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宸趕緊跟過來,輕拍後背替我順氣。
待好一點了,他掏出帕子,心疼的替我抹了幾下唇角,“怎是還會吐成這樣啊。”
擰開水袋,小口又飲一口,這一次,竟是沒吐。
銘奇從船艙搬出一個凳子,我坐下來,緩緩神道,“許是從來沒有坐過這麽久的船,有些暈船吧,多多坐幾回,許是就好了。”
軒轅宸沉吟一瞬,歎将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來。
“吃一粒糖吧。”他從紙包中取出一顆白色方糖,“這糖中有薄荷汁,吃了很是提神醒腦,你含上一顆,許是會好一些。
我點點頭,他将糖塊塞進我口中。
薄荷的淡香穿喉,含上一會兒,卻是好一些。不過沒是一會兒,海浪蕩來,船身一搖擺,我便又犯起惡心。
就這樣,時好時壞的,船便駛出幾個時辰。
此時夕陽斜落,漫天盡是燦爛的霞,蔚藍的海水被霞光染成一片淡金。
軒轅宸坐在凳子上,伸長臂将我圈在船欄上,我依靠着他,兩隻錦狸蹲在軒轅宸的肩膀上
船在海中,人在夢中。
一切的一切,都那麽的美好。但
我卻無暇去看眼前的美景,虛弱的問,“離小島,還有多遠?”
他湊過來,在我臉頰吻了一下,“很快就到了,你看,都已經能看到小島了。”
我順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在海的遠方,似乎有一片霧色,幾個暗影隐在霧色之間,似是很近,又似很遠。
“要多久才到?”
軒轅宸道,“快的七八個時辰,慢一點就要明日晚時,你若是實在難受,就先睡一會兒吧。”
“嗯。”我應了一聲,這便瞌上眼睛靠在他肩膀上。
船兒搖擺,混着紫羅花香的腥鹹空氣飄蕩,混混沌沌的,我似乎聽到耳邊有“呼呼”而過的疾風聲,來不及睜眼,便睡着了過去。
“小丫頭,醒醒,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肩膀被輕輕搖動,有溫柔的聲音呼喚。
我睜開眼睛,船已靠岸,夜色中北鬥七星閃動,一輪又大又圓的皎月偏東,遠處天空似泛起了魚肚白。
“什麽時辰了?”
他看了一眼天際,執着我手道,“差不多寅時了,走,咱們先下船。”
我應了一聲,踏着船闆上岸,許是在海上待久了,一腳踏上礁石岸,竟有種虛空不真的感覺。軒轅宸趕緊過來扶我,沿着岸邊慢慢的行出百米,還依雲裏霧裏的。
“沒可是覺得好了一些?”軒轅宸伸手,替我攏了一下被海風吹亂的碎發。
我努力的笑了一下,說“沒事,過會兒,許就好了。”
“早知道會是這樣,就不帶你來小島了。”軒轅宸一歎,攔腰将我抱住,快步往島的東邊行。走了盞茶功夫,便到了一處簡草宅子。
将我放在上,軒轅宸轉身出屋,不大一會兒就端了一碗細米白粥過來。
我胃裏早就空了,聞着米香甚是香醇,當即起身,一口氣就喝了一碗。
吃過粥,胃裏暖多了,困意再次襲來,我這便睡了過去。
這一夜,我睡的很不踏實,一會兒夢到海浪将船拍翻了,一會兒又夢到天空暴下大雨,醒來翻身再睡,卻又夢到榻邊有人站着看我
混混沌沌的,天就亮了,側眼見軒轅宸躺在身側,我似是安心了一些,瞌眼在睡,醒來夕陽又已落山。
“醒了。”軒轅宸彎唇一笑,拉着我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好些了麽?”
我點點頭,起身行去窗子處一推
窗外是一片碎礁,放眼盡是海水,并沒有什麽紫色的花海
這
軒轅宸彎唇一笑,轉身從桌上端來一碗細米粥,“你先吃點東西,一會兒,有驚喜給你。”
嗯,又有驚喜?
我當即接過粥,吃光之後,軒轅宸又端了水過來給我漱口,末了,又拿來一個精緻的木盒過來。
将那木盒打開,裏面是一件繡着數朵雲穿牡丹的水紅錦裙。
這裙子闊袖束腰敞領,針腳極其精緻,領口袖口皆都袖繡着紅絲邊,每隔半寸,就綴一方雕花寶石。裙角擺尾,亦是墜着成色大小相同的圓潤珍珠。
精緻,奢華,漂亮的隻看一眼,便再難挪開目光。
“喜歡麽?”軒轅宸彎唇,漂亮的桃花眼裏極盡溫柔。
“嗯。”喜歡,很喜歡。
想比之如血一般的豔紅,我更喜歡這淺淺的水紅,看着舒服,也沒那麽刺眼。
“穿上吧,我想看你穿它樣子。”
我點點頭,拿着衣裙行去屏風後
半響,我行将出來,軒轅宸正背身站在窗子處,燭火微微搖擺,将他身上的寬大衣袍英的有些恍惚。
不知爲何,我感覺他今日有些奇怪,卻有說不出究竟哪裏奇怪。
對,發冠
今日,他穿了一件玄青袍子,卻是束了一隻顔色略淺發水紅發冠。
他是個極講細節之人,平日衣冠發色皆會配成一套,今日
也許,是粗心了吧
暗自嘲笑自己太過多心,我輕輕的咳了一聲,“咳”
軒轅宸應聲回頭,上下細細一看,眼中頓時現出驚豔,“小丫頭,你穿這衣裙,可真漂亮。”
我故意撇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說,不穿這衣裙,便就不好看了麽?”
他笑了,“當然不是,我家小丫頭之美,堪比瑤池仙子,勝過水中洛神,就是那月下嫦娥見到了你,定也會羞愧的無地自容,長袖一擺,重回她的廣漢寒宮去的。”
我有意爲難,哼聲道,“淨是亂講,你有沒見過洛神仙子,也不知那嫦娥是何模樣,怎會知道我比她們美。”
軒轅宸一笑,行過來抱住我,在我額頭吻了一下,“自是知道,因爲我眼裏除了你,其他所有都堪比雲泥,又怎及你萬分之一。”
我忍不住想笑,卻是故意憋着,“哼,我才不信,你定是哄我的。”
軒轅宸被逗笑了,搖頭道,“哎,這天下間,果然唯女子最是多變,說真話不對,說實話又當作是假話,古人說唯女子最是難養,原本我是不信,如今,卻是有些信了呢。”
我實在憋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聲。
軒轅宸這便将我拉到梳妝桌前,取了銀角木梳,将我鬓發散開,一點一點的梳理整齊。
一日修養,精神略是恢複了,但唇色略是不好,我挑起唇上胭脂,略微沾了一些。
塗了胭脂後,又覺得面色似乎也不太好,便又點一些水粉,取筆将眉痕畫将幾下。
這會兒,軒轅宸已将我一頭長發梳直,看着銅鏡一笑,他回身取了一條米白色的絲帶,将我眼睛蒙住。
一把将我抱起,他吻了我一下,“小丫頭,咱們去看驚喜。”
看個花海,還要蒙眼睛麽?
我想笑,卻又聽他在耳邊道,“小丫頭,在我摘開眼布之前,你不許用力量偷看,若被我發現你不乖,晚上定要狠狠的收拾你。”
房中就我二人,他這話聲音又是極但那溫熱的氣息呼在耳邊,我還是覺得心砰砰亂跳,臉不自覺的便燒了起來,伸手圈他脖頸,往他肩膀裏鑽了鑽。
軒轅宸哈哈一笑,這便抱我行出房間。
一路緩行,腥鹹的風慢慢被花香取代,我深吸了一口,花香肺腑,讓人情不自禁的放松了心情。
這片紫色花海,定會很美吧
“小丫頭,不許偷看哦。”
似是知道我想什麽一樣,軒轅宸手臂一緊,将我往裏臂彎處攏了一下。
又是行了一會兒,他停身将我放下,伸手解開遮住眼睛的絲帶。
缺月高懸,銀光漫灑。
身側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紫色花海,前方是一間很大的木屋,木屋門窗緊緊關合,屋檐四角皆都挂着精緻的木架燈,淡風吹來,燈中火燭搖擺,蕩出幾個燈花來。
不知爲何,看着那扇關合的門,我的心莫名的一動。
他
軒轅宸拉着我行去門邊,微微笑了一下。
“小丫頭,今日是你生辰,我有個禮物要送給你。”說着,他猛的一下将門推開。
“吱嘎”木門受力,猛的向兩側分開
屋裏乍然亮起如白晝的燭光,略一眯眼,再睜眼時,心,狠狠的撞了一下。
人
滿滿一屋子的人
季雲常,榮子揚,佘冥,喬瑾
銘奇,秋瑾,顧茯苓,齊岚
廳堂之中一片绯紅,所有與我交好之人,都穿着極其正式的衣衫,或頭戴紫花環,或手執紫色花束。
正前牆上挂着大大的紅色喜字,鸾鳳囍燭搖擺間,有一身穿華服的老者緩緩回頭。
闊額方臉,一頭銀發高束百壽冠,虎目炯炯有神,竟是蘇霍
他們他們
站在門口,我徹底呆住了。
軒轅宸微微一笑,猛的一股内力
“撕”的一聲,他外罩的玄青袍子應聲而裂,漏出裏面與發冠相配的水紅色合體繡袍。
“小丫頭,我給你的驚喜,你喜歡麽?”
微微一笑,他行将過來,将一束漂亮的紫色綴珍珠的花冠帶在我頭上,在我額頭輕輕的吻了一下,“小丫頭,我欠了你的一場大婚喜禮,今日,便補償與你。我要讓他們見證你我的大婚喜禮,此生,不離不棄。”
“嘭”
語畢,窗子應聲而開,無數煙花在紫色的花海中沖天而起,在暗藍的夜空中炸出朵朵絢爛。
“嘭嘭”
煙花不停的沖起,屋外不知何時鑽出了好些人,彈筝的擊罄的,将一曲,“琴瑟和鳴”奏的喜氣洋洋。
我站在木屋門口,目光掃過衆人,看着那一張張熟悉的臉,淚,一下就落了下來。
西祁一别,我與大家連一句珍重都沒有,本以爲此生次世再難相見,如今在這小島之上,花海之中,我與這些故土之人,竟然又一次相見了
此情此意,怎是一句話,便能說清楚的。
“你這孩子,哭個什麽,這是見到我們不高興麽?”蘇霍伸手抹去眼角的水漬,咧嘴笑了一下。
幾月不見,他臉上的皺紋似又多了不少,眼角亦是皺褶恒生。
蒙他多年羽翼恩澤,我卻如此不告而别,如今讓他千裏迢迢來到西祁,又飄洋過海至此,我虧欠他太多。
“爺爺”千言萬語,終究,隻剩下一聲輕喚。眼一澀,又有眼淚流出來。
“你這孩子,别哭。”蘇霍慌了,幾步上到前來,想要爲我抹淚,擡手看着自己粗呖的手掌,終究是沒有湊過來。
他笑了一下道,“傾沐啊,這大喜的日子,你可莫要再哭了。你這一哭,爺爺心裏也是有些難受呢。”
顧茯苓也是道,“是啊蘇傾沐,你這一哭,我心裏也是不舒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