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正陽看了那條項鏈一眼,也被她天真無邪的話逗笑了:“把這麽出色的項鏈套在狗脖子上的人不是腦子不好,就是太有錢,你可能說對了。”
童佳期不知道這位先生是哪兒來的,可那句“太有錢”卻一不小心戳中了她的笑點。當然這個場合裏放聲大笑顯得自己好像挺沒涵養的,她隻能借肖宸的肩膀一用,把整張臉都埋在肖宸的臂彎裏無聲狂笑,肩膀抖得像篩糠似的。
本來想來找童佳期的晦氣,沒想到卻被一行人找了自己的晦氣。章雪萌被人點到鼻子上罵沒腦子,哪兒能咽下這口氣?她上下打量了高正陽一番,趾高氣昂的問:“你是誰?我們在這裏說話,你插什麽嘴?”
高正陽見過的女人很多,像章雪萌這樣刁蠻的也不少,被這樣的女人說上兩句并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不過通常有才華的人難免都有些脾氣,而且還有他們自己的行事風格,比如高正陽,他習慣了直白,直白過了頭就難免顯得嘴毒和刻薄。看到章雪萌渾身珠光寶氣一身名牌的樣子,他幾乎不假思索的開口說道:“CD的連衣裙太華麗和你的發型氣質都不相符合,不适合你;Armani的外搭太有氣場會讓你顯得更加鋒芒畢露,不适合你;Gi的這款包包個性鮮明太過鋒利,不适合你;Versace香水的味道太過狂野,也不适合你。”
他每說一聲“不适合”,章雪萌的臉色就黑上一分,通常章雪萌吃穿用度都用最好的,也是圈子裏公認愛美的女人,可今天被這個不知道哪兒來的老男人一說,頓時顯得她既沒風格又沒品位。
“你應該嘗試一下量身定制服裝,而不是去拼湊名牌,畢竟這些東西都很貴,搭配不好還會起到反效果。很多人都有一個誤區,認爲國外的名牌就質量和身份的象征,其實那些國際大品牌,可能不一定适合亞洲女性穿着。”
章雪萌正要反唇相譏,高正陽又說了一句話将她要說的話堵得死死地:“你可以穿穿國内的牌子,或者嘗試一下Channel,那樣不會讓你顯得刻薄。”
高正陽發表完這些長篇大論之後,童佳期也不得不以一種相當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了。這個人不知道是不是從其他省市過來的,竟然會不認識章市長千金,還說出那麽多傷她面子的話,要是這個人就在雁門市發展或投資的話,恐怕以後日子就不好過了吧?好在到了最後,他還是給章小姐留了一條算得上中肯的建議,看起來像是就事論事而不是單純挖苦,否則童佳期不确定章雪萌這樣又愛面子又愛美的千金大小姐會不會當場翻臉,讓他分分鍾橫着被人擡出雁門市。
肖宸享受着童佳期難得的投懷送抱時機,當然也一字不落的将高正陽的話聽到了耳朵裏,這個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做律師的,這張嘴真是太狠了……
自己的女人被說成如此沒有品位,田野臉上也不好看,這次他倒是沒令章雪萌失望,站出來的還比較快:“這位先生,你不覺得對一位女士說這樣的有些刻薄嗎?”
“我隻是提些小小的建議而已,如果你覺得我說的不對還要繼續那麽打扮的話就當我什麽都沒說過。”高正陽舉了舉手裏的紅酒,笑着說道:“職業習慣,見諒。”
章雪萌恨恨的問:“鄉下土包子,裝什麽時尚!”
高正陽被她罵了,不氣也不惱,隻是好像看到了什麽冥頑不靈之徒,無奈的搖搖頭。
蘇繪笙剛剛從國外回來,而且還鮮少在名媛圈子裏混,所以她也不認識章雪萌,說話就沒什麽忌憚。她逗弄小狗蹲到腳麻,這會兒被沈瀚攙扶起來,一邊跺腳一邊說:“這位姐姐,他可不是什麽土包子,他是高正陽高先生,亞洲知名服裝設計師。”
童佳期當初設計“年華”的時候曾經看了高正陽那麽多的作品,也見過他的照片,可見到高正陽本人的時候,童佳期覺得他和照片上差的很多,而且也和自己想想中的模樣差了很多。但是有一點能讓她把腦海和現實的這張臉重合到一起——高正陽的人和他的作品,都帶着渾然天成的犀利……
章雪萌怎麽會不知道高正陽的大名?可她萬萬想不到那個人會在這樣一個場合,用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她的面前,更想不到知名設計師會打扮的那麽低調,放在人堆裏都找不出他的影子。而且……憑什麽他一出現就将童佳期誇上了天,将她貶損到了泥裏?!還有這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野丫頭故意拆她的台,真是要翻天了!
田野沉下一張臉,眼睛掃向了邱茗心:“今天是來給邱小姐賀壽的,既然見過邱小姐了,那咱們也沒必要在這麽烏煙瘴氣的地方呆了,走吧。”
章雪萌氣得牙癢癢,可她現在也不能真的發作了誰。地點不對,時間也不對,而且這些人除了邱茗心、肖宸和童佳期外,有兩個她不認識的,還有一個常年在國外的,她就算想給自己解氣也要有法子找人家麻煩才行。邱茗心一言不發,任由她的客人奚落她,這筆賬章雪萌也記在心裏了。她不會想起剛剛因爲自己強行要了人家的項鏈會給人家帶來多大的困擾,她隻在乎自己開不開心而已。
田野攬着章雪萌的肩膀,帶着她憤然離去。那隻章雪萌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小狗卻留在了會場裏,畢竟它和章雪萌不親,而且還被那個女人拴着脖子拉着幾乎轉完了整個會場,這會兒沒有繩子的束縛,它倒是歡騰的不得了。
童佳期看着田野堅挺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好笑。曾幾何時性子軟綿又蔫主意一籮筐的田野也這麽霸氣十足了?果然官做得久了就是不一樣,連腰杆子都比以前硬多了。
“沈瀚,快把小狗給那個姐姐送回去,你看它脖子上還挂着項鏈呢!”蘇繪笙倒是個真好心的,可她不知道這句話卻也戳中了邱小姐心中的痛楚,後知後覺的蘇小姐拉着沈瀚去追章雪萌去了,絲毫沒發現她的邱姐姐有什麽異樣。
邱茗心剛剛可是把章雪萌臨走時的眼神看的清清楚楚的,這會兒她也隻能暗自苦笑。這一次她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兩頭都沒落下好。章雪萌沒有承她的情,童佳期卻被她傷了面子,後悔顯然已經是來不及了。
邱茗心打起精神來,笑着說道:“高先生,我沒想到童設計師今天也來了所以剛剛沒有爲你們引薦,這下可省了好一番功夫了。”她這些話說的滴水不漏,間接也把自己剛開始時的那點小心思遮過去了。既然面子上不至于那麽難看了,邱茗心也不想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我看到了幾個長輩在,你們聊,我去打個招呼。”
童佳期還沒什麽反應,倒是肖宸先回過神來,十分客氣的說:“高先生,有沒有時間一起喝一杯?”
高正陽沒有那種“知名人士”的傲氣,反而十分随和的答應了肖宸的邀請:“好啊,沒問題,不過待會兒我還要趕飛機,不能呆很久。”
“足夠了。”肖宸拉着剛剛就想離開的童佳期,重新找了個地方坐下。
“這位先生怎麽稱呼?”高正陽見過的人多,像肖宸這種舉手投足都散發着自信的人更是讓他覺得欣賞心悅目。那樣的人身上沒有半點自卑,家庭、事業、生活都能掌控在他們自己手裏,他們也不像某些人那樣碌碌無爲惶惶不可終日,因而有的時候,純粹的自信也是一種奢侈。
“我姓肖,是童佳期的未婚夫。”肖宸的嘴角挂上一抹笑:“我在她的工作室裏見過高先生的設計。”
“是嗎?”高正陽沒想到一個珠寶設計師會在自己的工作室裏看他的作品,畢竟服裝設計和珠寶設計大部分時候還是沒什麽交集的。
“那個時候她在爲了搭配高先生設計的衣服而有針對性設計一條項鏈。”
“肖宸。”童佳期在桌下拽了拽他的袖子,她實在是不想提起那條項鏈了。她現在唯一能夠安慰自己的是,她曾經設計過一條十分出色的項鏈,得到了客戶的認可,也得到了設計水平上的飛躍,這就夠了。
高正陽輕輕晃動着杯子,聞着紅酒的芬芳,他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讓人覺得驚悚的話來:“童小姐設計的那條項鏈,剛剛我也見過了吧?”
童佳期心裏一驚,下意識的擡頭看他。
高正陽有着和外表看起來極不相稱的閱曆,剛剛童佳期和章雪萌的對峙,邱茗心尴尬又無措的沉默,還有那隻帶着名貴項鏈的狗,已經足夠他腦補出一場名媛圈子裏的勾心鬥角了。他笑着說:“幹嘛那麽驚訝?那條項鏈從基調到風格都和我涉及的衣服十分相配,我開始覺得很奇怪,直到肖先生說你在工作室裏看我的設計圖我才想通的。”
不知道該做什麽樣的回應,童佳期看了看肖宸,後者的目光堅定,好似在鼓勵她一樣。
“童設計師,恕我直言。”
可能是因爲剛剛發生的一幕太過令人印象深刻了,高正陽一說“恕我直言”,她就覺得對方想說的恐怕不那麽好聽。不過高正陽是成名已久的知名設計師,就算他說的話再不中聽,她也隻有應下的份兒。
果然,高正陽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很不客氣:“童設計師,老實說你的設計還很稚嫩,如果我是你的老闆我就不會讓你貿然去接這樣重要的單子。”
看吧……大師在說她太嫩,不夠格設計那麽高端的項鏈呢。童佳期有些低落,本身今天自己的設計被人輕賤就令她很不開心了。如果剛才她能聽到高正陽對那條藍寶石項鏈的評價也許就不會像現在這麽郁悶了,可惜她剛剛不在。
可下一秒,高正陽的話卻讓她差點跳起來:“童小姐,半年之後我有一場新品發布會,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邀請你做我的配飾設計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