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着下了幾天的雨,晨起萬裏無雲,佘冥正躺在藥築門口的藤椅上曬太陽,銘奇将裝了靈狐的籠子遞過去,他起身撇了一眼,點點頭道“很好,活的,”
何缈首級,雙尾靈狐,
半月之期已到,該做的兩件事皆都圓滿完成,接下來,就該是替我解蠱,然後去辦第三件事了吧,
似乎知我想法一般,佘冥道“蠱不急着引出,放你身上,隻有好處,沒有壞處,且是先辦那第三件吧,”
我點點頭,“也好,第三件事是什麽,先生且是說說看,”
佘冥面色略是微赫,遲遲也是不語,軒轅宸似是了然了什麽,回手支退跟随過來的東虎銘奇,本是想讓拖拔卿也走遠點,但這人就跟看不懂眼色一般,樂滋滋就是不走,
還在佘冥也沒在計較,便将想讓我們做的第三件事緩緩道來,
他講的很慢,也很詳細,林林總總的說了好些,最後,我終于是明白他爲何讓我取何缈首級,又取靈狐了,
事情是這樣的……
山中藥築枯味,所以他經常下山行遊,看到有趣順眼的人,若是有病,他好心提醒一句,若有信者則好,不信,也随他們,
有一日,他行至附近一城,正好看見一個小偷正在偷一個老叟錢袋,本着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他并未理會,
但是他未理會,旁邊一個姑娘卻理會了,那女子大喝一聲,蹿上去就要抓賊,賊人受驚之下,自然撒腿就跑,那小姑娘便随之追了出去,他心有好奇,便也追過去看,正敢上那姑娘于賊人在小胡同裏拉扯錢袋,許是有些急了,那賊人竟是從袖中擡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他本是不願管閑事的,但當時情況緊急,他也邊爆喊了一聲,賊人慌,逃遁,
就這樣,他便與那姑娘認識了,姑娘性子活潑,還很健談,兩人将錢袋還于失主後,聊了很多,
從天地玄黃,料到山川河流,從冬花夏雪,聊到奇異花草,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和一個陌生人說這麽多話,聊到最後,他竟然發現,姑娘懂雌黃,通醫理,
如此發現,讓他驚奇不已,女子習醫,放眼列國,可都是少之又少的,他當即對姑娘生出幾分敬佩,
知那姑娘經常在街市懸壺行醫後,他接連幾天,皆都隐在角落去看,
那姑娘抓藥的模樣,爲人懸絲切脈的模樣,還有笑的模樣……
魂牽夢愫,淺笑回眸,
情不知所以,一往情深,他就這麽愛上了姑娘,
經過好一番思量,他終于決定面對自己的心,于那姑娘說明心意,但是,也是那一天,她懸壺醫診的地方,多了一個男子,
二人眼神交彙間,萬般情意纏綿,
他有些不信,一番打聽下,終于知曉,那姑娘明喚喬瑾,是湘離城主的小女兒,那男名叫吳鶴,是城中一名副将,兩家父母指腹未婚,早就有了婚約,
青梅煮酒十餘宰,各中情意自綿然,
他看着醫診的地方,心中無限苦楚,
從湘離城回藥築後,他自己苦苦想了三天,終于也才接受了這件事,既然佳人已有芳心暗許之人,若不成人之美,便是亵渎了這麽好的姑娘,
他本是,就想這麽忘了的,但還是忍不住偷偷去城裏看她,誰知連續幾天都沒見他,他這才知道,她那指腹爲婚的吳副将,知他喜歡帽堰山的靈狐,上山後再沒回來,後來有人在後山溪水處,尋到了吳鶴的兵器……
他得知這個消息後,心頭又悲又喜十分複雜,本事想等她恢複一些在去城中找她,誰知,得到的消息卻是,東穆大軍破湘離,老城主被害,全家被屠殺……
他再死人堆裏翻了一天,卻是連她的屍骨都沒找到,他本是絕望的,卻在回藥築的路上,遇見了昏迷的她,
那天,她去帽堰山尋找吳鶴,剛好躲過了那場滅頂之災……
佘冥将喬瑾帶回藥築,雖是醫好了她,卻是從不曾再見她笑過,那姑娘天天将自己悶在房裏研究毒藥,就想着,如何殺了何缈,在毒死山中的女子爲吳鶴報仇……
他說到最後,神色已是蕭瑟,仿佛姑娘的苦,他都感同身受了一般,
世有千千結,情結難解,想不到怪醫佘冥,也是被情所困,
我歎了口氣,道“所以,你就讓我們替你辦了前兩件事,爲姑娘報了殺父之仇,又捉了靈狐給她,讓她知道,吳鶴的仇也報了?”
佘冥點點頭,“正是此意心結還需心藥醫,幫她報了仇,她許是會開心一些吧,”
也許是,也許不是吧……
我輕歎了一聲,沒有言語,
軒轅宸便是道“所以,你讓我們做的第三件事,就是,向那姑娘,表明心意麽,”
佘冥臉上隐有些把自然,終是點點頭,說是,
看的出,他對那姑娘用情頗深,但就怕是江郎有意,落女無心啊,
滅門之仇,殇情之痛,我皆是身有體會,
轉想我自己,假如鳳青鸾苟且的殘活,心裏除了恨,實在難有再多思量,
時隔這麽久,我對當年之事都不能釋懷,他雖然借我們之手替那姑娘報了仇,但是……
奏出一曲鳳求凰容易,求得佳偶,難比登天……
若不是自小遇見了軒轅宸,若不是他給予的百般溫暖,我又怎會動了心思,
佘冥似也知道情況,又是道“這第三件事,并非是讓她非得同意我對她的情意,而是……”他頓了一下,道“而是,她一直想雲遊四海,我怕她知道了大仇已報,就離開了這裏我想讓你們像個辦法,讓她不要離開,哪怕她不接受我,能天天看到,也是好的,”
“這……”
我和軒轅宸對視了一眼,心中皆是有所觸動,
若說他癡,他也是夠癡,若說他自私,也真是有些自私,
不過,情字面前,誰又能不自私呢,
“她就在藥築後崖,我帶你們去吧,”
佘冥這便轉身,繞過竹築,又走過一處懸崖吊橋,指着前方一處一茅草廬道,“她就住在哪裏,”
我淺眼去看,那茅廬搭在懸崖峭壁的邊上,門臨綠樹,開窗便是萬丈懸崖,風吹樹擺,藍天雲彩,若是是身無旁骛,倒是個偷得閑散的好地方,
“呼啦……”
一聲輕響,草廬的門被打開,自門裏面走出一名女子來,
這女子身穿一身素衣,頭未挽髻,隻是再鬓角别了一朵白絹,素衣素鞋素的,還帶了一方素色面紗,我心聲好奇,凝神穿透面紗去看,但見她臉頰左右各有兩處深深的抓狠,像是用指甲用力抓撓出來的一般,猙獰的很,
想到毒九娘那枯槁的手,我心裏猛然一驚,這傷,不會是她去尋吳鶴撞見毒九娘,被那瘋惡女人留下的吧,
應該是了,佘冥既然讓銘奇給我們送解藥,自然是對帽堰山中狀況有所了解的,山中靈狐隻有一隻,我們要奪靈狐,自然得先殺了毒九娘,這樣,喬瑾的仇,也就報了……
這樣看來,我身上的毒,他定然早有把握解開,當初說我隻有三日可活,隻是故意引的我們絕望,在于絕望中給我們一些希望,這樣一來,我們便隻有爲他辦事了,
爲這女子,他也真是費心費力呢,
我心中思量,卻也并未多加記恨,
若不是被他一唬,我也不知道對軒轅宸的情意,這也算是一謊成真吧,
我心頭一觸,轉而望了軒轅宸一眼,他彎唇一笑,轉而用手包住我的手,攥進掌心裏,
許是山間風大,他掌心微微泛涼,我便展開手,與他手指交叉,緊緊的握在一起,
四目相觸,山崖勁風大起,心中萬般柔情,
“咳,咳……”
拓拔卿突然咳嗽了兩聲,我二人淺淺一笑,轉眼去看,才見喬瑾已近走近過來,
“佘冥大哥,是你,”女子淺言一句,雖是蒙着面,單看眼瞳,也是清如剪水,柔若霜花,若不毀容,定然也是傾國傾城,
“哎,哎,”
佘冥應了兩聲,臉竟然就這麽紅了,許是覺得太尴尬了,便指着我們三個道“這,這些是我朋友,”
喬瑾颔首爲禮,我們幾個皆是回禮,
佘冥剛才與我們講的倒是濤濤不絕,這會兒,竟是沒了音,就這麽立在當場,
喬瑾忘他一眼,又望向我們,開口道,“可是有事?”
“有……額,沒有……”
佘冥點點頭,随即,又是搖搖頭,
喬瑾似有不解“佘冥大哥,到底有事還是無事?”
佘冥的臉刷的紅了,竟是不在說話,我終于知道爲啥他将想讓個姑娘留下來,算做第三件事了,就這打個招呼都臉紅的狀态,有些話,估計他還真說不出來,
拓拔卿有點看不下去了,從後面一推,将他推到前面,“有事,當然有事,他有東西要給你,”
“哦,對,”佘冥點頭,趕緊從拓拔卿手裏拿過籠子遞給喬瑾道,“這個,給你的,”
喬瑾一愣,接過籠子,将外面的檔布掀開,裏面的小狐遇光懶洋洋擡頭,一雙藍眸,一對雙尾,
“是靈狐,”喬瑾的眸子,瞬間就直了,
佘冥點點頭,“我答應過你,會想辦法爲他報仇的,靈狐給你拿來了,她死了,”
“哈……”喬瑾突然笑了,随即眼睛一紅,豆大的淚珠就掉落下了,
“阿鶴,你的仇報了,”她大喊一聲,猛的将籠子往地上一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