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覺……
那溫暖的氣息将我圈在懷中,這一瞬間,心都酥了,
怎會不想你……
晨起在想,夜眠在想,走路在想,就連夢中都在想,
你才走了月餘,我卻是像過了急幾年那麽長,
從來不知相思苦,日夜都在念相思……
紫羅花的味道在?端撲散而開,就如陽春三月江南的微風,細潤,柔軟,
幸福來的太過突然,我不想再有言語,猛的轉身擁住他,
對,就是這個懷抱,就是這樣的感覺,溫暖,踏實……
我将頭靠在他臂彎,使勁往裏鑽了一鑽,這樣就能離他更近一些,
軒轅宸輕笑一聲,将我圈緊了一些,
天已經黑了,屋裏沒有掌燈,我靠在他的心口,聽着他心髒跳動的聲音,
“噗通,噗通……”
一聲一聲,節奏而有力,
我二人就這樣相擁着,未多說一句話,似乎,也已經道盡了相思,
半響,他輕笑了一聲,靠近我耳後道,“傾沐,傾慕,這名字果然多叫幾聲,便就喚進心裏去了,這些日子不見,總像是缺了些什麽,這會兒這樣抱着你,總才感覺安心了些,”
我微微一笑,“怎的,你是怕我被人搶走麽,”
他笑了,低頭用下巴輕輕蹭兩下我額頭,“那是自然,你可是獨一無二的珍寶,若是被人搶走了,我去哪裏尋另一個你,”
他下巴上有淺淺的胡茬,刮在皮膚上癢癢的,我忍不住往後躲了一些,他信手一撈,又重新将我撈進懷裏,
手在我背上攏了一下,他有點心疼的道,“你好像瘦了,”
我微微擡頭去看,他似乎也是瘦了一些,中陸的事,讓他憂心了吧,
“怎麽這般快就回來了,我給你的信,可是看到了,中陸那邊的事,解決了麽,”
我的信子有報,中陸和離境那邊争端扔在繼續,我早早就傳信給他,說了百裏天祁遣散聚兵的事,
對方來者不善,他該是抽不開身才對,怎是突然回西祁了,
他搖搖頭道,“暫時還未解決,不過,也是快了,”
“中陸打算舉兵反殲麽,”我問,
他道,“并不需要那般麻煩,我回去這趟,情況已經摸清楚了,如你所說,那些确不是流民,而是經過訓練的正規軍,東穆太子的手,這次真是伸的長了些,不過,若想對付他,也并不需要中陸親自出手…”
“你可是有了好計策,”我問,
他點點頭,慢慢言道,“東穆太子這會兒還不敢妄自動手,派了人過去,隻是想探探中陸的實力,但他隻顧着攻,卻是忘了守,”
忘了守……
我一下想到什麽,
軒轅宸低頭看我一眼,繼續道,“北離民風悍然,他雖是早有準備,一?作氣破了離京,也看似屠盡了離宮皇族,但若是細尋,總有漏網之魚……”
漏網之魚……是了,我怎麽沒想到這點,
國破家亡,此等仇恨念比滔天,隻要尋到離人皇族遺孤,在加以?動,舉國上下自有英武之士願意奮而揭竿,
離疆土地遼闊,各地番王也是不少,百裏天祁雖是收了離疆,但是,誰能保證那些番王沒有異心……
變了國号,就成了亡國之賓,若能揭竿重震國威,誰又會虛以委蛇呢……
百裏天祁爲試探中陸,陸續分散走了很大一部分兵力,他隻顧着攻,卻是忘了自家東牆會起火的可能……
哈,這就有意思了,
軒轅宸既然回來西祁,自然就是将事情辦的差不多了,用不了多久,北離定有神兵天将,以複國号之名重奪離境,
而爲了立樹威望,中陸與離邊那些落地爲王的小股流民,自然會是離兵首先要滅掉的,
軒轅宸隻用了一計釜底抽薪,不費多餘兵卒,不但解了中陸邊關之亂,順帶着來了一場置身事外的反擊,
從南疆到西祁,百裏天祁撒網太多,收卻不及,再加上我殺了他的柯亦,又接連折了他幾條得意客卿……
哈……哈哈……
我心頭突然大爽,
什麽叫人算不如天算,手伸的太長,總會碰到刀快之人,這次,他怕是會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我微微一笑,擡頭看着軒轅宸俊郎的臉頰,越看,就越是順眼,忍不住竄起一些,對着他臉頰狠狠的親了一口,
暖起來如沐春風,狠起來也不含糊,太讓人喜歡了,
軒轅宸一愣,漂亮的桃花眼裏瞬間溢滿了笑意,将頭低下來,狠狠的印上了我的唇……
夜風起,門外屋檐下的九雀燈搖搖擺擺,一室溫情……
突然……
“咕噜噜……咕噜噜……”
一道怪異的聲音想起,我二人愣了一下,随即,便就笑了,
“走,我們去吃東西,”他翻而起身,順手從旁側拽了一方厚棉錦将我裹住,然後攏着我腳下一閃,便就到了我房間屋頂,
“喂,這麽晚了,你要帶我去哪兒……”此時月以中天,怎麽也得有戌時了,府中都熄燈了,外面館子更是早都打烊了,去哪兒吃東西啊……
他伸手将我披風的束帶綁緊,又将批帽待在我頭上,“自然是,什麽時辰,都有美味吃食的地方了,”
什麽時候都有美……
我似乎想到了什麽,“你不會是……想帶我去禦膳房偷吃吧,”
他輕笑一聲,飛快的在我臉頰印了一吻,然後攏緊我虛踏幾步,便就離開了郡主府,
他将我壓在心口處,披風上的帽子滑落下來,遮住我的視線,
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這一瞬間,我仿佛回到小時候,
那年,他也是這般抱着我,踏過耳邊疾風,潛進了禦膳房中,
那次,我二人偷吃了不少東西,我還記得,他将我咬過的熊掌,僞造成被貓抓壞痕迹時的模樣,
也許,從那時候起,他就開始走進我心裏了吧……
真是可惜,他失憶了,那些細小的事情,已經全都不記得了,
若是他還記得,該有多好……
我是不是太貪心了,他昏迷的時候,想着他若能醒來就好了,
他醒來失憶了,我卻難受到不行,
現在,他又在身邊了,我又奢望着想着,他可以記起我二人的所有過往……
也許,女人就是貪心的,總希望那些微小的東西可以彼此共存,哪怕時間的長河波濤或幹涸,依然可以在沉澱的沙石裏開出最美的花朵,
我突然輕笑了一下,轉手環住他的腰,
以前他總小丫頭小丫頭的叫,我煩的被行,現在他叫我名字了,我卻是突然懷念起他原來的稱呼了,
女人真是奇怪,有了其一就想要其二,有了其二,又想要所有……
軒轅宸輕笑一聲,将我摟緊一些,幾個起跳後,将我放将下來,拽開帽子去看,這會兒,我們已經在禦膳房門口了,
雖近子夜,禦膳房中也是燈火通明,不時有宮娥宦司端着托盤來來往往,今日當班膳司似乎很是守職,抱着把浮塵立在門口,不時指揮這個添火,指揮那個快點,
“喂……好像不好進啊,”我碰碰他胳膊,
他抱起肩膀,用手抹了幾下下巴上的青胡茬,似是很認真的想了想,然後點頭道,“有辦法了,走……”
他攬着我的腰就走,轉了個彎繞到禦膳房的後院,左右四看無人,帶我嗖的一下從房頂躍下,貓腰急行了幾步,
後方突然傳來腳步聲,我二人趕緊俯身躲在暗影處,等到夜巡的禁衛軍走遠,這才幾步竄到窗前,
他先是用手戳了一下牆邊的窗戶,見裏面沒有動靜,又将窗子推開一條細縫,探頭左右看看後,嗖的一下跳了進去,那娴熟的動作,靈巧的步伐,怎是一個熟練了得……
他以前,不會就這麽跳我窗子的吧……
“想什麽呢,快進來,一會兒來人了,”見我沒動,他在屋裏小聲催促,
想我堂堂一個郡主,不但來禦膳房偷吃,還翻人家後牆窗戶,這事……
算了,熊掌也挺好吃的,還有那鹿肉,味道真不錯……
我略一提氣,刺溜一下也是鑽進屋裏,他拉着我的手一躍,便就躍上了房梁,帶我于房梁上左跳右跳的,便就到了上次那處膳房,
于往常一樣,這裏沒人,
我二人嗖的一下鑽進屋裏,他将我抱起放在以前坐過的那出房梁上,左右開動,不大一會兒,就将不少吃食搬上來,山一樣擺了一堆,
看看也是差不多了,從腰間一抹,就便拿出了兩個竹壺,然後從袖中抖出兩塊白棉絹,将其中一個竹壺打開,浸透遞給我,然後自己又浸了一塊,仔細的抹着長手,
等到他将手抹了一遍後,轉而奇怪的望我,“你看什麽呢,還不快淨手,”
我看了一眼手裏的白絹,又看将他一眼,想了想,終究是什麽也沒說,仔細的用帕子将手抹淨,
“來,這個腿看着不錯,吃一塊,”他将一塊好肉遞給我,
我咬了一口,勁口彈牙,味道真是好,
“給,這個也挺好,”他又将一盤切片遞過來,我亦是拿了一塊放進口中,咀嚼幾下後,我将竹壺拿起,大口灌了一口,
淡淡的紫羅花味道灌了滿口,這卻不是酒,
我不動聲色的随意吃了幾口,指着下方一處海物道,“我要吃那個,”
“我去給你拿,”他放下手裏螃蟹,嗖的一下跳下梁去,我便趁這機會,飛快的拿了他那隻竹壺喝了一口,
甜中帶辣,絲絲入喉,
果然是酒……
軒轅宸以前,是不讓我喝酒的,但是他再山間淩崖藥築失憶那會兒,卻是從來沒管過我喝酒的事,
如今……
他又是将給我的竹筒裏,換上了花釀,
失憶之後,他也是第一次來這禦膳房,怎就知道這裏有個窗子可以跳進來,這就坐在了同樣位置,怎就這麽巧,拿的都是我愛吃的東西呢……
“傾沐,你怎的了,”
這功夫,他已将我點的吃食端拿上來,見我手裏拿着他的竹壺,也并未有異色,很自然的接過去灌一口,又拿了熊掌……
他吃了半天,見我一直不動,有點奇怪,“傾沐,你怎是不吃,可是不喜歡這些,你喜歡什麽,我下去拿給你,”
他說話的時候,神色很是自然,漂亮的桃花眼裏清澈見底,沒有半點假裝,
難道,是我想多了,
“沒事,就是看看你,”我搖頭一笑,
可能真想多了,這也許都隻是他潛意識裏的習慣吧……
半個時辰後,我二人酒足飯飽,他照理去将食物殘物收拾幹淨,帶我潛出禦膳房,一路謹慎躲閃出皇宮,回到了郡主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