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染那女人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隐隐帶着無奈和調侃:“童設計師,我要是打這個電話求你救命的話,恐怕早都可以去投胎了。”
童佳期幹咳兩聲說道:“那有事需要救命的江律師,你有什麽事要找我?”
“不跟你閑扯了,我就長話短說吧。”江染染翻了翻手邊的卷宗,将整件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才對童佳期說:“我這邊今天接到了一個當事人,他說自己珍藏的一條項鏈借給一個公益慈善展覽後被人用假貨掉包了,他要求對方返還原物,并且賠償違約金。”
“啊?假貨?”童佳期覺得無語:“這種事應該很好認定的吧?你這個當事人肯定會有自己的相關證書,拿回來的那條項鏈如果是個假貨的話,肯定會被發現的,公益慈善展覽的主辦方也賴不掉。”
江染染無奈的苦笑:“如果事情真的是這麽簡單地話我就不來找你了,事情麻煩的地方就在于我的當事人拿到的;赝品’也是真的。”
“我都被你繞迷糊了……赝品是真的又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現在拿在手裏的這條項鏈,也是白金制品,寶石是真的,鑽石也是真的。”
“那被告那邊圖什麽啊?”童佳期覺得這種事兒真是匪夷所思了。一般假貨赝品什麽的,不都是爲了以假亂真搞出來的事端麽?
“關鍵在于設計那條項鏈的設計師已經過世了,所以那條真正的項鏈身價倍漲,根本不可能用普通的真金白銀的價格去衡量它的價值。”江染染顯然也發愁:“我這邊最近聯系的鑒定中心的檢驗結果都是說這條項鏈是真的,可我們知道它的材質的确是真的,但卻無法确定這份東西是不是出自于那個珠寶設計師之手的。”
童佳期聽完了她的陳述,也覺得這個事兒不好辦:“那個已故設計師叫什麽?”
“文森特。布萊恩,是個英國的設計師。”江染染的聲音帶上了一些小谄媚:“佳期啊,我認識的人裏面隻有你一個專業人士了,你可得幫幫我……”
“我怎麽幫啊?”童佳期覺得整個世界玄幻了,江染染想找鑒定中心的話她還能幫個忙找找,但是他們這些律師的路子應該比她廣,找個更爲權威的地方就是了啊。
“我們的人覺得找個業内人士,從專業知識素養來對這兩條項鏈進行區分。那些搞藝術的人不都能分清楚真品和赝品麽?你們這些搞設計的肯定也行。”
童佳期呵呵冷笑:“我謝謝你看的起我!”
“我當然看得起你啊,我們整個律師事務所的一幹男女聽說我有個發小是珠寶設計師,羨慕嫉妒恨啊!”江染染不大不小的捧了她兩句,可顯然沒耐性再跟童佳期玩互相吹捧的戲碼了,又把話題繞了回來:“佳期啊,我知道你是學院派的,畢業那年有出國學習的機會給放棄了,實在不行的話你來幫我們做鑒定……”
“我說你病急亂投醫了吧?”童佳期挺想笑話她的:“我這邊有人可能能幫上你的忙,不過她人也在英國,肯定回不來。”沈夢瑤那女人,不就是學那些珠寶設計理念去了麽?
“你還不如不要告訴我呢,讓我空歡喜一場!”江染染氣得忍不住想要掐她,可卻隔着那麽遠,隻能憑空想想了:“我不管,你給我想想辦法!”
“行吧,今天晚上我回去聯系一下我在英國的朋友,就算她不能真的飛回來給你做鑒定,也讓她發一些文森特。布萊恩的詳細資料過來。”這種程度的忙童佳期還是可以幫到的。
“麽~!太謝謝你了親愛的。”江染染目的達到了,最後再給她一個甜棗,這就要撤了:“那我先去處理别的事啦親愛的,拿到了資料早點給我發過來哦。”
“咦……江染染,你能不能不要裝嫩?”童佳期覺得自己就要渾身顫抖了,真心不習慣她這幅“小鳥依人”的樣子。
“什麽裝嫩?老娘本來就有一顆童心。”
“都自稱老娘了……”
“童佳期你要是想讓我帶着一個律師事務所的糙漢子去你的訂婚宴拼酒的話,我可以滿足你的願望。”
“算你狠……”她嘴角微抽,無法直視對方開始撒潑打滾的模樣。
等江染染挂斷了電話,童佳期感覺自己腿都快站麻了。
石凱突然從她背後敲了她一下,臉色臭臭的說:“童佳期,你這電話打得時間太長了點吧?”
童佳期傻乎乎的說道:“哦……老大我不知道你急着用公司座機……”平時除了張樂樂,這台座機幾乎無人問津,好在張樂樂那個大嘴巴不是什麽懶貨,不然肯定一摸一手灰。
石凱額頭青筋一跳,壓着自己想要吼她的沖動道:“我的意思是……今天下午你都跑出去那麽久了,回來還要煲電話粥,你的圖到底畫不畫了?!修不修圖了?!”
童佳期被他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忍着擦臉的沖動,正色說道:“老大我其實是在醞釀。”
石凱的手指指着小黑屋的方向靜靜的站着不說話,于是童佳期就懂了……
收拾了東西,自關小黑屋,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之中才不會成爲石老大暴脾氣的炮灰!
肖宸來接童佳期的時候四處找不到人,抓了張樂樂來問才知道她好像又在小黑屋裏。想起她上次沒黑沒白工作的樣子,他就不自覺的皺起眉頭。
園藝博覽會的設計創意已經基本完備了,童佳期隻需要将每張圖都修正到最佳狀态就可以送審了,所以倍感輕松。當然,制作成品圖也是需要一定時間的。
小黑屋裏光線可不怎麽好,盯着電腦屏幕的時間太久,她已經覺得吃不消。突然有人将兩隻手搭在她肩膀上,吓了她一跳。
“肖宸?什麽時候來的?”童佳期看清了來的是他,這才松了口氣。
“來了有一會兒,碰到别人才知道你又把自己給關起來了。”肖宸的語氣裏帶着些許責備,童佳期嘿嘿一笑,摸摸自己的鼻子,又将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轉到了肖宸面前:“你看看,效果怎麽樣。”
“挺好的。”
“沒了啊?就倆字,挺好?”童佳期對他給出的評價表示不滿。
肖宸捏了捏她的臉,說道:“就是挺好的,還需要其他什麽詞彙來修飾一下這個‘好’字嗎?”
“那倒不用,”童佳期朝他渣渣眼睛:“但是你可以用更好的字眼來修飾一下這幅圖的設計師。”
肖宸淺笑,極爲認真的說:“童佳期,我就喜歡你這份兒自戀。”
她揚了揚眉,反唇相譏:“爲什麽我覺得你比我更自戀?”
肖宸目光如炬,望着她眼睛的眸子裏裝滿了一些顯而易見的霸道占有欲:“你這麽一形容,我發現咱們兩個真的是天生一對。”
她拍掉他依舊捏着自己臉頰的手,笑罵一句:“誰跟你是天生一對啊?我可沒你自戀!快幫我收拾東西,咱們回去了。”
從兩個人家裏的整潔程度來分析,其實肖先生的動手能力以及整理能力高出童設計師很多的事已經毋庸置疑了。
車子緩慢的穿梭在下班高峰期的車流裏,童佳期有些煩了,可肖宸卻還是那副淡然的樣子,不曾爲堵塞的交通而感到心煩氣亂。
“這些人真讨厭,就會超車,超完了才發現自己把别人堵了,他走不了,别人也不好走!”童佳期埋怨道。
“你今天這是怎麽了?”肖宸手裏穩穩的操控着方向盤:“平時你沒有那麽焦躁。”
“還不是今天煩心事多,我想早點回去歇着。”童佳期索性不去看車外擁擠的交通狀況了,省的讓自己心煩。
“明天下班我帶你去李竹星那邊定菜單,有的事兒讓别人少插嘴會比較好,你心疼伯母,她卻是别人的長輩,不能對人家怎麽樣的。”肖宸雲淡風輕的說道。
童佳期坐直了身子:“那邊的事……你知道了?”
“嗯,李竹星給我打了電話。”
她就知道!李竹星那個家夥本來就是肖宸的小弟,怎麽可能不給他打個小報告?
在肖宸的臉上,童佳期找不出任何一點不耐煩或者厭惡的神色,可他越是不在乎,她就越怕他會把這些小細節都記在心裏,日後一點點的攢成了對她的不滿:“肖宸,其實如果可以的話,我根本不想讓蘇蓓蓓來參加咱們兩個的訂婚典禮。”
“我知道,”肖宸總是如此懂她:“可她确實你的親人,少了她們家的人就不熱鬧了。”
“你不生氣?”童佳期觀察者他每一個面部表情。
“我有什麽好生氣的?”肖宸一挑眉,笑道:“不過有件事我處理的方式肯定和你不一樣。”
“嗯?什麽事?”
肖宸的娃娃臉上露出一抹充滿陽光味道的笑:“如果她給你媽媽惹麻煩的話,我會讓李竹星把她打出去,而不是單純的把她‘請出去’。”
童佳期“噗嗤”一下笑了,煩悶糟糕的心情似乎也變得輕松幾分。
果然,再怎麽想要獨立的女人,也渴求着一個能夠時刻爲她着想給予她照拂的男人。
當然,最好這個男人從各個方面都符合她的心意,包括他壞心眼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