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人輪回之路，這個代價對老者來說，太重了。
夜凡心中想着，将手中的血飲刀擡到眼前，注目凝視。
剛才在用血飲刀誅殺老者的時候，他并沒有任何猶豫。
非但沒有猶豫，反而還有一種嗜殺的沖動！
被血飲斬去頭顱的後果，夜凡心裏很清楚。
然而盡管如此，他還是寶刀一揮，斷了老者輪回之路。
現在回想起來，夜凡也想不明白當時的他爲什麽會如此決絕。
他隻記得當時的自己毫不猶豫，仿佛被人操控一般，欲将老者除之而後快！
難道……難道剛才是血飲在引導他？
或者換句話來說，是在操控他！
想到此處，夜凡感覺到了一絲恐怖。
一股寒意從他的後脊梁升騰而起，直上他的後腦勺！
據《萬古魔源》上記載，此刀早已通靈，已有自己的意識存在，而且魔念極強，殺氣極盛，就連曆代魔尊都不敢動用它！
曆代魔尊之所以不敢用它，怕的就是被此刀的魔殺二氣侵染心智！
如此說來，剛才的他十有八九是被這血飲刀影響心智了！
夜凡的分析一點都沒有錯。
他猜對了。
剛才誅殺老者，的确是血飲的意圖。
血飲雖然認夜凡爲主，但畢竟已有數萬年的刀靈，靈智已開，心念已成，自然有自己的脾氣！
剛才與其說是操控夜凡，倒不如說是在遂夜凡的心願。
要知道在血龍與老者鏖戰之時，得知事情真相的夜凡就對老者起了殺心。
當老者用血飲刀挾持夜凡的時候，夜凡的殺意達到了頂點！
而血飲刀，則在一瞬間感知到了夜凡的心意。
既然主人想殺人，那它就幫主人達成殺人的心願！
這是它作爲魔君神兵的職責所在！
所以在那個時候，血飲刀用自身的殺氣和魔念影響了夜凡的心智，引導夜凡寶刀一揮，将老者直接斬殺，形神俱滅！
嚴格意義上來說，血飲并沒有操控夜凡，隻是執行了夜凡的意圖罷了。
不過血飲的執行力太過于徹底，夜凡隻想殺了老者，并沒有想斷其輪回之路。
而血飲則是幹脆來一個釜底抽薪，将老者徹底鏟除，永無後患。
一人一刀，都沒有錯。
如果非要說錯，那就是老者錯了。
嗡……
血飲刀感知到了主人的恐懼，發出了一聲低低的脆鳴，似乎在爲自己鳴冤。
它在告訴夜凡，自己并沒有反噬主人，而是在替主人分憂。
夜凡皺了皺眉，表情複雜。
他将血飲歸刀入鞘，内心五味雜陳。
“你錯怪它了，它隻是幫你完成心願罷了。”血龍少年看出了夜凡的顧慮，開口說道，“此是那老狐咎由自取，怪不得血飲。天意如此，豈是人力所能違之？”
夜凡聽後先是一怔，随即深吸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血龍的話一針見血，字字珠玑。
如果不是自己殺心頓起，血飲也不會有如此動作。
細想之下，的确是自己錯怪血飲了。
它既然認自己爲主，自然不會反噬主人。
“别想那麽多了，今日你奮不顧身，救我脫苦，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你才行。”
少年來到夜凡面前，伸手拍了拍夜凡肩膀，開口笑道。
“龍祖災消難滿，乃是天意，晚輩隻是順應天意行事罷了。”
夜凡謙虛說道。
“哈哈哈……你可真會說話，來來來，我這就幫你恢複真身，壓制魔性，遂了你的心願。”
少年朗聲大笑道。
“多謝龍祖成全！”
夜凡跪倒在虛空之中，向少年叩頭行禮，開口謝恩！
血龍若能幫他恢複真身、壓制魔性，那他就可以和心愛的妻子團聚了！
“小事一樁，何足挂齒。”
少年将夜凡扶起，開口笑道。
夜凡站起身，垂手而立。
“先讓我來查查你的肉身，再查查你的元神，看看症結到底出在哪裏。”
少年口中說着，雙目看向夜凡。
刷……
兩道金色光柱從少年的雙目之中激射而出，直直射入夜凡雙眼！
嗡……
随着金芒入目，夜凡的周身瞬間籠罩上了一層金色光芒！
滋滋滋……
金色光芒之中，數道紅色電光往來交織，滋滋作響！
“呃……”
夜凡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此時的他隻感到一股雄渾霸道的靈力在自己的四肢百骸、奇經八脈之中肆意遊走，如入無人之境！
這股靈力之強，以至于遊走在體内的幾大靈力自動避讓！
霸道的靈壓壓的夜凡痛楚不堪，幾乎跪了下來！
他強忍痛苦，支撐着身體不倒。
爲了能夠恢複以前的形神狀态，再大的痛苦他都能忍！
刷……
少年用了不到一盞茶工夫，便将兩道金色光柱收入眼中。
收回光柱之後，少年一雙劍眉微微一皺。
見少年皺眉，夜凡的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這可不是什麽好的兆頭。
“怎麽樣，龍祖？”
夜凡急聲問道。
他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
“肉身的問題不大，可是你的元神……”
少年擡頭看向夜凡，欲言又止。
“我的元神？我的元神怎麽了？”
夜凡追問道。
剛才血龍占據他肉身之時，曾将他的元神驅離本體。
那個時候，他曾看過自己的元神，并沒有發現什麽問題。
如今聽血龍說自己元神有問題，夜凡百思不得其解。
“你的元神上被人設下了三道封印，其中的第一道封印已經被解封。”少年皺眉對夜凡說道，“你之所以會狂性大發，完全是因爲中了九鼎銘文上的上古詛咒，而這詛咒所施加的對象，就是你的元神。不妨告訴你，你能保持現在這樣清醒的神智，完全得益于剩下的那兩道封印，若沒有這兩道封印在，你早就被九鼎銘文上的上古詛咒占據神識，化爲瘋魔了！”
“瘋魔……”
夜凡面露震驚，目光發直，喃喃自語道。
“不錯，瘋魔。”少年接着說道，“一旦化爲瘋魔，自身的修爲實力便會瞬間翻倍，急速暴漲，但卻是六親不認，嗜殺成性，如同一個發了瘋的魔王一般，真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是上古神祗合力出手，也是無法可救，無藥可解，最終會因爲靈力暴走而死，天降九雷而亡。”
夜凡聽後，額頭冷汗頻頻。
他沒想到事情居然會嚴重到此等地步！
“現在的問題是，你元神中的那兩道封印雖然護住了你的神智，但封印本身卻已被上古詛咒盡數所染，要想拔出詛咒，要麽參悟出九鼎銘文上記載的上古秘法，要麽就将那兩道封印連同附着在上面的上古詛咒一齊毀去，否則的話，别無他法。”
少年一臉凝重地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請龍祖将我元神上的兩道封印毀去吧。”
夜凡對少年鄭重說道。
“萬萬不可。”
少年緩緩搖了搖頭。
“爲什麽？”
夜凡急聲問道。
“你的元神之内壓制着一道邪氣，其力量之強，非同小可，那三道封印之所以存在，就是爲了防止邪氣侵入靈台，”少年皺眉說道，“三道封印如今隻剩下了兩道封印，導緻邪氣已經外溢出了一小部分，虧得外溢的這股邪氣已經與天魔之力的魔念相抵中和，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如果毀去封印的話，我會怎麽樣？”
夜凡問少年。
“和瘋魔的狀态差不多。”
少年答道。
聽少年這麽一說，夜凡沉默了。
問題的複雜程度已經遠遠超過他的想象！
詛咒、邪氣、封印、魔念！
現在這四樣東西已經融爲一體，牽一發而動全身！
隻要觸碰其中一個，便會引發連鎖反應！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這讓夜凡痛楚難當，煩躁不已。
“沒想到你的問題居然會如此複雜，難怪那老魔會如此看重你，讓你做了魔界的魔君。”
少年對夜凡說道。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夜凡平靜說道，“天意如此，豈是人力所違？”
少年聽後眉頭一皺。
“懇請龍祖幫我打開去往人界的通道，我想返回人界去了。”
夜凡對少年躬身行禮，開口說道。
“返回人界？”少年反問夜凡道，“你不想恢複你的肉身了？”
“魔性不除，就算我恢複肉身形貌，又能如何？”
夜凡平靜說道。
他說的沒錯，如果魔性不除，就算恢複之前的俊朗模樣，他也無法與心愛的人相認，更無法與自己的愛妻在一起。
夜凡的話讓少年再次眉頭一皺。
這個年輕人越來越對他的脾氣。
少年目光一垂，先是深吸一口氣，随即重重吐出，似乎做了一個重大決定一般。
“你今日就别回人界了，先在這裏住上一天，”少年對夜凡說道，“你元神的問題，我來想辦法，最遲明天，我給你答複。”
“龍祖還有别的辦法？”
夜凡驚聲問少年。
“這個你不用問，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少年開口笑道。
他一邊說着，一邊對着山體之外的高空中拂袖一擺。
嗡……
随着巨大的金色光圈再次出現，人界通道被血龍再次打開。
通道打開之後，少年右手一擡，單手一招！
刷！
銀芒閃動的虎隕魔槍從高空上的通道之内瞬間沖出！
刷！
眨眼之間，魔槍便飛到了少年之手。
“我今晚要在這裏安心閉關，細想對策，你先找個地方過夜再說。”
少年将魔槍遞給夜凡，開口說道。
夜凡接過魔槍，緩緩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