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時,早過忘川。雖然這句詩寫的并不是雁門市,但卻也相差無幾。
放眼整個拓川省,論風景區還是雁門市周邊較多。早些年雁門市地區四面環山,本身還很貧窮落後,直到國家規劃将路修通,又有不少幹部帶頭将工作落實了,這才慢慢的讓雁門縣一個小破縣城發展成了現在這樣規模龐大的一個地級市。經濟狀況發展了,人們生活富裕了,可附近的山脈丘陵,風景地貌,卻還是原汁原味的未曾有人改變破壞過。
雁門市外六百裏就是回字山,名字雖俗,可人們卻一直這麽叫它。回字山這片區域的地貌是群山圍着山丘,從圖上看,這地方就是個一個群山丘陵組成的“回”字,而那條伴着山路的溪水,就被人們叫做忘溪,意思就是有了這條小溪陪伴,走山路的人們能夠忘了疲憊,忘了旅途的艱苦,早日還家。
現在的回字山已經是拓川省一個有名的旅遊景點了,原因倒不是因爲這裏的風貌,而是因爲國内有好幾部經典武俠片是在這裏取的景,好多人來這裏是爲了來踩一踩“大俠們”的步伐,也過一過幕天席地野炊度假的瘾。
肖宸開車的技術是在部隊裏練的,不管在什麽樣的地方開車都好像是馳騁在高速公路上一樣又快又穩。本身出來遊玩就不應該開太多輛好車出來,可溫承那厮非要借着這次出遊的機會對美人大獻殷情,同時又覺得必須不能把威脅力和對比度太高的男性生物放在江美女身邊,于是别有一番冷傲俊美的姜寒午,一派豪門富商氣質的魏亞新就統統被趕到肖宸的車上了,剩下了話痨但是段數低的張樂樂,以及拖家帶口心思不在别人身上的石凱,反而能襯托得他年少有爲英武不凡。
“溫承那孩子車裏人是不是多了點啊?”童媽媽頻頻回頭,總覺得溫承那孩子晃着一臉比太陽都刺眼的笑,心思顯然沒在前面的路上,怎麽看怎麽都危險。
肖宸從後視鏡裏看了溫承一眼,那厮就像八輩子沒見過女人一樣,看到人家就開始喋喋不休,也不問問人家喜不喜歡他這一款類型的。
蠢。
真蠢。
肖宸隻用了零點一秒的時間,就已經給溫承貼上了一個不算新的标簽了。
童媽媽看着這些活力四射的年輕人,心情也變得格外的好。
姜寒午爲人比較安靜,隻有和自己人相處的時候話才會多一些。童佳期昨晚上哭的累了,這會兒正在車上補覺,車子搖搖晃晃的她倒是還睡的安穩。見自家四嫂睡熟了,姜寒午終于能把憋在心裏一早上的話說出來了:“伯母,藥您有沒有按時吃?”
“吃着呢,這不麽,包裏還帶着呢,沒敢停過一頓。”童媽媽翻了翻自己的挎包,果然有那麽一個小藥盒,分門别類的标注好了名稱和服用時間次序,細心得不得了,可也隐蔽的不得了,像是生怕别人看出這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似的。
姜寒午沉默一會兒,又說:“您這個狀況我還是建議您早點入院進一步檢查,必要的時候……”
童媽媽用手指抵在自己的嘴邊,示意這個年輕人不要說下去了。她的小佳期還在身邊,如果她突然醒了聽到這些該有多傷心多失望?
姜寒午那雙看似什麽也不關心的眼睛閃了閃,終于還是别開臉,不再去談這個問題了。
原本應該“睡熟”的童佳期慢悠悠的别開了臉,緊緊地擰起了眉頭。
車子在一塊較爲平坦的地方停下,溫承的車子緊随其後。
張樂樂憋了一路悶得不得了,終于到了地方,他剛下車就一溜煙跑個沒影了。石凱抱着女兒牽着老婆站在忘溪旁邊看小魚,魏亞新覺得這裏夠新奇也四處走了走。真正留下來準備給大家搭帳篷的也隻有曾經的專業人士肖宸以及必須在美女面前好好表現的溫承了。
“四哥,這個東西怎麽弄?這是幹嘛用的?”溫承拆開了裝着帳篷的袋子,新奇的不得了。他這種大少爺出了門一向是有人伺候的,自己動手親力親爲的事兒幹的真是不多。
肖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可這一眼瞧過來,反而讓溫承覺得他還不如罵自己兩句來得讓人痛快呢。你看你看!那什麽眼神啊!
在人前,溫承是肖宸的上司,說一不二。在人後,溫承才是那個真正的小弟,肖宸隻需要一個淡淡的眼神就能逼的他隻能在心裏抓狂,表面上還要一口一個哥叫的至死不渝。
“豬一樣的隊友啊!”江染染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來利索的拆開帳篷,幫着肖宸和姜寒午兩個人将帳篷平鋪,搭建,固定好,又把柔軟的毯子和睡袋幫忙搬了進去。她今天穿了一條黑色修身的運動褲,T恤衫和鞋子都是枚紅色的,在這一望無盡的綠色中突然見到了這一抹紅,簡直有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豔麗迷了他的眼。
溫承一方面想要誇自己看上的妹子聰明能幹,可轉念一想搭帳篷什麽的差事連女人都會做他竟然不會,自信心嚴重受挫。當然,一般人掩飾尴尬的方式是哈哈一笑給自己打個圓場,可溫承這個人說好聽了叫工作後遺症,說不好聽的叫裝老持穩重裝慣了改不了,這會兒也就隻能背着手踱到石凱家那小魔星身邊給人家孩子講述回字山的故事去了。
江染染是何等精明的女子,溫承常常對她大獻殷勤的意思她怎麽可能不懂?問題就在于平日裏對她獻殷勤的人太多了,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必要回應,等那些一時興起的男人知難而退,她的耳邊就清靜多了。更何況溫承是童佳期男人的朋友,所以這種事兒還是冷處理的好,誰都沒把話點破過,以後大家還是朋友。
相較于江染染的微笑不語,肖宸的不予理睬,姜寒午的反應就直白多了。他一推眼鏡,毫不留情評價他一個字:“蠢!”十分奇妙而恰到好處的和肖宸想到一起去了。
江染染因爲他一句話而咯咯笑個不停,溫承回眸時丢給姜寒午一記眼刀,對方無所謂的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鏡,完全不鳥他。
“媽,你先坐着,我們去張羅就行了。”童佳期放開了舒服的小凳子讓童媽媽做下,又爲她擰開了礦泉水,招呼着肖宸撐開了一把大的遮陽傘。
童媽媽笑道:“你真以爲自己媽媽已經七老八十需要人伺候了?我才剛過五十,年輕着呢。”
“這不是怕您熱到麽?”童佳期笑的很安靜,眼睛裏卻露出難以平複的急切,她其實很想告訴媽媽自己什麽都知道了,讓她忘掉所有的顧慮,隻在乎自己的身體就夠了。
脫去了西裝革履,江染染是個比同齡人更加活潑的女人,她聽到這對母女别别扭扭的對話,幹脆走過來攬住童佳期的脖子笑嘻嘻的對童媽媽說:“阿姨,這不是有我呢麽?他們這些男人們負責生火架烤爐,我童佳期還有石嫂子三個人負責烤肉。不過那不着急,咱不是還得玩會兒呢麽!”
“你這丫頭,玩心可比佳期大多了。”童媽媽笑道。
江染染笑嘻嘻的回她:“我玩兒心再大,也不能把您的童佳期給丢了,放心吧!”
童媽媽看了看帳篷裏女兒特意帶來的毯子,眼神閃了閃。
童佳期趁機說道:“今天起得那麽早,媽你困嗎?”
“有一點。”童媽媽沒有否認女兒的話,可她的疲憊不是因爲早起,而是因爲自己的身體。
童佳期把她扶起來:“您還是睡一會兒吧,待會兒把魚竿什麽的支起來,或者要去山裏果園采摘的時候我們再叫您。”
“那我去睡一會兒,你們記得叫我。”童媽媽揮揮手,鑽進帳篷裏,靠着沒有鋪開的睡袋閉上了眼睛。
童佳期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若有若無的焦慮。
江染染那麽敏銳,怎麽可能察覺不到她的轉變?
等走的遠了些,江染染才問:“佳期,你是不是有心事?不能讓阿姨知道?”
“嗯……”童佳期還是覺得這件事壓在她心裏實在是讓人覺得窒息難受,還是忍不住和她最親的姐妹傾訴:“染染,我媽媽可能不好了……”
“啊?你什麽意思?”江染染可不認爲“不好了”是什麽好的字眼。
童佳期說道:“我媽可能得了腦瘤,現在還不能确定是良性的還是惡性的。她怕我知道自己生病了不肯結婚好好過日子,甯可瞞着。”
江染染也沉默下去,似乎今天這個旅行并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愉快。不知爲什麽,知道童佳期前任的故事,江染染最擔心的是另一個問題:“肖宸知道這件事了?他是什麽反應?”
“他讓我裝作不知道實情,按照原定計劃與他訂婚,這樣才能讓我媽放心。其他的事他不讓我操心,那個姜寒午……他是肖宸的好朋友,也是個腦科權威,等我和肖宸兩個人訂婚以後我們打算讓他帶着我媽一起回去,不管是做檢查也好,臨床觀察也好,總有個人能照顧她我才能安心。如果她執意不肯走,那我和肖宸結婚就是了,省去了很多麻煩。”
江染染的眼睛一轉,反問道:“你是說,肖宸不但沒有表示半點不開心,甚至還主動找了腦外科的朋友來幫忙,甚至還想盡快和你結婚?”
“嗯。”童佳期十分肯定。
江染染點點頭,略帶深思的呢喃:“嗯,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