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回到設在村頭的指揮部,王複奎便沖過來一拳捶在林雲胸口上,“兄弟你可真不夠意思,弄出這麽大動靜,可楞是沒我什麽事情!”
林雲笑道:“我去的時候可也沒想到,不過現在來看,小鬼子也沒那麽經揍啊。”指揮部裏的衆人都哈哈笑了一陣。
過了片刻,傳令兵跑了進來,“王大人,林大人,左翼毅軍吃緊,派了人來向王大人求援!”
王複奎看一眼林雲,揮手道:“告訴他們,我這就帶人去。”林雲驚道:“王……大哥,這怎麽能行?這兒還得靠你指揮呢。”
“怎麽不行,你在這裏指揮不是一樣麽,放心吧兄弟,老哥我有分寸。”王複奎整理了一下武裝帶,挺起胸膛說道:“總不能讓兄弟們和毅軍的弟兄把咱看扁了!”林雲苦笑道:“大哥你這又是何苦?”旁邊的參謀長葉猛飛也勸道:“統制您還是在此指揮吧。”
王複奎哈哈笑道:“爲将者若是不能身先士卒,往後誰還服我?”林雲聽他語氣知道他在和自己賭氣,也不好再勸,便吩咐王的護兵好好保護統制,若少了根毛,提頭來見。
望着王複奎帶領護兵出了門,林雲還是覺得心中不安,隐隐有不祥之感,搖了搖頭,他将這個感覺強行壓制下來,轉身對葉夢飛說道:“葉參謀長,你覺得日軍吃了這次虧,還會從咱們這個方向進攻麽?”
葉夢飛比林雲年長十幾歲,此時聽了林雲的話,用手捏着下巴颏上那幾根稀疏胡須,擰着眉毛說道:“日軍是吃了咱們的虧,可是并沒傷其筋骨,敵酋恐怕反會集合兵力全力攻擊咱們啊。”
“我也擔心過這一點,不過我更擔心的,是日軍繞過我軍防線,将重兵集合于我軍兩翼,若我軍不去增援,勢必會被其攻破,若去增援,又恐爲日軍所乘。到時落個兩難之境,更爲危險。”
葉夢飛臉上表情一滞,沉聲說道:“倘若真是如此,那我軍豈不是危矣?”
“哼,小鬼子若是真打的這如意算盤,咱也不是吃素的。”林雲倒不是鄙視葉夢飛,相反很多時候還是很看重他的經驗的,但葉夢飛到底是舊軍隊來的,思維習慣還停留在當幕僚的那一套上,當新軍的參謀長也隻是勉強充數而已。有些時候,林雲都自覺不自覺的越權當起了參謀長,好在大家也都認可,沒什麽意見。
“不管鬼子耍什麽花樣,咱給他來個見招拆招,嘿嘿,不瞞你說,我這兒還有損招黑招陰招沒用呢。”林雲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來。葉夢飛見他一臉奸笑的表情,生生的打了個冷戰。
林雲拉着葉夢飛來到地圖前比畫着說道:“據查,來犯平壤的日軍不過兩萬餘,加上被裹脅的朝鮮官兵也不過萬把人,而沖鋒神作書吧戰的,隻是日軍主力。你看,我軍左有毅軍,右有奉軍,兩軍主将都是大清名将,所轄之軍亦是能戰之軍,不象淮軍那麽不堪一擊,一觸即潰。”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标着平壤城的地方劃了個圈子,接着說道:“以敵我兩軍兵力來看,日軍并不占優,其戰略之目的又太大,妄想一舉将咱們趕出平壤,占據朝鮮全境,所以,他的弱點也很明顯,那就是兵力分散。”說到這裏,林雲又露出那個讓葉夢飛不寒而栗的陰險表情,“找到他的弱點,咱們也好對症下藥啦。”
葉夢飛幹咽了口氣,問道:“依林統制的意思,是……?”
“嘿嘿,這個嘛,還得看小鬼子怎麽動,再說,我現在考慮的還不是太成熟,等王統制回來了,咱們再議一議。”林雲一面說,一面緊緊的盯着地圖,仿佛他看的不是張紙,而是塊大元寶似的。
此時前沿陣地上顯得平靜了許多,日軍經過剛才那一仗,看來是知道了對面的家夥是塊硬骨頭,不敢再來輕易送死了,倒是左翼的毅軍陣地上炮聲隆隆,槍打的一陣比一陣急。林雲始終不放心王複奎,派通信兵去看了幾次,得知他帶着增援過去的兩個标仍在戰壕内,這才稍微放了點心。
黃昏時分,日軍又突然加大了對已方陣地的攻擊力度,林雲見前沿陣地吃緊,主将不在自己臨時負責指揮,又不能趕到前沿親自支援,不免有些擔心,好在前面的兄弟們打了這一整天,上午又打了個勝仗,渾不把日軍的攻擊放在眼裏,不但沒有出現臨陣逃跑的事情,反倒打的越發英勇了。
“大人……林大人!不好了,王大人他……”随着一連聲的呼喊,王複奎的護兵跌跌撞撞的跑進了指揮部中,滿身的血迹加上黑忽忽的半邊臉,讓人吓了一跳。
“什麽?王大人怎麽了?”林雲搶先一步将快要癱軟的他扶住了,厲聲追問道:“王大人怎麽了?你快說啊!”
那護兵似是受了傷,喘息未定帶着哭音說道:“剛才……有發炮彈落到了戰壕裏,王大人他被炸成了重傷。”
“啊?人呢?人現在在哪兒?”林雲聽了心中一緊,若隻是傷了也就罷了,倘若……
“已經被兄弟們擡下來了,現在正由醫官包紮傷口。”那護兵神色一頓,哭喪着臉說:“何醫官說王大人傷的重,隻怕……隻怕是沒救了。”
林雲轉身對葉夢飛說道:“我去看看,你在這裏負責指揮!”說完便沖出了指揮部。
王複奎此時已經是半昏迷狀态了。林雲按着何醫官的肩膀問道:“王大人真的沒……沒救了麽?”
何醫官是個從英國留學回來的年輕人,本想在漢口開個西式醫院,後被林雲幕名請來做了醫療隊的隊官,平日和林雲聊天,也很爲林雲的思想所折服,兩人關系也非常的好,現在被林雲按住了肩膀,他也隻是難過的搖了搖頭,沒說什麽。
也許是回光返照,王複奎突然清醒過來,見到林雲,試圖伸手喚他,可是喉嚨裏隻發出些音節的片段,猛的一口鮮血,又從嘴角流了出來。林雲聽到動靜,忙轉過身來,見狀一把握住了王複奎的大手。
似乎還想對林雲笑一下,可是那表情卻教人看了忍不住落淚,林雲咬緊牙關,定定的看着他,仿佛要用自己的目光告訴王複奎,堅持住啊大哥,咱們這才和小鬼子幹上,你不能走啊!
王複奎還想說什麽,卻隻是悶悶的咳出了幾口鮮血,幾乎是不可察覺的搖了搖頭,然後便死死的盯着林雲的眼睛,林雲明白他的意思,用力點了點頭,低聲說道:“大哥,你放心吧。”
終于勉強的在嘴角牽出一個笑紋,可是這個動神作書吧仿佛一下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睜大的雙眼之中,漸漸的失去了神采。
“林大人!林……”從房間外沖進來的傳令兵剛喊了一聲,便被這屋子裏悲傷壓抑的氣氛驚呆了,可是軍情緊急,他狠了狠心,走到林雲身邊低聲道:“林大人,葉參謀長請您速回指揮部,聽說日軍已攻占了淮軍在城西的陣地,毅軍側翼已空,準備撤入城中了。”
“什麽?”林雲猛的回過神,站起身就向外走去,到了門口又停下腳步對何醫官說道:“将王大人好好收殓,其他死難的兄弟們也不能就地埋了,統統要帶回去!”
臨時指揮部内,衆人正六神無主,見林雲回來,看他表情,又是悲傷,又是憤怒,那張原本清秀的臉上竟然有種說不出的猙獰!
“淮軍已潰敗避入城内,毅軍馮大人派人來說,他們也要放棄城外的陣地,入城防禦。”葉夢飛臉色凝重,“林大人,咱們下一步如何措置?”王複奎戰死,現在新軍中便以林雲爲統帥了,他雖然軍銜與林雲平等,可是對林雲向來很敬佩,所以林雲一回來,他便問道。
“先穩住陣地,再派人去問清楚毅軍何時撤入城中,另外,派人與奉軍左大人聯系,告知情況。”林雲想了想又說道:“左翼一失,我軍孤懸城外,恐爲日軍所乘,這樣吧,将三營調去接防毅軍的陣地,四營留做預備隊。”
“王大人爲國捐軀了,咱們一定要繼承他的遺志,不能讓王大人死不瞑目!傳我命令,所有兄弟右臂纏繞白布!誓爲王大人報仇!”林雲與王複奎這兩年朝夕相處,早已把他當神作書吧了至親的大哥,而王複奎平素對新軍的兄弟又很好,很得兄弟們愛戴,此時此刻,所有得知消息的兄弟們都恨不能立刻将小鬼子的頭砍下來當祭品。
可是此時的戰況已是急轉直下,三營剛準備完畢,就傳來消息說毅軍遭到日軍重兵猛烈攻擊,傷亡慘重,已經提前向城中撤退。林雲立刻下令三營在左翼組織防禦,又命令炮标調兩門火炮過來支援。
很快,日軍從正面和側面向新軍的陣地發起了猛攻。整個陣地上硝煙彌漫,槍炮聲不絕于耳。林雲見日軍攻勢兇猛,便帶着王虎到三營臨時構築的陣地上親自指揮。
“林大人,盛軍那邊也快頂不住了!”一個參謀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就快到林雲身邊時,被王虎猛地撲在了地上,轉瞬間,一發炮彈轟然在旁邊爆炸,那個參謀倒是條漢子,爬起來惡狠狠的吐了口嘴裏的泥土,對林雲說道:“大人,葉參謀長問您是否撤退?”
“撤退?媽的往哪兒撤?咱們一撤,奉軍的弟兄們怎麽辦?”林雲咬了咬牙說道:“告訴葉參謀長,讓他把四營捏好了!老子關鍵時刻要用!”
那參謀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便回去傳令了。
小鬼子啊,我王大哥的仇還沒報,你們來吧,來多少老子就收拾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