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曼閉着眼睛在那享受短暫的假寐,而齊柏林則站在他的旁邊,這位戰艦的心智模型無意間瞥了雷曼一眼,而不得不說,有時候宇宙中的某種神秘意志會在某種時刻讓宇宙運行的景象和人的行爲産生一種微妙的匹配。
在齊柏林小姐瞥那一眼的時候,宇宙中的星光正好穿透戰艦和蟲群屍體的殘骸,以一種奇妙的光影斑樣籠罩了他,仿佛一個靜谧的光環環繞在他的周圍,齊柏林的艦橋上萬籁俱寂,雷曼閉着眼睛的嚴肅容顔,在這種雙重靜谧之下,讓齊柏林的火種微微的騰躍起來。
用一百多條戰艦和不多的地面部隊,依靠着之前布置的計謀,硬生生的逼退了鋪天蓋地的蟲群大軍,這比齊柏林之前參加過的很多戰役都來得更加驚心動魄,相比于絕對純粹的力量比拼,剛剛的戰鬥讓她更加心情澎湃,而這種心間的澎湃之潮的來源,就是這個坐在椅子上假寐的男人。
他此時此刻在想什麽呢,是不是在計劃着下一步棋,他說的【他的戰争要開始了】是什麽意思,看着雷曼的容顔,齊柏林被帶動着進入了更深層的思考。
雷曼确實在思考,他思考的是接下來的人類世界的格局,以及最終的目标---不過首先是人類世界的格局:
腐朽的所謂民主特侖聯邦政府這下可能是要倒台了,明斯克完美的理解了他的戰略意圖,帶着尤摩楊和凱聯的聯軍趕來了,這就正式的給聯邦政府的棺材上釘上了闆子。
蟲群已經做完了大部分的工作,聯邦的政府核心,軍隊中央指揮系統,甚至是創始家族的核心都在蟲群的第一波打擊中就被消滅殆盡,所以他才能順利劫持聯邦軍的指揮體系,并且僞裝成某個聯邦部隊的将軍領導抵抗。
而明斯克的到來,就證明他已經動用妻子的家族,巴斯德家族的關系團結了克普魯的人類世界中的主要利益集團,這些利益集團的倒戈相向,配合着他在戰後以一個“聯邦将軍”的身份進行“起義”和“投誠”,就會徹底的終結聯邦政府的統治,并且在某種程度上,讓人類世界團結在一起。
但是這種團結,在某種意義上并不是真正的爲了“全體”,隻是一種權宜之計,因爲眼下雷曼最需要的是一個統一高效的政府,而不是一個所有人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的所謂“大革命時代”---他一直認爲他哥在原本的世界線中那種做法太蠢了,到一個地方打垮守軍,給所有人發槍發彈藥然後就不管了,簡直胡鬧,爲了徹底的拯救這片星區,他必須做的更徹底一點。
畢竟,聯邦的垮台,并不是代表着克普魯星區的現有制度和體系的垮台。
特侖聯邦的殘骸隐沒于陰影之中,仿佛一個垂死之人最後的掙紮,但是雷曼卻看到的是不會有一絲一毫改變的專制資本制度的延續,如果說正常的世界裏人民被資本壓迫的喘不過起來的黑暗時代是日食一樣短暫,而正常的世界才是普通的太陽照耀大地的話,那麽克普魯的情況就是反過來的。
在這個充滿紛争的星區内,人類世界的絕大多數人民,則必須長時間的忍受黑暗,聯邦的滅亡隻不過會帶來短時間的光亮,之後如果不加管束的話又會回歸黑暗,畢竟阿克圖拉斯-明斯克本身就是利益集團的一份子,他帶來的援軍也是來爲了分蛋糕的惡徒,而不是打算把蛋糕分給老百姓的聖人---雷曼很清楚這一點,畢竟某些資本家就是資本家,就算你給他們換一個稱呼,稱呼他們爲什麽民衆的富豪,他們的本質是不會變的。
這種用黑暗代替另一種黑暗的辦法,就像之前說的,也是無可奈何,雷曼需要明斯克的鐵腕來幫助人類挺過這段極端的時期,但是他卻無意讓這種狀态一直保持下去,所以他必須做出一個長期的,缜密的規劃,不僅僅要讓明斯克現在能夠順利的攫取權力,還要在同時就爲未來明斯克的毀滅埋下種子。
所以他才陷入了思考,臉上也浮現出了那種讓齊柏林心跳的神情,但是這種靜谧的思考在不到十分鍾後就被打斷了,齊柏林不得不打斷了雷曼的假寐,彎下腰低聲在雷曼耳邊說:
“司令官,我們收到普羅托斯艦隊的聯絡,信号來自于他們的旗艦---甘翠索。”
雷曼猛的睜開了眼睛,視線首先落到戰局态勢圖上,眼看着蟲群的大軍進入全面撤退态勢,而人類的艦隊和普羅托斯的大艦隊追着蟲子窮追猛打,雷曼就知道塔薩達發來這通信是幹什麽的了---反正肯定不是讨論接下來的戰術協調問題,蟲族都已經在跑了,還有什麽好讨論的,塔薩達發來通訊的目的肯定隻有一個啦…….
“接過來。”雷曼對齊柏林點了點頭。
甘翠索的通訊快速的被接了過來,塔薩達熟悉的鞋拔子臉出現在屏幕上,雷曼首先看了一眼在塔薩達身後站立的阿塔尼斯,心裏把這個忠實傳話的未來大主教誇了一句,然後恭敬的在座位上欠身:
“向榮耀的長子問好,尊敬的塔薩達,您能來,實在是太好了。”
面對雷曼的恭敬言語,塔薩達眼中靈能之光閃爍,他揮了揮手,用靈能震動空氣:
“卡爾,請不要這樣,你一定已經算準了我們會來,但是你爲什麽……不,你應該知道,接下來等待你的是什麽,不是麽?”
我當然知道,這是來抓人的艦隊,而不是來救人的艦隊,畢竟你們來這也是我算計的一部分---雷曼腹诽了一下,依舊面帶微笑儀态得體的回複:
“我知道,我相信阿塔尼斯已經很好的将消息和見聞都帶了回去,所以長子不派出艦隊,是不可能的,我也很清楚你們的使命---帶我回艾爾去問話。”
“那麽你承認,你最初對我們并沒有如實相告?”塔薩達有些不大愉快的問到---阿塔尼斯一回去報告那些薩爾那加戰艦和構造體以及奈特的存在,他就知道自己的當初被騙了,對方裝着一副不知道薩爾那加是什麽的樣子都是裝的,這讓遵守嚴格的道德行爲準則的聖堂武士感到有些不愉快,于是他決定先問一問,看看對方什麽态度。
“我承認,最初對你們有所隐瞞,但是我這樣做也是有我自己的原因的,這一切都是爲了終極的目标,就如同我會順從平靜的将自己交給最高議會一樣。”雷曼笑了笑。
這種态度讓塔薩達滿意的點了點頭,但是他随即話鋒一轉:
“但是你應當知道,艾爾希望得到的不僅僅是充當秘密代言人的你,更多的是秘密本身---你的那顆星球,你的薩爾那加戰艦,以及你的伴侶。”
“你們過來要我的老婆,我的車(船)還有我的地盤兒,還這麽直白,我現在真的确定尊敬的長子們和我不是同一個物種了,”雷曼風輕雲淡的吐了個塔薩達聽不懂的槽,然後說,“我可以把我自己交給艾爾的最高評議會,但是我的艦隊,我的星球,我的伴侶,是不會現在就都交給你們的。”
“但是你很可能沒的選擇,你要知道,阿塔尼斯帶回去的不僅僅有見聞,”說到這,塔薩達停了一下,一副星圖跳了出來,斯科利亞的位置在上面赫然出現,“還有記錄的儀器,你的星球位置已經暴露,黃金艦隊瞬息可達,抵抗是并沒有意義的。”
“我非常清楚阿塔尼斯身上攜帶了什麽,尊敬的塔薩達,但是這關系到薩爾那加留下的未來預言,你至少應當允許我去面見評議會申訴一下,在那之後再行動不遲,或許你們現在已經派了艦隊前往斯科利亞,但是你們在那什麽都不會找到的,除了一些沒用的建築物。”
就在雷曼這麽說完以後,塔薩達就接到了負責追殺蟲子的克羅尼斯發來的通信—那是艾爾傳來的消息,另一位執政官的艦隊已經抵達了斯科利亞,然後就如同雷曼所說的,星球表面隻剩下了大量空置的建築,一切薩爾那加的痕迹都消失了,一切生物都消失了,派出去的艦隊無功而返。
“看來确實隻能讓你去艾爾走一趟了。”塔薩達說着,覺得一陣輕松---他一直就不太喜歡最高議會宇宙之中唯我獨尊的态度,那不是神之長子該有的胸懷,他能感受到雷曼并沒有惡意,在對方沒有惡意希望合作的情況下,還蠻不講理的話,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麽。
“這是自然,接下來的事情有很多都需要和長子們說清楚,我願意前往,但是在那之前,請允許我穩定星球表面的局勢,并且交待一些事情,大概一兩天就能處理完畢,在那之後,我立刻跟你們返回艾爾去回應最高議會的問詢。
“我們的艦隊将不介入人類的内部事務,并且對你保持嚴密的監視,不要試圖逃跑,我們會通過引力手段幹擾躍遷的。”
說完這句話,塔薩達立刻切斷了通訊,而雷曼則在用指尖敲擊了椅子扶手幾下以後,對齊柏林吩咐到:
“盡快平息地表戰亂,然後準備召開一個聯合會議,然後還有一件事,齊柏林你親自去負責,這件事是……….”
雷曼正說着,齊柏林忽然面露古怪的打斷了雷曼:
“司令官,非常抱歉打斷您,但是我想您應該知道這件事---地面的作戰部隊在統計收攏殘兵的時候,發現了一架聯邦的試驗兵器,他們聲稱,在這兵器上,發現了古麗妲大小姐……”
“你說什麽?!”
聽到這消息,看着齊柏林投影出來的那個和古麗妲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一樣的那個姑娘,雷曼在一瞬間懷疑自己那個熊閨女是不是跑回來了,但是轉念一想不大可能,那麽這姑娘,是誰呢?
這個脫離算計的要素,讓雷曼的心裏敲起了警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