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末年。
長安郊外。夜。
寬闊的野草地上,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孤零零地站在那裏,負手而立,擡頭仰望着虛空中的那一彎如鈎弦月。他身穿月青色長袍,頭戴逍遙一字巾,面如美玉,鬓若刀裁,發如墨染,目似寒星,雖然他面容清秀儒雅,眉目之間卻是透着三分邪氣。
此時已是深夜,雖說是盛夏時節卻也已經有了幾分涼意,遠處的長安城已經再無燈火,萬籁俱寂,倒是這荒郊野地裏,草叢中的各種不知名小蟲鳴叫的正歡。年輕男子安靜地站在半人多高的草叢中,面色平靜地欣賞着夜空月色。
“呼。。。”一陣冷風吹過,野草開始劇烈地搖動起來。不知什麽原因,剛才還此起彼伏的蟲鳴此時也頓時沒了動靜,隻聽得草叢中悉悉索索各種昆蟲快速爬動的聲音。這些小蟲仿佛受了驚吓一般,紛紛朝着自己的巢穴爬去,不光是小蟲,所有的飛禽走獸,大到狐狸蟒蛇、野狼野狗,小到蜘蛛蜈蚣,老鼠蠍子,全都瞬間出現,然後又瞬間消失,片刻之後,野地上再無動靜,死一般的沉寂。
年輕男子微微一笑,絲毫不以爲意。
“呼。。。呼。。。”風越刮越大,半人多高的野草被吹得幾乎貼在了地面之上,年輕男子的月青色長袍也被這突如而來的大風吹動的迎風飛舞,獵獵作響。
與此同時,天象異變,剛才還群星滿天的天空中忽然變得烏雲密布起來,厚厚的黑雲從四面八方滾滾湧來,壓得極低,仿佛伸手可觸。而那一彎如鈎弦月也立刻被鋪天蓋地而來的烏雲所吞沒。
年輕男子緩緩收回目光,淡淡一笑,自言自語道,“該來的終于來了。”
“咔嚓。。。”滾滾烏雲之中,紫色的閃電如同利劍一般劈開雲層!
“轟隆!”巨大的雷鳴随後而至,震得地面仿佛都在晃動!
年輕男子收起笑容,再次擡頭望向天空,但見上空黑雲滾滾,紫電穿梭,黑雲如萬馬奔騰,紫電如千劍破空!
“本事不大,擺的譜卻是不小!”年輕男子笑着嘲諷道。
“嗖。。。嗖。。。嗖。。。”年輕男子話音剛落,從雲層當中瞬間沖出七個光球,其大如鬥,顔色各異。這七個光球沖破雲層之後,直朝着年輕男子這邊呼嘯而來,拖起的長長尾芒如同流星一般!
“轟!轟!轟。。。”七個光球瞬間落地,爆裂開來!七色光芒星星點點,瑩瑩而散。轉眼間,七個光球已化作七人,将年輕男子圍在了正中間。這七人相貌清奇,衣着各異,周身瑞氣萦繞,祥霧彌漫。爲首一人,頭戴九雲金冠,身穿绛绡鶴衣,腰系五色絲縧,腳蹬踏雲仙鞋,鶴發童顔,手持蟠龍金杖,一縷白須飄灑胸前。剩餘六位則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戴九揚巾,或戴七星冠,或穿皂白道袍,或着錦繡袍,打扮各異,各執兵器。
“堂堂上界天仙,竟也是以多欺少之徒。”年輕男子撇嘴笑道。
“邪月!”身穿皂白道袍的一名中年男子伸手一指年輕男子,“你仗着修爲在身,荼毒生靈,害人無數,所做之事,天理難容。我等奉命要将你押回上界,聽候發落!”
“哼,”被稱作邪月的年輕男子冷笑一聲,“荼毒生靈?害人無數?真是官字兩個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怎麽?難道是我們冤枉你不成?”另一個身着錦袍、手執寶劍的人開口說道,“你殺的人還少嗎?死在你手上的人恐怕已不止數千人。”
“我辭家修道已五百餘年,”年輕男子笑道,“被我殺死的就算按五千人來算,平均起來也不過一年殺十個而已,你們這些神仙動不動就降災禍,落瘟疫,每次死的人成千上萬,和你們相比,我殺的人,算多嗎?”
“一派胡言!”身穿錦袍那人聽後厲聲喝道,“這些人皆是前生作惡,該當此報,此乃天道循環,因果不爽。枉你修道數百年,連這等道理都不知曉。”
“所謂大道至簡,既然這些人是因爲前世作惡才會落得這種下場,那死在我手裏的那些人又和他們有什麽不同?還不是一樣咎由自取?”邪月反問道,“我生平殺人無數确是不假,不過死在我手上的沒有一個是冤枉的,都是一些大奸大惡之徒。你剛才說的沒錯,因果不爽,這些人作惡是因,死在我手裏是果,僅此而已。”
“你。。。”錦袍人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怎麽?我說的不對嗎?”邪月反問。
“先生此言差矣。”爲首的那位鶴發童顔的仙翁拄着蟠龍金杖向前走了幾步後開口說道,“那些人的确都是大奸大惡之徒,也着實該死,不過他們在被先生你殺死之時卻是陽壽未盡,須知人身難得,你這樣的生殺予奪最終導緻冤魂聚集,怨氣沖天,引得上界震怒。”
“這種人還留在世上有什麽用?多留一天,便多作惡一天。”邪月笑着回答道,“我這是替天行道,有何不妥?”
“你又錯了。”一個身穿五色霞衣的女子開口說道,“他們作惡,自然有朝廷官府出面整治,即使是朝廷無能,官府護短,他們死後也自然有地府行使賞罰之權。所謂舉頭三尺有神明,你身爲修道之人,非仙非神,有何權力擅取他人性命?”
“就是因爲這些,你們就要拿我?”邪月挑眉問道。
“你殺孽太重,又強行取人性命,導緻因果大亂,怨氣橫生,天庭震怒,”另一位白衣秀士模樣的人開口說道,“我勸你今日束手就擒,跟我們返回天庭認罪。”
“我要是不呢?”邪月冷聲說道,“你們能拿我怎麽樣?”
“你若是不肯就範,那我們隻能按規矩辦事了。”錦袍人上前一步,開口說道。
“哈哈哈,”邪月仰天大笑,“我一生與人交手不下百場,從未有過敗績,今日我倒還真想見識見識上界仙人有何本事!”
“執迷不悟。”錦袍人說着未見有任何動作,身形已然消失不見。
“哼。”邪月冷笑一聲,身形也随即消失。
“轟!”半空之中傳來一聲巨響,衆仙擡頭望向半空,隻見滾滾黑雲之下,一青一白兩個巨大的光球撞在了一起!青光四散,白光亂濺,光球中的兩人開始耗上了力!
“傲月天章果然名不虛傳,竟能接住仙人之力!”身穿五色霞衣的女子驚歎道!
“邪月雖然狂傲不羁,行事乖張,不過卻也是一個曠世奇才,”拄着蟠龍金杖的仙翁擡頭望着半空中的争鬥,捋着純白的胡須說道,“古往今來,能自己悟道的人實屬鳳毛麟角,少之又少,能自創無上秘法的人更是屈指可數,這邪月能在百年之内獨創傲月天章,實乃曠古罕見,獨步古今。唉!”老仙翁歎了一口氣說道,“若不是他一身邪氣,殺業在身,将來不僅能位列金仙,就是成爲祖師級别的人物也說不定。”
“他有這麽厲害?”五色霞衣女子皺眉道,“難怪要我們七人下界拿他。”
“轟!”幾位仙人正說着,高空之中再次傳來一聲巨響,隻見包裹住錦袍仙人的青色光球已然破裂,而錦袍仙人也被邪月的霸道的靈力震得從高空中急速落下!
“上界真仙,不過如此。”雲層之下,邪月森然冷笑。
地面上,白衣秀士模樣的仙人見錦袍仙人從高空跌落,立即身形一晃,一道虛影直飛半空,他伸手接住錦袍仙人,緩緩落回地面。
此時的錦袍仙人面色蒼白,周身瑞氣已被震散了一半,若不是有内丹支撐,恐怕早已真元已散,仙位已失。
“好狂妄的口氣,我來會會你!”見邪月口出狂言,白衣秀士再次身形一動,瞬間化作一道白光直沖雲霄,轉眼間已站到邪月面前。
“好俊的身法!”邪月撫掌笑道。
“俊的還在後面!”白衣秀士說着拔出了身後背着的寶劍,但見光華燦爛,耀目奪睛,霞光萬道,瑞氣千條。真不愧是仙家之物。
“好劍!”邪月點頭稱贊。
白衣秀士拔出寶劍之後,二話不說,伸手便刺。
“唰!”一道白光從寶劍劍尖處噴薄而出,直奔邪月面門而來!
邪月嘴角一彎,身形晃動,瞬間左移三尺,躲過了白衣秀士的招式。
“唰!唰!唰!”白衣秀士見邪月身法不在自己之下,便使出了自己的拿手絕技,驚鴻劍法。隻見驚鴻劍在他的舞動之下,光華大盛,一招快似一招的劍芒将他整個人完全包裹起來,最後竟然形成了一個完全由劍氣組成的護身光球!劍氣之強,就連他頭頂上的烏雲都開始紛紛退散,裂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好強的劍氣!”邪月收起臉上的笑容,變得嚴肅起來。
“萬劍驚鴻!”随着白衣秀士的話音剛落,圍繞在他周圍護身光球瞬間化作無數道劍芒,暴雨一般撲向對面懸浮而立的邪月!氣勢之強,就連地面上的剩餘六人都爲之變色!
“白鶴真人的驚鴻劍法果然厲害!”地面上的六人中,一名道士裝扮,手執拂塵的仙人感慨道,“真不愧是仙劍三絕之一。”
“雷部陸真人的紫霄劍法、散仙玉玑子的空靈劍法以及白鶴真人的驚鴻劍法号稱仙劍三絕。”旁邊身穿皂白道袍的仙人接過話來,“這邪月碰上白鶴真人,恐怕三招之内,必輸無疑。”
“你想的太簡單了。”下界之後一直沉默不語的一位儒士打扮的仙人皺眉說道,“剛才邪月一招便将王真人震退,修爲可想而知。依我看,除非我們一齊動手,否則要想生擒邪月,絕非易事。”說着他背起雙手,擡頭觀戰。
高空之中,邪月見對方的驚鴻劍法萬劍齊發,不敢怠慢,立即施展身法,刷的一聲化作一道白光飛入烏雲之中!然而身後的數萬道劍芒卻是緊追不舍,跟着邪月也沖進了烏雲之中!
“想躲?”白衣秀士微微一笑,“沒那麽容易!”
烏雲中的邪月本想利用雲層的掩護來躲避白鶴真人的萬劍驚鴻,卻沒想到身後的的那數萬道劍芒如同有靈性一般,任他在雲層中左沖右突,往來穿梭,萬道劍芒仍舊緊随其後,咬住不放。
邪月在躲避劍芒的同時無意中向下方一看,見剩餘的六位仙人正在地面上聚精會神地觀戰,他嘴角一彎,計上心來。
“唰!”邪月化作的白光瞬間沖破雲層,朝着地面猛撲而來!
“唰。。。”萬道劍芒也立即調轉方向,緊随邪月急轉而下!
地面上的那六位仙人見此情景瞬間臉色大變!
“散!”爲首的老仙翁一邊提醒剩餘五位仙人一邊化作一道金光躲避。其餘五位仙人在聽到老仙翁的提醒後也各展其能,或化清風,或化煙霧,或化祥光,紛紛避讓。這驚鴻劍法可不是鬧着玩的,号稱仙劍三絕絕非浪得虛名。莫說是山海島洞妖魔經受不起,就算是八部正神、普天列宿被擊中,也會重傷!邪月之所以沒有強行接招,就是這個道理。
“唰!”邪月化作的白光在沖到地面不到一尺時,瞬間改變方向,緊貼着地面高速橫飛!
“唰!”數萬道劍芒暴雨般沖進了地面之中!不過令人稱奇的是,地面毫發無傷,萬道劍芒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破土而入!
邪月懸浮在半空之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這驚鴻劍法不愧是仙家妙用,果然名不虛傳!然而就在此時,他聽到了高空中傳來的笑聲,是白鶴真人的笑聲。
“唰!”就在邪月納悶白鶴真人爲什麽要笑的時候,剛才那萬道劍芒從距離他腳下幾十丈的地面中再次噴薄而出!速度之快,更勝方才!
邪月瞳孔瞬間收緊!這劍芒竟然還在!隻不過這次他沒有選擇逃避,而是靜靜地閉上了眼。
白鶴真人見邪月閉眼,還以爲他閉目等死,連忙對着已沖到邪月面前的萬道劍芒伸手一指!隻見那萬道劍芒瞬間繞過邪月,盤旋着再次交織成白色光球,将邪月完全包裹其中!他們的任務是将其捉拿,押回天界,而不是就地處決。
“白兄這次能擒住邪月,可是頭功一件啊!”話音剛落,六位仙人憑空出現在白鶴真人身邊。說話的正是剛才被邪月靈氣震飛的那個錦袍仙人。
“這邪月雖說修爲不淺,可也沒有像仙翁你所說的那樣厲害!”皂白道袍仙人說道。
手持蟠龍金杖的老仙翁直搖頭,他也沒有想到會這麽容易就擒住邪月。而那個儒生打扮的仙人更是眉頭緊皺,他和老仙翁一樣,覺得事情有些蹊跷。他看了看包裹邪月的那個純白光球,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仙翁,清虛真人,二位放心,被我驚鴻劍氣擒住的人,是絕不會逃走的。”白鶴真人見他們二人有些不放心,開口說道。
“逃?嘿嘿。。。”衆仙正在爲順利擒住邪月而感到欣慰時,白色光球裏面傳來了邪月的笑聲。
衆仙聽後大吃一驚,白鶴真人更是臉色大變。他對着白色光球伸手一指,白色光球頓時開始高速旋轉起來,嗡嗡直響!
“你叫白鶴對吧?”邪月的聲音再次傳來,“我問你,你爲什麽不殺我?”
“我隻奉天庭之命下界擒你,将你押赴天庭受審,至于殺不殺你,那是天庭的事,與我無關。”
光球之中的邪月半天沉靜了半天沒有說話,良久過後,才傳出他的聲音,“那我若是不跟你回天庭,你會怎麽辦?”
白鶴真人眉頭緊皺,沒有回答,他已經聽出邪月的話中意思,很簡單,眼前的劍陣根本困不住他。可是他卻不明白,邪月到底有何能爲,敢說出這樣的話?
“我看你真是大言不慚,你現在身在囹圄,自身難保,竟然還口出狂言?呵呵,”錦袍仙人笑道,“不怕告訴你,像你這樣觸犯天條的人,免不了誅仙台上挨一刀了。”
“嘿嘿嘿。。。”光球裏面,邪月的笑聲再次傳來,“你們以爲這驚鴻劍陣能困得住我?笑話!”
邪月話音剛落,隻見由劍芒交織的白色光球中,隐隐泛出微微紅光,而光球也随着裏面越來越盛的紅光逐漸變大。
“不好!”白鶴真人驚道,“他要破陣!”說着他将手中驚鴻劍對準劍陣一指,一道碗口粗細的白光瞬間從劍尖處噴薄而出,直接沖在了劍陣之上,劍陣得到了驚鴻劍劍氣的補充,光華更盛剛才,嘶嘶作響,再次壓縮回原來的大小。
“嘿嘿嘿。。。醉月狂舞!”随着邪月口中低低的輕吟,驚鴻劍陣中瞬間紅光暴起,無數道詭異的紅芒在光球裏面來回穿梭交織,如同一條條紅色的閃電往來不絕!高速旋轉的白色光球也瞬間被撐成一丈大小,大有爆裂之勢!
“破!”邪月輕喝!
“轟!”無數道紅芒從劍陣中破體而出,高速旋轉的驚鴻劍陣瞬間被暴走的紅芒擊碎,化作點點星屑!
再看邪月,一臉邪笑地懸浮而立。
“傲月天章。。。”白鶴真人臉色發白,喃喃自語。他隻聽說邪月自創的傲月天章非同一般,卻沒曾想到會有這麽大的威力,竟能破掉自己的驚鴻劍陣!自他得道以來,還從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剩餘六人更是大驚失色,這邪月修爲之高,恐怕已不在他們之下!
“邪月,你當真要抗命不成?”老仙翁開口問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邪月平靜地說道。
“好一個我命由我不由天,”身穿錦袍的仙人朗聲說道,“既然這樣,我們就一起上,我就不信你的傲月天章能對付我們幾人聯手。”
“聯手?”儒生模樣的仙人聽了他的話後直皺眉,“以多欺少,這恐怕有失我們仙家風範。”
“清虛真人此言差矣,”錦袍仙人道,“我們并非世俗中人,還在意這些虛名幹什麽?眼下我們若不聯手,誰又能拿得住他?此次若是拿他不住,上面怪罪下來的話,我們可是要吃罪不起。”
清虛真人聽後,臉色一變。錦袍仙人說的沒錯,這邪月修爲逆天,就連仙劍三絕之一的白鶴真人都拿他沒有辦法,此時除了聯手,别無他法。
“王真人說得對,”老仙翁說着将手中蟠龍金杖一頓,開口說道,“天命難違,這次不管用什麽手段,都必須将他押赴天庭!”
“衆仙聽令!”老仙翁将手中蟠龍金杖高高舉起。
六位仙人見後立即頓首行禮。看來老仙翁手中的蟠龍金杖絕非一般。
“我以手中蟠龍法杖降令與你們,聯手擒敵,不得有誤!”老仙翁不怒自威。
“是!”衆仙得令後,紛紛亮出神兵,随即身形一動,将邪月圍在當中。隻有那老仙翁站在圈外,目光炯炯地看着這一切。
“怎麽?商量好了,聯手?”邪月笑道。
衆仙并不答話,各自施展絕學,圍攻邪月。
“玄陰冰魄!”身穿錦袍的王真人剛才被邪月靈氣震落過一次而懷恨在心,率先出招,他雙掌齊發,兩道至寒的靈氣從掌心發出,直奔邪月!
身穿皂白道袍的仙人從腰間解下寶葫蘆,将葫蘆口對準邪月,口誦真言後猛地一拍葫蘆底,頓時十幾個巨大的火球從葫蘆口飛滾而出,火光豔豔,沖向邪月!
儒生打扮的仙人将口一張,一道青光脫口而出,飛向邪月!
剩餘的三位仙人也不怠慢,各自出招,五色霞衣的仙子祭出一方手帕,手帕巴掌大小,周身五彩,飛到邪月頭頂上後瞬間變成一丈大小的金磚,猛然砸下!
另一位身穿杏黃道袍的仙人将手中拂塵一擺,瞬間無數把匕首出現在邪月腳下,刀尖朝上,迅速飛起!白衣秀士剛才已經與邪月交過手,知道自己的驚鴻劍法拿不住邪月,所以這次他并沒有使用驚鴻劍,而是從懷中掏出一方玉印,對準邪月隔空就是一印,隻見一個紅色篆文從印中飛出,變作一丈大小,向邪月蓋去!此印名曰噬魂印,乃是他精心煉化而成,寶印五寸見方,龍虎鈕,烈陽文,周身祥光瑞氣。凡被此印蓋住者,三魂七魄至少收走一魂一魄,就是大羅金仙也會被打的暈頭轉向,頭疼不已。
上有金磚,下有萬刃,前有寒氣,後有火球,左有青光,右有玉印,轉眼間,六路殺招從六個方向殺氣騰騰地撲向邪月!
“皓月當空!”邪月見深陷重圍,不敢怠慢,他調動氣海内的至純靈氣,施展絕學傲月天章,雙手齊出,瞬間在周身形成了一個厚達七尺的銀白色護身光球!光球白光閃動,耀目奪睛,嘶嘶作響。
“轟!”六路殺招結結實實地撞上了護身光球!瞬間光華四濺,振聾發聩!邪月的護身光球竟然硬生生地抵住了六位仙人的聯手攻擊!饒是如此,他的護身光球也被六路仙招逼得回縮一尺!光球中的邪月雙手發力,不斷用靈力填充靈氣罩,以保護身光球不散;而将他團團圍住的六位仙人則更是猛催仙術,全力進攻。雙方一時僵持在空中,相持不下。
“雷部何在?”一旁觀戰的仙翁見雙方僵持不下,再次舉起了自己手中的蟠龍法杖,“速降雷霆,助我擒敵!”
老仙翁話音剛落,隻見滾滾黑雲之中,無數紫色閃電開始疾速穿梭,瞬間彙聚成一道碗口粗細的巨大閃電,嘶鳴着朝着下方的邪月淩空劈下!
紫電轉瞬及至,圍攻的衆仙見天降雷霆,不敢怠慢,各收法力,紛紛退讓!
“轟!”幾十丈長的巨大紫電沖擊上了邪月的護身光球!頓時雷聲轟鳴,白光四散,邪月的七尺護身光球瞬間爆裂,化作白茫茫的一團雲霧!
滋滋滋。。。雲霧之中,紫電的餘威還在,時不時地泛起一陣紫芒。
穩住身形的衆仙紛紛調整自己的呼吸,剛才聯手圍攻邪月,已耗費了他們不少仙力。
“呼。。。”錦袍仙人看着眼前的雲霧,長長出了一口氣,“傲月天章果真厲害,我們六仙合力竟然也隻能與他打個平手。”
“就是再厲害也難逃天雷轟擊,”老仙翁說道,“他現在應該還有一口氣,你們去把他擒住,我們立即趕回天庭複命!”
“我來!”錦袍仙人笑吟吟地說着,催動腳下祥雲,冉冉落下。
那團亮白雲霧還未散去,錦袍仙人湊到跟前,開口笑道,“本座再送你一程,如何?嘿嘿。。。”說着他伸出手去撥散那團雲霧。
誰曾想就在他剛抹開巴掌大的雲霧時,一雙散發着紅芒的血紅眼睛出現在他眼前!紅色的瞳孔下面,一臉邪笑的邪月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啊。。。”錦袍仙人被眼前的場景驚得連退幾步,幾乎從祥雲上跌落!
“竟然偷襲我?嘿嘿嘿。。。”邪月開始咯咯笑了起來,這笑聲讓在場的所有衆仙都感到頭皮發麻。這邪月在天雷的轟擊下竟能毫發無傷!然而随着邪月周圍的白色雲霧逐漸散去後,眼前的場景更是驚得一衆仙人心驚肉跳!
此時邪月上身的月青色長袍已經被天雷完全轟碎,他睜着血紅雙眼,赤裸着強壯白皙的肌肉,懸浮空中。更詭異的是在他的後背之上,一彎紅色弦月的圖案正散發着詭異的紅光。
“嘎嘣。。。嘎嘣。。。”邪月閉上眼睛,開始晃動起脖子來,“我自入道以來,争鬥無數,卻還從未動用過血月,看來今天我隻能屠仙了。。。”說完之後繼續嘎嘣嘎嘣得晃動着脖子。
屠仙?衆仙聽到這兩個字後頓時湧起一股涼意。這句話要是别人說出口,恐怕他們聽後會笑掉大牙,他們是誰?是上界真仙!是真仙!有哪個人敢說出這樣的大話?不想活了嗎?可是這句話從眼前這個人口中說出來,他們卻是一點也笑不出來。六仙合力再加上天雷轟擊都沒有将這個邪月怎麽樣,反而他卻是越來越強!衆仙想到這裏,都不約而同地後退了一步,并把目光聚集到了老仙翁的那根蟠龍法杖上!
老仙翁見衆仙心生怯意,便将手中法杖一頓,“邪月,你真的想與天庭做對嗎?你可知道這樣的後果會是什麽嗎?”
“反正難免一死,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殺一場。”邪月說着停止了晃動,睜開那雙血紅的眼睛,将手對着虛空一伸,瞬間手上多了一壇酒。
“啪!”邪月用手拍碎黃泥酒封,頓時酒香四溢,他将酒壇先放在鼻下深吸一口,然後一仰頭,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衆仙紛紛皺眉側目,這邪月性格豪爽,嚴格說起來并不算壞人,若非違背天條,将來必定白日飛升,也許和他們成爲朋友也不一定,可是天規森嚴,天命難違,就算他們再不願意,也要按照天規辦事。
“痛快!痛快!哈哈哈。。。”邪月喝完一整壇酒後将酒壇一扔,仰天大笑,“隻可惜我洞府内的那幾十壇百花醉了,呵呵,便宜金大哥了。”邪月說完之後,豪情頓生,他再次将手對着虛空一伸,“唰!”一彎如弦月般的彎刀憑空出現,懸浮在他手掌之上!刀如瑩瑩殘月,長約一尺,形狀與彎月一般無二,周身青光纏繞,冷光豔豔。
殘月刀!傳說中邪月耗費近百年時間煉制的絕世神兵!衆仙見後,臉色大變。就連手持蟠龍法杖的老仙翁也不禁眉頭直皺。
“殘月,”邪月對懸浮在掌心之上空的殘月刀說道,“今日恐怕就是你我訣别之時,我死以後,你可再找一個新的主人。”
“嗡。。。”殘月刀聽完邪月的話後竟然抖動起來!唰!它瞬間脫離邪月的手,高速地圍繞着邪月轉動起來,嗡嗡直響!
“你要聽話,不許胡來。”邪月見殘月刀護主心切,便接着說道,“我早已算到今日乃是我大劫之日,無可避免。我屠仙之後,上天必不容我,你追随我多年,靈性已現,不必與我一起粉身碎骨,我已交代聶青和白升,托他們照看你,你現在就走吧!”
“嗡。。。”殘月刀在空中鳴叫着左右擺動,誓死不離。
“你是不是不聽我的話了?”邪月平靜地問道。
殘月刀停止盤旋,定在空中,身上的青光不斷閃動。鳴叫不止,如泣如訴。
“走!”邪月厲聲喝道!
殘月刀刷的一聲飛到邪月面前,輕輕地用刀身劃過邪月的臉頰。
邪月閉眼,一言不發。
“嗡。。。”殘月刀繞着邪月盤旋三圈後,周身瞬間光華大盛,一聲悲鳴,刷的一聲破空而去,長長的尾芒逐漸消失于天際。
邪月睜眼,望着殘月刀遠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良久,他轉過身,面對着衆仙,瞪着一雙血紅雙瞳冷聲開口,“你們誰先死?”
衆仙被邪月忽然散發出來的殺氣所驚,不禁各自倒退一步,誰也沒敢接話。
“蟠龍法杖在此,豈能由你肆意妄爲!”老仙翁拄着法杖占到了衆仙前面。
“那你就是第一個。”邪月嘴角一彎,殺機頓現。但見他周身紅光暴起,如烈焰般飛舞蒸騰,血紅的雙眼,赤裸的上身,沖天的長發,配以後背那血色殘月,簡直如同殺神臨凡,修羅在世!
老仙翁見此情景,不敢怠慢,他将手中蟠龍法杖重重地一頓,頓時腳下金光萬道,升騰而起!但見霞光萬道,瑞氣千條,祥雲頓生,金光晃耀!
一金一紅兩團沖天光焰相對而立,一觸即發!天地爲之變色!
“凡兒!切勿動手!”就在二人準備動手之時,一個渾厚的聲音從空中傳來!緊接着一道紫芒沖破雲層,劃破夜空,頃刻間來到了邪月身邊。
紫芒散去,一個一身白袍的中年道人出現在邪月面前。但見他身穿玉色陰陽道袍,腳蹬金色步雲鞋,面若秋月,豐姿英偉,相貌軒昂,齒如白玉砌,唇紅口四方,雙抓髻,青絲縧。周身祥雲缭繞,紫霧盤旋,雙目精氣流轉,一身道骨仙風。
“師父。。。”邪月見到此人後,二話不說,散去紅光,撲通一聲跪倒在中年道人面前。
“天機子。。。”老仙翁見到這中年道人後,口中喃喃自語,也收了道法。
其餘衆仙聽到老仙翁的話後臉色瞬間一變,楞在當場。此人不是别人,乃是大名鼎鼎的散仙-------天機真人。傳聞此人在兩千年前修爲就已達到天仙境界,可是他卻因爲上界規矩太多而不願上歸天庭作天仙,更不願做地仙,而是做了逍遙自在的散仙。雖是散仙,可是地位和聲望在仙人中卻是極高,怎麽,他竟然是這邪月的師父?衆仙心中打鼓。
“老仙翁,貧道有禮了。”天機道人向老仙翁打了個稽首。
“無量天尊!”老仙翁趕緊回禮,天機真人成道時,他還隻是個在人間瘋跑玩耍的小娃娃,怎敢造次。
見老仙翁都向此人行禮,剩餘衆仙更是不敢怠慢,紛紛向天機真人稽首。天機真人以禮相還,這些仙人雖然不如他輩分高,卻是天仙之位。
“不知老仙師此次前來,所爲何事?”老仙翁開口問道。
“不瞞仙翁,”天機真人朗聲說道,“專爲此人而來。”說着低頭看了一眼跪在他跟前的邪月。邪月跪在那裏,低着頭,像個犯了錯事的小孩子,一言不發。
“老仙師是想搭救與他?”仙翁開口問道。
“非也非也。”天機道人擺手說道,“我何德何能,敢逆天而行?此次前來是來替諸位降服他的。”
老仙翁聽後,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若是天機真人真要救邪月的話,恐怕自己就是蟠龍法杖在手也難以抵擋。
身後的六位仙人聽後也暗中松了一口氣。他們雖是天仙,可是修爲和眼前的天機真人比起來簡直是玉土之分,天淵之别。
“師父。”邪月小聲開口。
“我兩百年前将你已逐出師門,你怎麽還叫我師父?”天機真人側目看着低頭的邪月。
“一日爲師,終生爲師。”邪月低低說道。
“唉!”天機真人長歎一聲,“你起來吧!”
邪月聽後,紋絲未動,仍舊跪在那裏。
“五百年前你拜入我門下之時,雲中子那老家夥就跟我說你戾氣太重,邪氣過剩,我當初念你求道心切,資質過人,又見你一身仙骨,不忍斷你仙緣,這才收你爲徒,”天機子搖頭歎道,“本以爲你入我門下可以修身養性,戾邪之氣會逐漸消散,假以時日,正道歸真。卻不想你道法雖成,道心卻敗,以至于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唉!”
“師父。。。”邪月聲音哽咽,“徒兒不孝,辜負您老人家的期望了。”
“唉,早知今日,還不如當日我拒收于你,讓你做一個普通的凡人也比現在好。”天機子歎道。
“師父,我可有救?”邪月哽咽問道。
“你起來吧!”天機子說着伸手将邪月扶起,“事到如今,就是爲師也幫不了你了,所謂天命難違,今日你是難逃一死了。”他将邪月扶起來後接着說道,“誅仙台上那一刀下去之後,你的修爲頃刻化爲烏有,魂魄煙消雲散,與這個世界再無關系了,就算你今日屠仙又能如何?至于你有沒有救,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天機子說着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你修爲不淺,早已算知會有今日,除了屠仙之外,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邪月聽後,心中一驚,師父就是師父,自己的所有一切都逃不過他老人家的法眼。
“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你我師徒緣分未盡,下一世我自然會度你,你放心的走吧!”天機子拍了拍邪月的肩膀。
“師父,替我向三位師兄師姐道别。”邪月對天機子說道。
“死者,生之盡也;生者,死之盡也。死死生生,生生死死。你們四人皆是修道之人,怎麽還和世人一樣,”天機子笑道,“我來的時候他們三人吵着要來送你,尤其是你花師姐,哭着求我半天,我還是沒答應,生死這關要是過不了,豈能成道?”
邪月聽後,點了點頭。
“行了,我該走了,你去吧!”天機子對邪月說完後對不遠處的老仙翁一拱手,随即化作一道紫芒,消失于天際。
就在衆仙疑惑不解天機子爲什麽會走的時候,邪月轉身,面色祥和地看着衆仙,平靜地說道,“你們離我遠一些,否則一切後果與我無關。”
“離你遠一些?”錦袍道人冷笑一聲,“事到如今,你還口出狂言?”
“随你們吧!”邪月淡淡地說着,身上紅芒再起,後背上的血色弦月更是紅光閃耀,光華大盛。
衆仙見此情景,立即全神戒備。倒是老仙翁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天道無極,大道至簡,仙道茫茫,人道再現。”邪月口中說着,身上的紅芒更盛,化作三丈大小的紅色光球。光球之中,紫電穿梭不止。
“不好,他要散功!”老仙翁猛然開口說道,“快散!”
衆仙聽聞後,震驚不已。震驚之餘,各自化作清風祥光,哄然而散。
老仙翁見衆仙已散,也立即将手中法杖一揮,消失不見。
“滋。。。滋。。。滋。。。”邪月的紅色光球瞬間暴漲至九丈!
“轟!”光球瞬間爆裂!大地震動,氣浪四散,漫天紅亮光斑,瑩瑩而落!就連漫天的滾滾黑雲都被邪月散功自爆産生的沖擊波瞬間擊散,天空之中,弦月再現。
“他。。。他。。。”錦袍道人被眼前的場景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他。。。竟然散功!”
其餘衆仙沉默不語,剛才邪月說的讓他們離得遠一些就是爲了他們的安全着想,以他的修爲,若是不提醒他們而直接散功,在場的除了老仙翁有蟠龍法杖在手能夠幸免于難以外,其餘人恐怕早已被震散真元了。
“這次我們沒能生擒邪月,恐怕天庭會降罪于我們。”五色霞衣的仙人說道。
“恐怕這就是天意吧!”白鶴真人看着空中逐漸消散的點點紅芒,開口歎道。
老仙翁一言不發,伫立良久後帶着衆仙返回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