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一陣陣的吹過枯萎低垂的河柳布滿塵土的樹枝發抖宛如在列強鐵蹄下哀鳴的天津城。
自從攻入天津之後聯軍對于這座城市的劫掠與淩辱便一日未停。
聯軍士兵在天津城内普遍的、大規模的搶劫是得到了聯軍指揮部的允許的——“要阻止搶掠是不可能的當權者們于是采取了明智的方針讓士兵們爲所欲爲地搶一天。”的确是“爲所欲爲”但不隻是“一天”。聯軍士兵對大清帝國平民财物的搶掠從未停過。
受到搶掠的還有滿清政府的财産。
除了長蘆鹽道的數百萬兩白銀被日本和美國士兵搶走之外俄軍洗劫了帝國政府的造币廠将幾噸白銀全部運走。同時天津道署、府署和縣署的銀庫以及所有的工廠企業全部被搶掠一空。聯軍還搶掠了大量的軍事物資掠獲了三百多門火炮、大批彈藥和各種“相當值錢的财物”。
這也是爲什麽瓦德西能夠進行大規模炮擊的一個重要原因——當這些火炮在中國的土地上向原來的主人開炮時瓦德西想必很是得意過。然而炮彈終有用完的時候他的繼任者克拉克将軍在耐心的等待了一個多月後終于盼到了來自歐洲的援軍及軍事物資。
援軍業已經陸續開拔向北京進發準備在那裏重新集結好按照克拉克及各國将領們地計劃進行下一步的軍事行動。囤積在大沽口碼頭的大量軍事物資正按遠東戰争最高軍事指揮部的要求運往天津城内。
兵力的捉襟見肘因爲援軍的到來而不再困窘。這些從遙遠地歐洲或者并不遙遠的各國殖民地趕來的士兵(以英國及法國數量最多)第一次踏上這個神秘而古老的國家。他們欣喜若狂戰争雖然距離他們很遙遠可是神作書吧爲占領者的權利卻是這麽的穩固他們随意射殺看到的中國人——和他們的“前輩”相比這些初來乍到地“菜鳥”們更爲猖狂和嗜殺。仿佛隻有這樣才能使他們的心中充滿戰争帶來的樂趣。
剛剛有所好轉的秩序因爲這批留守天津的援軍而變的惡劣不堪。
然而抵抗是從來沒有停止過的。
俄國記者寫道“常有這樣的情況。幾個人一隊的士兵到中國住宅區或鄰村去弄飼料但卻一去不複返了。他們闖進某個偏僻的胡同碰上武裝地中國人于是便被人從拐角後面打死了。”
因爲中國的百姓不是财物不會順從地任由洋人肆意逮捕、處決和搶掠表面上謙恭溫順甚至連走路都舉着外國國旗的中國人不久就被洋人們發現他們“一個個不動聲色。不可捉摸。”
就是這些不動聲色的人越來越多的不可察覺的彙聚到了天津城内。
此時地天津城早已被八國按照實力大小兵力多寡劃分出了“租界”而狡猾的美國人則把租界原來屬于美國的3畝土地“讓”給了英國然後堂而皇之地公布了自己“門戶開放”的主張宣稱美國人“享有租界内的一切特權”。換句話說就是所有的租界美國都利益均沾都等于是美國的。
美國這個被老牌帝國主義們稱之爲“牧童”的年輕人本來不想參加戰争。他們一直主張“門戶開放”主張世界地“自由貿易”這個主張自然爲對海外有領土要求的老牌帝國主義們所不容。再說美國和西班牙的戰争剛剛結束。美國人并沒有心思在遙遠的中國打仗。要不是北京地美國公使康格一個勁兒地要求增援美國人原來的心思是想先坐山觀虎鬥後再決定自己怎麽辦。
此時的天津正是處在這樣一個看上去井然有序實際上卻充滿了火藥味的環境之下。誰都沒有注意到越來越多的人湧入了城内他們低眉順眼。舉着象征着該租界的國旗拖兒帶女的從各個城門走進城裏。
在城門口、街道上盤查的洋鬼子們極盡搜刮之能事——哪怕是一塊看上去不錯的花布他們也要緊緊的纂在手裏不肯放掉說實話這就是他們來中國的目的——偷盜搶劫如同野蠻的畜生。
傍晚時分城東一座偏僻的民居内油燈微弱的黃光在牆壁上投射出幾個人影。冷風不時的從破爛的窗中吹進來。這燈光便連帶着牆上的黑影搖晃起來。
“大哥這信準嘛?”說話的是個個頭不高精幹壯實的小夥子他的雙眼透出一股精明能幹的勁頭。此刻正盯着被他稱爲大哥的那個年輕人。
“準。”何勁摘下頭上的瓜皮小帽“我親自去看過好家夥占了一大片空地!就這聽說還是才運進來的。義和團的幾個師兄說大沽口的碼頭上堆成了山!”
“洋鬼子兵多不?”小個子放下破舊不堪的茶碗興奮而又低聲的問道。手機輕松閱讀“是哪一國的鬼子兵?”
“看不大出來跟咱一樣也是黃臉。”旁邊一個蓄着小胡子的人插嘴道“不是小東洋鬼子個頭挺高對了個個都是大胡子。”一邊說着一邊伸手摸着自己上唇那可憐的小胡子。
“我打聽過了說是什麽‘稀客兵’。”何勁皺了皺眉毛“管他什麽‘稀客’還是‘熟客’到時候都他娘的讓他們成死客!”
“大人那是英國人從印度運來的錫克兵說是打起仗來兇的很。”下午給何勁他們帶路的拳民說道“看守物資的大概有七八十号人說是再過幾天等鐵路修好就要動身去北京。”
“他們怕是這輩子去不了啦!”何勁伸出手指在茶碗裏蘸了點水。在桌面上畫出幾根線條。“這裏是他們囤積物資地地方這裏是咱們那兒是老齊和他的手下趕明兒和老齊再碰個頭這幾天叫兄弟們都别出門了。好好呆着等郭大人那邊一動手。咱就按大人的吩咐行事。都聽明白了嗎?”
屋子裏的幾個人都點了點頭除了那個義和團的拳民其他幾人都是何勁手下的軍官。當下約定了暗号各自出門行動。
天津至北京陸路
兩地之間原本是有火車地但是一直被義和團反複的破壞所以增援的聯軍3.4萬人分兩路向北京進發的時候。走的是這條陸路。
郭松齡靠在椅背上聽着部下的報告各種消息紛至沓來而他則始終如同一個超級海綿一樣吸收着這些信息并不急于做出判斷或是下達命令隻有一兩句必要的指令。
當他第一次聽說歐洲來的援軍及物資抵達天津地時候他便在腦海中開始勾畫一個頗爲大膽的計劃。而這個計劃他并沒有向林雲報告——一方面他覺得目前該計劃尚不成熟另一方面他不想因爲任何纰漏而招緻這個計劃的覆滅。
“相機而動出其不意。”這是林雲的叮囑也是對他戰略行動的總體指導。更是給了他獨斷專機的大權。
如果稍微分析一下當前的形勢。那麽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克拉克在得到增援的兵力及補充的物資之後将會采取更大規模地戰略進攻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而林雲的實力積攢的如何是郭松齡并不知曉的即使足以與克拉克相抗衡那也會是個兩敗俱傷的局面與林雲臨行前對自己所說地構想相去甚遠。
在這樣的形勢之下。還有什麽比在天津發起一場戰役更能有效的支援和配合大帥的行動呢?
神作書吧爲整個戰役的構想部分他已經覺得比較完善了前期的準備也進行的相當順利眼下就看那幫小兔崽子們在天津的了!
郭松齡站起身拿起桌上懷表看了看——淩晨20他擡起頭對參謀長黃明山笑了笑。“傳我命令按計劃突襲!”
戰場離天津不遠不近說它不遠是因爲在天津城内便能聽到槍炮聲。說它不近是因爲從天津趕來地援軍被阻擊在一個叫不出名的小村之外始終不能突破這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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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郭松齡的主力包圍的是一支美國軍隊即美國第8步|:兵團地雷恩連、第團和海軍陸戰隊的一個營兵力大約兩千四百多人。其司令官查菲上校是個其貌不揚的大個子滿頭銀發。本來想用這次遠東戰争爲自己争取到個少将的頭銜——終身少将和上校退役後的社會地位可是大不相同。
然而看起來他這個願望是不大可能實現了。早知道留在菲利賓多好啊。查菲上校對于受到來曆不明的敵人的突襲這一事實起先并不感到絕望。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殘餘的沒有剿滅的義和團亂民而已然而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這一武斷的判斷。這樣規模的突襲絕對不是那些手持長矛的普通民衆所能做到的。
查菲上校恍然置身于北美洲的荒野之中那些騎着快馬呼嘯而過手中長短槍的槍口噴着火焰射出無情的子彈。這一切都象極了在美國西部與印第安人的戰鬥。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那些戰死的士兵們被割下頭皮倒斃在泥濘的荒野之中任由秃鹫和豺狼以他們爲食。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占據了優勢的敵人卻并不急于展開屠殺——在查菲上校看來這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實了。但情況确實并非他預見的那樣敵人隻是将他們包圍起來進行着并不猛烈的進攻。然而要想從密集的包圍中脫身恐怕就不象看上去那麽容易了。
事實上查菲做過這樣的努力不過遭受到猛烈的火力之後他很快就放棄了。也許趕在援軍到來之前固守待援是最好的選擇。原本去增援洋河前線的援軍就這麽陷入了等待救援的困境之中。
“圍其一點阻敵救援惑敵誘敵以利暗行。”郭松齡裹了裹身上的黑色披風喃喃自語道。
的确他調動了聯軍在天津城内的駐軍這麽做無疑給自己增加了相當的壓力——攻堅對他和他的部下來說并非難事然而要固守阻擊就不是他們所擅長和習慣的了。但是他們都明白一點隻要在這裏多拖延敵人一天哪怕一個時辰都會給在天津行動的兄弟們減少很多困難和危險也爲整個戰役的成功增加更多的保險。
越來越多的駐軍被調出了城最高指揮部當然要全力保護這條通往北京通往洋河的生命線然而不管是匆忙出城的聯軍士兵也好指揮部裏那些面對着地圖發呆的參謀們也好誰都沒有發現危險正在襲來——悄無聲息卻又勢不可當。
首先遭到攻擊的是停泊在大沽港口的俄國的兩艘巡洋艦“帕拉達”号、“瓦良加”号它們的艦橋上燈火通明值勤的水兵并沒有看到那幾艘小小的漁船——即使他看到了也沒有發出警告在擁擠的港口中泊滿了各國的軍艦這些小船總是在狹小的縫隙中穿行而過。
爆炸是毫無征兆的至少兩艘巡洋艦上的幸存者是這麽說的。沖天而起的火焰夾雜着硝煙翻滾着照亮了水面。緊接着又響起一連串的爆炸聲日本海軍的戰列艦“矢島”号、“泊”号在遭到攻擊後迅速沉沒于冰冷的海中。
岸上的碼頭區同樣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擔任守衛的聯軍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弄懵了頭他們看不到敵人在哪兒——或者看到的時候同時看到了從敵人的槍口中噴射出的火焰。
天津城裏槍聲響成了一鍋粥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城裏鑽進來這麽多抵抗分子他們三五成群向早已瞄好的目标撲去——兵站、武器庫、物資堆積場甚至連街頭上的崗哨也不放過。
混亂和驚恐象瘟疫一樣在城裏蔓延開來。沖天的火光中不時傳來一陣密集的爆炸聲宛如年三十的焰火隻是規模和破壞力比那大了許多倍。
何勁望着沖天的火焰恨恨的吐了口吐沫心中暗想這些槍支彈藥要是能運出城就好啦可是他也明白這是不可能的。
“兄弟們撤吧!”他揮了揮手中的駁殼槍對小個子和小胡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