地跌進客廳的沙發裏,掏出手機,查看電話和微信的記錄。
依然一條信息都沒有,打出去的電話也沒有回的。
紀莫也是女人,再堅強的女人遇到這種事情,也都希望身邊會有個人能陪在她身邊安慰她,陪伴她。
鄭小佳的卧室房門被推開,紀莫回頭,看到鄭小佳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站在門口。
“有事?”紀莫問。
“嫂子,我男朋友一會兒能過來。”
紀莫看着鄭小佳,等她繼續說。
鄭小佳說:“我現在很後怕,我希望他能來陪陪我,可我又不想讓我哥知道這件事。”
“你哥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鄭小佳咬了咬嘴唇,點點頭。
“你希望我怎麽做?需要我回避嗎?”
鄭小佳抿着嘴,說:“我怕我哥會回來,嫂子,你能不能幫我把他留在你家啊?”
紀莫沒說話,鄭小佳說:“我知道這樣做不好,可是嫂子”
紀莫垂下眼,沉默了幾秒,忽又擡起眼,微微笑了。
“好。”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的一瞬間都覺得自己的腿是軟的。
紀莫拿起自己的包,打開孫瑜紳家的門,從裏面走出去。
“謝謝嫂子。”鄭小佳在她身後說。
紀莫走出去後,關了房門。
她并沒有立即回到自己家,而是靠在門闆上閉着眼站了一會兒。
眼睛澀得發疼,胸口也堵得發悶,渾身就像被抽走了力氣一樣開始冒虛汗。
紀莫深呼吸,一手捏住自己手腕上的皮膚強力地憋回去那種想哭的沖動。
她不該這麽脆弱。
不該開始依賴到别人身上。
幾秒鍾後,紀莫重新睜開眼,眼中的濕潤還在,可那股沖動已經漸漸退下。
她呼出一口氣,松開手。
左手手背上的皮膚通紅一大片。
紀莫給孫瑜紳發了一條信息。
——我回家了。
**
任靜難産,在産房生了将近十二個小時才生出來。
孫瑜紳一直陪着舅舅一家在産房外面等着。
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任靜才被推出來。
任靜生的是一個男孩子,母子平安,孫瑜紳看到初當父親的丁松陽滿臉興奮地朝他擁抱,說一堆感謝的話時,孫瑜紳不知怎麽就覺得好笑。
他幫任靜辦理了住院手續和術後的一些事情後,走去住院部的走廊,終于可以抽上一根煙。
兜裏的手機早在幾個小時前就沒有電了,孫瑜紳轉了轉手裏黑了屏的手機,眯着眼把手裏的煙抽完。
回到辦公室,孫瑜紳連澡都沒有洗,就直接換了衣服準備回家。
走出辦公室前,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孫瑜紳回頭,看見丁松陽站在門外。
“你不去看你媳婦,跑我這來幹什麽?”孫瑜紳打趣道。
丁松陽走到辦公室的皮椅子上坐下,疲憊地搓了搓臉。
孫瑜紳看他那樣,索性放下手裏的東西,坐下。
“一個老爺們有什麽就說。”他扔給丁松陽一根煙。
丁松陽接過,剛想用打火機點燃,孫瑜紳坐在那邊眼皮都沒擡,說:“辦公室不準抽煙。”
“那你還給我?”
“望梅止渴。”
丁松陽真想把煙扔孫瑜紳臉上。
孫瑜紳挑眉看他,“剛當了爹,别一副苦兮兮的臉。”
“你不懂。”丁松陽說。
“懂啥?”
“我對任靜…我沒想到要那麽早當爹。”
孫瑜紳本來還一副吊兒郎當的表情,聽到丁松陽這麽說,立馬眯起眼,盯着他。
“你别沒事找事,孩子都生了,别說些扯淡的話。”
丁松陽搓了搓頭發,大聲歎了口氣,“我不想要孩子,是她逼我的!”
孫瑜紳一把将煙盒扔到桌上,拿起外套就起身。“真他媽懶得管你們家那些破事。”
“喂,你去哪!”
“找我媳婦去!你媳婦生了,我自個媳婦還沒搞定呢!”
孫瑜紳走之前,又返回身問丁松陽要了電話。
他給鄭小佳打電話,那邊鄭小佳正跟男朋友膩歪着,一看到孫瑜紳電話進來,立馬坐直清了清嗓子才敢接電話。
“你嫂子在家嗎?”孫瑜紳上來就問。
“在家,不,不在家。”
孫瑜紳蹙眉,“到底在不在家?”
“在,在。”鄭小佳有些緊張。
“在哪?”孫瑜紳聲音有些嚴厲。
鄭小佳老實回答:“嫂子回自己家了。”
孫瑜紳那邊安靜一秒,忽而呵斥一句,“鄭小佳!你把我話當放屁嗎!”
“哥,你聽我說,嫂子…”
“你現在立馬去她家把她接過來,不能讓她自己在家聽見沒!我現在立馬回去!”
鄭小佳再也不敢有推遲,接連說了好幾聲‘好。’
孫瑜紳挂了電話,立馬先把自己的手機充上電,然後用丁松陽的手機上了自己的微信。
一下子進來很多信息,孫瑜紳一眼就看到紀莫的信息。
接連三條。
孫瑜紳立馬點開。
——你在哪?
——我有事找你,看到信息後請速回電話。
——我回家了。
第二條信息和第三條信息中間隔了很長的時間。
孫瑜紳立馬回信息。
——任靜難産,我陪家人待在醫院,手機沒電。你在哪,一個人嗎,我現在立馬去找你。
信息沒人回,孫瑜紳不确定紀莫是看見了還是沒看見。
他有些等不及,剛好手機有了能開機的電量,孫瑜紳立馬給紀莫打過去。
嘟嘟的聲音像催命符号,讓孫瑜紳原本還放慢的心跳漸漸加速。
難道是睡着了?
電話無人接聽,孫瑜紳又給鄭小佳打。
“哥?”
“你去找你嫂子沒有?”
鄭小佳支支吾吾半天沒正面回答,孫瑜紳有點抓狂,“說話!”
“我馬上去!”鄭小佳的回答讓孫瑜紳徹底壓不住火。
“鄭小佳你給我等着!”
鄭小佳一聽孫瑜紳這麽說,差點哭了,“哥,我不是故意讓嫂子走的。”
“什麽?”連坐在一旁的丁松陽都聽出了孫瑜紳情緒不對勁。
孫瑜紳眼眉緊緊蹙起,眼珠圓瞪,一副要暴怒的樣子。
“鄭小佳,你把我不在這段時間發生什麽事一個字不差的跟我說清楚。”
鄭小佳最喜歡她哥,也最怕她哥。
果然,她把下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跟孫瑜紳說,越說,孫瑜紳電話那頭的喘息聲音越重。
最後,鄭小佳幾乎都快哭着說是怎麽樣希望紀莫先回自己家的。
孫瑜紳感覺後腦勺一撅一撅地疼。
他閉着眼靠在椅背上,對面丁松陽也忘了自己的煩心事,一順不順地盯着他。
鄭小佳把事情都告訴了孫瑜紳,最後真的哭了。
“哥,你别生氣,我這就去把嫂子找回來。”
鄭小佳也不管身旁男朋友一臉呆滞的表情,穿上拖鞋就往門外走,孫瑜紳這邊一語不發,手心朝上搭在額頭上,依舊是皺着眉。
鄭小佳敲了好幾下紀莫的家門,可裏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哥,沒人開門啊!”
鄭小佳這下子是真急了,她幾乎是用拳頭捶紀莫家的門,錘了好幾下,還是無人開門。
那頭,孫瑜紳早就拿着電話跑出了醫院。
他挂了電話,火速上了車,往紀莫家的方向開。
一路上,一邊開車,一邊給紀莫打電話。
“拜托,千萬别有事,拜托!”
孫瑜紳緊緊握着方向盤,心裏,嘴上,不停地念叨。
“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他真後悔不該讓鄭小佳照顧紀莫,真後悔不該爲了任靜的事把紀莫仍在那不管這麽長時間。
關于下午發生的事,他不敢去想。
關于能發生的事,他想都不敢想。
他隻希望,能快點找到紀莫。
然後跟她說一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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