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燭猛的一搖,下一刻,一道疾光帶着寒氣沖來。
軒轅宸正背着身子抱我,那疾光從他背後閃來,幾乎瞬間就到了他後心。
“小心!”我大喝用聲,猛的将他一拽,本能的用身子将他護住。
我身上穿着天蠶絲軟甲的,世間除卻墨阙之鋒,在無利刃能破其絲甲。那劍氣來勢洶洶,猛的刺在我披蓬上。
“锵”的一聲,劍似撞到牆上一般,被解掉力量,“滄啷”一聲落地。
那劍雖未刺進皮肉,但卻正擊在後心,劍氣裹着内力,我感覺周身血氣猛一翻湧,差一點就吐出口血來。
“小丫頭!”
“傾沐!”
事情發生的太快,劍從斜刺飛來,我擋劍,劍落,幾乎是發生在一瞬間。
軒轅宸反應慢了半怕,擡頭時,劍已落在地上。
赫連雲沼見到了所有經過,在劍飛入我心口時狂喊了一聲,似是想要起身,但動了幾下,卻動彈不得。
“丫頭,你怎麽樣。”軒轅宸的眉頭凝的緊緊的,飛快的趕緊看我後背披蓬拿開,許是看到沒有劍傷,也略微松了口氣。
執我手凝神切脈後,他歎了一聲,鄭重的道,“天蠶絲化解了大部分力量,微微傷到了心脈,幾個時辰内萬萬不能再用内力了。”
早有幾個時辰,我都不知道自己還在不在了
微微一笑,我點頭應一聲,“好。”
軒轅宸一凝眉,回手抓起地上的華天劍,挑手抖出一個劍花,直刺赫連雲沼咽喉,“傷我小丫頭,你該死!”
“不要!”我一驚,腦中什麽也沒想,本能的起身一撲,擋住了劍之鋒華。
軒轅宸一驚,收内力一轉,寒氣貼着我肩膀一滑,“锵”的一聲,将石壁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小丫頭,你”他先是一愣,随即講我拉起,緊緊的攏在懷裏。
“你怎這麽傻,若我收慢半拍,劍就刺到你了,你可是知道!”
他摟的很緊,像要将我揉進骨頭裏一樣。
我被勒的有些窒息,輕咳一下與他一笑,“你不是收住了麽。”
“可萬一我收不住呢!”他聲音略有些大,帶着急怒,帶着絲絲顫抖。
我笑了。
“沒有萬一,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你還是收住了,不是麽。”
就算收不住也無所謂,我隻有四個時辰了。
若以我死,化赫連雲沼心頭之怒,讓他從此退兵,還中陸百姓安甯,也是值得的。
雪崩一瞬,我已悟出太多。
世間最幸福之事,莫不是能與所愛之人相知相守,與他有一孩兒,過晨曦觀露,夜看繁星之逍遙日子。
我怕是不可能了,中陸是軒轅宸的故鄉,這場戰火因我而燃,也該因我而落。
若我所做,能讓赫連雲沼收兵,讓更多人得此幸福,也便值了。
軒轅宸不語,隻是更加用力的摟緊我。
宸哥的心跳很是急促,一聲一聲,很是有力。
山洞中一片寂靜,火燭搖擺。
赫連雲沼猛的咳了兩聲,随即又是吐出一口逆血。
他抹去唇邊血漬,突然笑了一下。
“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呵,呵呵,哈哈”
軒轅宸一皺眉,眼中殺氣又起,我趕緊将他手握住,與他輕輕的搖頭。
他不知赫連雲沼笑什麽,我卻是知道。
從小到大,我不止一次與他說過這句話。
邊疆,爲妃,奪儲
如今再次說出來,定惹他思緒萬千。
笑了一會兒,他停住。
手撐地試想起身,雙腿卻是無半點力量,頹然的又坐回原處。
“你還是不要妄動了,雪塊砸下,太過涼寒,緻你腿上筋脈砸的凝住,靜靜緩上兩個時辰,也便好了,強行站起,反而會逆轉血脈,許就永遠都站不起來了。”
赫連雲沼微一凝眉,雙手握起,手上青筋挑動,指節泛白。
我歎了一聲,突而打了一個哆嗦。
軒轅宸将我披蓬解開,将身上外袍脫下,蓋在我身上,又将披蓬系回我身上。
牆角處是有柴火的,但這山洞不通風,暫時還沒覺出呼吸不暢,但若點了火,空氣很快就會用完,怕是等不到有人來救,就悶死在這裏了。
軒轅宸歎了一聲,行去角落,将幾個袋子打開,裏面有一袋水,還有一小袋風幹的牛肉幹,很是意外的,竟然有兩個雞腿。
“小丫頭,餓了吧,快吃吧。”他将雞腿紙包放在懷裏捂一會兒,待捂暖了一些,趕緊剝開油紙包,送遞到我唇邊。
算一算,我也是有許久沒吃東西了,張開嘴,我輕輕的咬了一口。
雞腿微微有些溫,嚼在口中,卻炙熱的燙心。
這樣的溫柔,我舍不得離開,下輩子,還能不能遇見
眼眶一濕,淚一下就流了出來。
軒轅宸頓時慌了,趕緊将自己袖口抻長,不停的給我抹眼淚,“小丫頭,好好的你怎麽哭了,雞腿不好吃麽?若是不好吃,這還有牛肉幹,應該能好吃點。”
我搖搖頭,淚卻流的更兇了,“好吃,很好吃。可我很怕再也吃不到了。我想讓你一輩子喂我吃東西。”
軒轅宸溫柔的笑了,“那你說出來就好,幹嘛哭鼻子啊,你這麽美,哭起來會變醜的,乖,别哭了,吃牛肉幹。”
他将小袋子裏牛肉幹拿出一條,用手扭軟送近我口中。
牛肉幹的味道一點都不好,我用力的嚼着,剛收住的眼淚,又一次流下來,顧不得其他,宸王猛的一下抱住軒轅宸。
“宸哥,我想吃雪山夾縫中的野雞蘑菇湯。我想吃鲈魚,我想吃春秋燒鴨,我想吃糖葫蘆,吃螃蟹,吃鹵肉,吃熊掌,我還想吃你煮的粥。”
“嗯,等出去了,咱們馬上吃,我親自給你煮,給你煮一輩子。給你買燒鴨糖葫蘆,抓大螃蟹給你,咱們天南海北的,嘗盡世間美味。”
他摟住我,聲音也是有些哽咽。
我們都很清楚,雪崩時那滾滾雪塊,就如小山一樣雖是沒被雪吞了,但外面的山岙許已變成皚皚高山,這山洞是死的,根本沒有出後。
也許,大家會來救我們。
也許,就困死在這兒了。
哪怕,我不隻是剩下四個時辰,又能多活多久
山崖懸壁,洞中盡是頑石。
這就是,我們的棺裘麽
軒轅宸歎了一聲,拍拍我的背道,“小丫頭,該來的總會來。相信我,很快就有人來救我們了。
咱們還有那麽多地方沒去過,咱們的小小傾沐也還沒出生呢,你幼時日子凄苦,這些年也沒過幾天安穩日子,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不會讓你就這樣死了的。你莫要再哭了,好好的吃東西,好不好?”
軒轅宸微微笑着,洞中殘燭搖擺,他那漂亮的桃花眼裏,似是韻着世間所有的溫柔。
看着他的眼睛,莫我名的自心底生出有一種奇怪的信念,莫名的就想相信他的話。
也許,真有也許呢
蒼天不滅有情人,滄海可桑田,白晝幻晨曦。
世間萬物永遠存在着意外和驚喜。
上天,有好生之德。
“嗯。”我點頭,拿了他手中雞腿,大口的咬了一口。嚼了兩口咽下,又将雞腿遞到他唇邊。
軒轅宸一笑,張口咬了一點點,慢慢的嚼着。
一隻雞腿下肚,我二人相視一笑
“咳咳咳”
旁側赫連雲沼突然咳了幾下,殘燭一蕩,有淡淡的血腥氣散開。
他一直安靜的坐在角落,我竟是忽視了他。
想了想,我拿起另外一個雞腿,走過去蹲在他身邊,“陛下,你也許久沒有吃東西了,這隻沒有碰過,吃點吧。”
他沒接雞腿,隻是側眼看着我。
山洞微涼,他的眸色,似比那堵住洞口的雪塊還要涼。
“蘇傾沐”他喚了我一聲,随即笑了一下。
“你從來沒有對我哭過,我以爲你是不愛哭的,你從來沒跟我說過想吃什麽,我以爲你永遠都是睿智的。你從來都沒有對我有過要求,我以爲,你什麽都不缺。原來,你真的不愛我。”
他似乎是笑了,又似沒有,“就在剛剛,你沖過來爲我擋刀的瞬間,我還在想,也許,你還是愛我的,就像你小時候一樣。原來你果然不愛我。”
“陛下我”
我竟是覺得他一往不變的潤朗聲音中,帶了一絲沙啞,手中雞腿很輕,但堪比千斤。話到嘴邊,生生也就頓住了。
赫連雲沼搖搖頭,微微瞌閉眼睛。唇角血漬殷紅,鬓邊垂白,仿佛山頂孤寂了千年之雪,隻看一眼,便惹的渾身寒涼。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這是九歲那年,初見時對他的印象。
那時我才剛剛成爲蘇傾沐,身上戾氣太重,一心想着自己的仇,從未想過一番話,會與他這般糾纏。
我自以深情,對他卻從來都是薄情。
終究,我負了他一片深情。
“轟”洞外突然傳來巨響,一陣地動山搖。石洞中不少灰絡被震的落下,殘燭燃盡,已是過了半個時辰。
軒轅宸又取一根新燭過來,将燈芯點亮,立在燃盡那灘竹淚上。
洞中越來越冷,我忍不住又抖了一下,軒轅宸這便将我抱起,雙腿放平坐在地上,将我放在他身上,用體溫暖着。
替軒轅宸擋那一劍後,我内息一直不穩。圈住宸哥的脖頸,聞着他身上紫羅花的味道,我漸漸放松下來。
眼皮有些粘,我告訴自己不能睡,呼而一冷,竟是睡了過去。
我好像做夢了。
夢裏,我看到了藍天白雲,我與宸哥站在甲闆上,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白色的海鷗低飛,兩隻錦狸調皮的上蹿下跳。
呼而一陣海風吹過,身後的船艙開了,自船裏歡聲笑語的行出許多有。有蘇霍,有季雲常,有顧茯苓,有榮子揚
有齊岚秋瑾,有初七綠珠,有十九公主,有柳蓉兒
大家都穿着盛裝,手裏拿着紫色的花束,向天猛的一抛,藍天與花束,陽光與海鷗
我感覺無比開心,睜開眼,發現燭已燃過大半,燭淚中已有三根燈芯。
快兩個時辰了麽
我緊緊的摟住軒轅宸,手臂傷口一痛,我這才發現,身上多了一件裘麾,這裘麾黑色毛領,上鏽金色五爪獠龍,不染灰澤,卻散着淡淡的冷梅香。
磚頭去看,赫連雲沼單膝彎起,長手搭在腿上。
鬓邊垂發蒼白,他雙目微瞌,呼吸平穩,華天劍斜在側,似是睡着了一樣。
略一恍惚,我竟是想起小時候,我我二人跌進瀑布後的事。
所有的錯,都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吧
“吱”
寂靜的洞中似是傳來一聲怪響,我與軒轅宸對視一眼,側眼往洞口方向去看。
就在石壁洞口的上方,那冰封的雪塊似是動了一下,随即有一團雪一樣的東西掉下來,直接竄到身邊,跳上我肩膀,用涼涼的小鼻子使勁蹭我臉頰。
這
我一愣,就見洞口又掉下一個雪團,一隻漂亮的錦狸眨着淡藍色的大眼睛,在洞中上蹿下跳了幾下,流星一樣竄至我肩頭,用毛茸茸的腦袋,使勁的撞我兩下。
這是我的兩隻小錦狸!
心裏一喜,我抓了一隻在手,恨不得使勁吻它一下。
“唰啦啦”一聲,洞口的大雪塊中間被砸出一個大洞,一股新鮮的空氣鑽将進來。随即,幾道興奮的聲音也傳進來。
“主子!”
“王爺!”
“陛下!”
哈真的有人來了,我們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