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細細雙手抱着膝頭，赤腳坐在溫暖的陽光下。身下是上等的橡木地闆，一塵不染，光與影交織着身邊各色的玫瑰投射出一種溫柔而絢麗的色彩，令她的臉上有一種慵懶的美麗。

她懶懶地擡起頭看一眼遠方的天空，從這裏看出去，能看到久違的藍天，但是并不純粹，就像加了塑化劑的酒。

“小雅，你不知道，這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日子。”

“……”

“每天吃飽了就睡，醒了就吃。不擔心晚餐在哪裏，也不焦慮明天住哪裏，更不用愁下一個在微信、陌陌上該約哪個男人出來騙點小錢……”

她的笑容沒心沒肺，卻是真實而清晰的，“自從我爸出車禍之後，我每天睜開眼睛就想，我的學費該怎麽辦？生活費該怎麽辦？可是，再怎麽愁，大學也沒讀下去。我爸死後，我又得想，我媽的醫藥費怎麽辦？房租怎麽辦？今天過了，明天怎麽辦？我常常在想，這麽長的一生，如何熬得下去？甚至有好幾次我騙到一點錢的時候，就想，不如拿這錢帶我媽一起到哪裏去玩一次，然後随便找個風景好點的地方，一場冰川崩塌，兩個人都死在哪裏算了……”

窮男人往往爲人所輕賤，而窮女就更被賤多三成。

這些話，她以前從沒說出來過。

徐小雅恻然：“誰叫你固執？我早叫你去後宮上班，你又不肯。後宮的花魁據說功成身退了。現在已經身價幾千萬，開寶馬住别墅，跟許多大土豪有交情。我們領班見了你一次後說，要是你肯來，什麽花魁都給比下去了，給你拎裙角也不配……”

“呵，小雅，你不知道，我這人……唉，我這人……”

她默然片刻才說，“我以前總是固執的以爲，出賣肉體是天下第一卑賤之事……”

所以才甯願坑蒙拐騙，絞盡腦汁算計男人，騙點小錢，跟他們鬥智鬥勇，好幾次，差點落入魔掌。卻還總是自欺欺人，告訴自己，這些男人若不是貪婪好色，就不會爲茶托酒托所騙。

有些男人明明已婚或者有女友，他們也會在網上尋歡作樂，獵豔群芳，所以，才給了别人欺騙他們的機會。

他們難道沒有一點責任嗎？

自己也不會因此而良心不安，總好過去那樣吧？

其實，本質上是一樣的。

就如同樣是罪犯，搶劫犯，殺人犯，貪污犯等等，總是看不起最最低等的那啥犯或者失足女。

反之，殺人犯往往在罪犯中享有最強大的權威！

這原因，無從追究。

“呵，現在我……現在……現在……”她一連說了好幾個“現在”，說不下去了。

至此，也是天下從事最卑賤之事中的一份子了。

徐小雅明白她的意思，也一陣酸楚。她何嘗不是如此？既想掙錢，可又不想真下海，所以，這些年自欺欺人，但是，欺騙得了别人，又豈能欺騙自己？

她低聲道：“你也别太難受了，誰也不想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