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歌聲從水的深處浮起,那種感覺讓雷曼想起多年以前學習遊泳的時候被教練一腳踹下泳池,在溺水當中聽着岸上的人們或是嘲諷或是驚慌的聲音之時的感覺---有一種強烈的痛苦開始折磨他,就在這種溺水一樣的痛苦越來越強烈的時候,他看到一個身影躍入水中。
那妙曼但是模糊的身姿拉着他,将他向水面上拖去,然後拉着他驟然躍出水面---雷曼耳邊緊接着就傳來了水聲,他以爲那是水面拍打着他面部的聲音,但是那水聲卻汩汩不停,雷曼恍惚的擡頭看去,發現一個他熟悉的面孔正在鏡子裏看着他。
白淨的臉,濃密的黑發,黑眼睛裏流露出一些淡然的悲傷,赫然是記憶中幾乎已經快要被歲月泯滅的他穿越前的樣子。
我在做夢麽,雷曼悄然的問自己,在疑惑的時候他臉上傳來冰涼潮濕的感覺,他擡手一摸,發現臉上全是水,低頭一看,發現洗手池的水龍頭正在走水,那汩汩的流水聲就是水龍頭傳來的。他又向左一看,發現一把已經用的很秃的牙刷上已經擠好了牙膏。
我到底在哪,德哈卡呢,蟲群呢,奈特又在哪?雷曼陷入一陣混亂,在一陣劇烈的頭疼中,他仿佛如同野獸咆哮一樣的低吼了一聲:
“奈特!!!”
門軸的聲音響了起來,一個臉上有一些疲倦和菜色的中年女性沖了進來,一臉關切的看向雷曼,看到那汩汩走水的水龍頭以後卻又立刻一臉的痛恨,她沖過來敲了雷曼的頭,又關上水龍頭,嘴裏機關槍一樣的吐出一大段話:
“你個敗家的了,大早上起來不用水還在那嘩嘩的放水,水費不花錢哪,你念什麽英語Night-Night 的,要背單詞你也洗漱完了以後坐書桌那背去啊,真是的,洗臉都背單詞,我等會給你多煎個雞蛋去…….”
雷曼凝視着那個女人,她是漂亮的,臉上經常蕩漾着親切和善意的光輝,但是臉頰卻過于清瘦了---那是因爲沒有了丈夫,常年一個人帶着孩子辛苦求生而鬧的,或許還要算上失去丈夫的痛苦吧---那是他的母親。
“媽………”雷曼低聲的呢喃,随即就意識到什麽一樣追着母親離開的聲音追了出去。
“怎麽了,一臉的不開心,”母親回過身來,拿着煎雞蛋的鏟子,指着雷曼一臉笑意,“别告訴我你又是因爲班上那個叫詩韻的女孩子,兒子,媽雖然不反對你的戀愛,但是好歹要等高考完了啊。”
說罷,雷曼的母親又轉身走向廚房,雷曼又追了上去。
但是怎麽也追不到了。
周圍的一切都像是水一樣的溶解了,伴随着他的步伐,周圍的一切都溶解了,隻剩下了母親的背影,他追逐着親人,周圍的一切又都在他身邊重組,變成了穿越之後在斯洛上的家裏的情景,雷曼追逐着母親,一直到母親坐下,然後一轉頭,變成了卡蘿爾母親的模樣。
雷曼吓得一個急刹車,直接撞到了卡蘿爾母親的身上,一個屁墩做到了地上,他看到自己的身體和手都已經變成了小孩的樣子---然後他就被卡蘿爾母親拉了起來:
“怎麽了,你哥哥又欺負了你了,雷,你不能總是讓你哥哥這樣欺負你啊。”
“我……….我…………”
雷曼不知道說什麽好,他看着卡蘿爾母親的樣子,腦袋裏都是自己親生母親的模樣,兩幅容顔混合在一起讓他穿不過氣來---這兩個女人實在是太像了,她們都不算漂亮,但是身上都有一種可敬的氣息。
那是一種當過母親以後身上才會有的氣息,她們的人生被人類中最神聖的工作所占據---撫育下一代,讓她們身上散發出一種慈祥疏朗的神韻,仿佛心髒的部位随時看到一種發着光的東西,有些呆呆的凝望着卡蘿爾母親,雷曼忽然意識到了他是有多麽的想家…….
“我猜猜,你肯定又試圖阻止你哥去隔壁家騷擾人家的姑娘了吧,”在雷曼發呆的時候,卡蘿爾已經将雷曼一把抱了起來放在膝蓋上,“你就别管他了,你們男人的一生啊,就是當媽的和當妻子的兩個女人的接力,如果你哥能讓我早點交棒,我也開心咧,你别管他了。”
這話說的雷曼一陣恍惚,記憶如同潮水一樣上湧,就在這時候,屋子的外面傳來穿越後的父親特雷斯的咒罵聲,雷曼感到卡蘿爾母親拍了拍他的頭說:
“你去看看怎麽回事?”
雷曼恍惚的走了出去,卻發現家裏那台收割機器人正以泰山壓頂之勢向着特雷斯父親砸了下去!
幾乎讓人窒息的痛苦瞬間席卷了雷曼,他仿佛又回到了停屍間,和母親一起看着父親冰冷的身軀,耳邊響起母親那蘊藏了火山一樣的痛苦,但是卻爲了孩子而不得不壓抑的沉悶哭聲。
“特雷斯!!!!!”雷曼身後的窗戶那裏傳來卡蘿爾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這樣的事情,再也不想經曆一次了啊!!!
雷曼的心中湧起怒濤一般的情感,然後他感覺一陣眩暈,整個人從他那幼小的身軀中剝離出來,以第三者的角度看着穿越後幼年的自己嚎叫着向倒塌的收割機器人舉起了手….
天地靜止,時空凝結,幼小的自己哭喊着跌撞着沖向特雷斯父親,一頭把他撞倒---時間随即恢複流轉,收割機器人轟然砸下,卻僅僅是砸在了地上,掀起大片的塵土---雷曼看着特雷斯一臉驚恐的抱住記憶中幼小的他,看着兄長雷諾張大着嘴巴一臉疑惑,看着卡蘿爾母親流着淚沖了出來。
是了,那是自己穿越後第一次啓動系統來着,但是爲什麽一直都不記得自己小時候啓動過一次時間停止呢…………
不過雷曼此時心中倒是湧起一股祥和與甯靜---是了,這就是他願意忍受一切的原因了,爲了家,爲了親人,爲了有一天,能夠回家,爲了這些,自己得再努力一點……..
嗡的一聲,雷曼的雙手彈出了光刀。
雷曼醒了過來,在清晨的微光中看着自己雙手彈出的光刀,有些迷茫,他熄滅了光刀,擡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淚水---他剛才是做夢了吧,但是這夢境也太真實了,真實到他以爲自己真的回去了呢,回到了遙遠的過去。
對面的德哈卡也睜開了眼睛,他看着雷曼剛剛熄滅的光刀,疑惑的問:
【你感覺到了敵人?】
【沒有,隻是做了個夢】雷曼搖了搖頭,不知道爲什麽,雷曼覺得心情一陣輕松,之前因爲離群索居而越來越沉重的心靈似乎一夜之間輕松了不少。
這讓雷曼不禁感歎其家人和親人的力量,想起他們真的讓他輕松了不少,大概是因爲一切的奮鬥又有了目标吧,他無法解釋爲什麽會是這樣,但是他很喜歡現在這種心中甯靜但是決心堅定的感覺。
德哈卡甩了甩尾巴表示不理解但是也不想管,雷曼站了起來,走到一邊的大樹那,拽下一片大葉子,把臉盆大的一滴露水往身上一潑,然後又找到另外一滴露水喝了起來,就在他灌水的時候,他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詩韻是誰?”
噗!!!!!!!!!!!
雷曼直接把水噴了出去,他回頭看去,發現奈特睜開了龍眼,一臉好奇寶寶的樣子看着他。
“你你你,你說話了,等等,話說你怎麽知道這個名字的?!”
“我當然能說話,你們的語言又不是那麽難以解析的,隻是念波效率更高罷了,但是我有一種感覺或許跟你有的時候用聲音會更好一些,”奈特一臉的淡然,“至于詩韻,昨晚你睡着的時候念了喊了180次母親,100次卡蘿爾母親,88次詩韻,僅次于母親,所以,詩韻是誰?”
“很久以前喜歡過的一個女孩兒,都是過去的事了,”雷曼搖了搖頭,“不過你張嘴說說話我是挺開心的,總是念波,我都快忘記我是一個人了。”
我也挺開心的----奈特心想,在經過一晚的淺層意識喚醒和疏導以後,她很高興看到她的這個至關重要的半身恢複了不少,意識核的運轉效率明顯上來了,而且單單說個話就能讓他開心,以後少用念波通訊就是了。
不過有一句話奈特還是挺介意的----【男人的一生是兩個女人的接力】,所以說人類這個物種的所謂男性,在離開母親以後,需要一個女性?那接下來是不是要給他找個女性才好?
奈特看着雷曼的背影以穩定雷曼的意識與靈魂結構爲目标,思考起這些問題來。
而在那蹦蹦跳跳活動身體的雷曼絲毫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以及他背後的這隻目前宇宙中最古老的生物之一打算化身宇宙罪惡媒婆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