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在電話裏,被大哥說的數字驚得吸了一口氣,沉默了半天,老人在老伴兒給自己敲背順過氣來後,才沉重的說道:“十五萬是,好,我這就和你媽出去借,老頭子我在這裏呆了幾十年,大不了不要這張老臉了,如果借不到,那我就和你媽把老房子賣了,總之不管如何,都要籌到錢,可不能讓我老羅家絕後了……”
隻要咱老羅家的根不絕。一切都還有希望。
老頭子擡眼看向對面的那個山頭,那裏是自家的祖墳,是祖祖輩輩的埋葬之所,也是自己死後和老伴兒的歸宿之地。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直響,爲了能有個孫兒,爲了死後不至于無顔面對列祖列宗,他已經不顧一切,站在他身後的老伴兒此時已經是泣不成聲,哭得稀裏嘩啦的。
“爸,這錢很急的……”大哥嗫嚅了下嘴唇,催促道,這時候,他終于壓制不住自己内心的良知了,自己不僅不是一個好老公,更是一個不孝子,就是一個披着人皮的畜生,要是當初自己不意氣用事的話,現在怎麽會走到這一步,正所謂,一步錯,步步錯。
老人拉風箱似的喘了幾口氣。才虛弱的說道:“好了,就說這麽多,我馬上就去找村長……”
老人電話都忘了挂,然後和老伴兒拄着拐杖,顫顫巍巍的奔向村尾的村長家。
大哥挂掉電話後,長出了一口氣,旋即從兜裏掏出那包四塊錢的香煙。從裏面拿出兩根遞給旁邊的那兩個青年,點頭哈腰的道:“兩位兄弟,我家裏人已經在想辦法給我籌錢了,麻煩你們給我點時間。”
那兩個青年就那麽站着,仿佛沒看到大哥遞過來的煙似的,過了一會兒,其中幹瘦的那個青年一臉不屑的看着大哥,可恥的道:“可以,不過你真的不配做一個人子,呵呵。”
這下,就連這些小痞子都看不起大哥了,大哥聞言欲哭無淚,自己做人做到這個地步,真的很失敗。
接下來,在大哥接二連三的打電話回家裏催之下,在第二天下午,兩個老人總算是找識字的人,給大哥彙了十五萬過來,也不知道他們到底經曆怎樣的艱辛,才籌到的這筆錢。
大哥把那筆錢取出來,交給那兩個青年十萬,等他們走了之後,大哥才給老人回了個電話,問他們是怎麽籌到那麽多錢的。
老頭子病怏怏的說:“我跟你媽向親戚借了三萬,又跟村長借了兩萬,再把家裏的牛羊,糧食也賣了,加上五萬塊存款,才剛好湊齊的,兒啊,你别爲我們擔心,拿着錢就趕緊去做手術,隻要能生個大胖小子,就是你對我和你媽最好的回報。”
大哥當時還覺得父母本事挺大的,還真給他湊齊了十五萬。他絲毫沒有想過父母爲了他,吃了多少苦,忍受了多少委屈,遭到了多少白眼。
他拿着剩下的那五萬塊,腦子一抽,又他媽去了棋牌館,這次他也不敢玩兒大的了,而是回到老本行,玩兒起了老虎機,小賭怡情,大哥每天都能赢到一千多塊,見到自己赢得差不多後,大哥也不戀戰,換好了錢就離開了。當時他手上有了六七萬,也不把錢還給他的發小,反而是去享受去了。
因爲像賭場這種地方,基本上都配置了休閑娛樂等服務,比如說是桑拿,酒,甚至是特殊服務都有。
一時間大哥陷入了紙醉金迷之中,盡情的揮霍着手上的餘額,還沒醒悟過來早點回東莞,找素姐和我們給他想辦法,我敢說,他當時要是回來找我的話,高利貸和賭場設局騙他的錢,我絕對能帶着人殺過來,并且幫大哥一分不差的要回來,可惜啊,大哥越回去,他這個人正在慢慢的走向堕落,消亡,自我毀滅的道路。
終于有一天,大哥發現自己身上的錢沒多少了,六七萬隻剩下三千千多塊,他才開始急了。
又窮了,咋辦?大哥一咬牙,還是決定去玩兒一把大的,結果很明顯,三千塊錢就一把,全部打水漂,連浪花都沒濺起一朵來。
大哥又成爲了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這是一個惡循環,負反饋,人被逼到絕路,什麽事兒都做得出來,就比如大哥,他之前是出了名的孝子。每個月還會像家裏寄錢,而且還是一個好老公,可就是因爲他走錯了一步,步步錯,現在走到今天這個下場,和老婆鬧掰不說,還欺騙家裏人。
最後,大哥又走上了向高利貸借錢的道路,這次他的胃口更大,張口就要借三十萬,高利貸本來就不是什麽善茬,人家不缺錢,巴不得你借的越多越好,再加上大哥之前的那次借款還得挺爽快的,于是,高利貸大方的借給了大哥四十萬。
有人會說,高利貸怎麽這麽傻呢?萬一人家沒錢還怎麽辦?我告訴你,高利貸有的是辦法從你身上榨出錢來,借款方是沒錢,可人家總有朋友,有親戚。他給你的親朋好友打電話,就像是給素姐打電話一樣,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某某某跟我們借了多少錢,你要是不想讓某某某出事的話,最好是帶着錢過來贖人。
對,就是這麽個套路。實在是要不到的話,那也行啊,割腎,這年頭人體器官值錢……
别以爲四十萬很多,賭這個字基本上一念天堂,一念地獄,有人一夜之間能輸得傾家蕩産,這就是爲什麽國内會出現這麽多因爲賭,而導緻家破人亡的案例,也是爲什麽國家重點打擊的對象。
大哥的那四十萬在短短半個小時内,輸得一幹二淨。
這下大哥是徹底沒轍了,他的發小,他的老爹老媽再也沒能力幫他了,最後,大哥隻能被強迫着在賭場裏端茶送水,或者是被派去收賬,有次大哥去收賬的時候,還被對方拿着菜刀狂追了兩條街,然後,大哥光榮的被砍了兩刀,高利貸也不送他去醫院,隻是簡單的給他止了下血,再給他一點消炎藥,這事兒就這麽完了。
大哥被逼得快要崩潰的時候,才鼓起勇氣将素姐的電話号碼告訴給了高利貸,于是就有了之前素姐和汪莎的那一幕。
素姐和汪莎找到我,向我說明了具體情況後,我沒辦法。隻能答應,畢竟一個是我大哥,一個是我嫂子,我能看着他倆傷心嗎?
于是,我打電話跟笑笑,王龍,姚國棟,姚钰等人合計借了兩百萬,主要是爲了以防萬一,要是爾等我們過去的時候,對方又坐地起價呢。
接着,安排好手上的事兒後,拒絕了汪莎的跟随,隻帶着王猛和素姐,開着車子就直奔汕頭。
我也考慮到這一行,估計是兇險萬分,所以,在走之前我親自去見了王龍,跟他說了簡單的說了下情況,好在的是,王龍說他在汕頭也認識的朋友。也是在道兒上混的,興許能幫到我,他這話令我驚喜萬分。
在我的感謝聲中,王龍當着我的面親自給他的朋友打了個電話,要對方關照我後,又給了我一個他朋友的聯系方式,王龍還安慰我說不要擔心。他那個朋友能量很大,在汕頭基本上大佬級的存在,沒有他擺不平的事兒。
車子出發後,一路上,素姐整個人都焦灼不安的,他時不時的問我:“阿明,你大哥不會出事?我看了不少黑道小說。好像裏面的人都挺慘的,不是斷手就是斷腳,被虐待得不成人樣。”
我心說還真有那種可能,現實比小說還殘忍,但是我不能這個跟素姐說啊,要不然她非得擔心死不可。
“汗,姐,你别瞎想,這是法制社會,對方不敢亂來的,再說,人家求的是财,不是害命,放心。”我邊開車邊回頭看着她,安慰道。
素姐聽我這麽說,總算是好受多了,不過她畢竟是一介女子,見識有限,她沒有看到我和王猛的臉都不怎麽好看,曆年來,廣東是最亂的一個城市,加上又靠海,聽說改革之初,不少水匪就改名換姓隐居在這裏面呢,但是他們卻沒有停止各種見不得光的活動,隻是将之隐藏到了地下中。
就好比是王龍的死對頭孫虎,虎爺,他那個死鬼老闆以前就是出了名的土匪。
同時,我也在腦海裏回想着剛才王龍跟我說的話,他居然稱呼他那個汕頭的朋友爲哥,要知道,像王龍這樣的人已經是非常牛叉的大佬了,能讓他甘願叫哥的人物,又得有多麽逆天?想到這裏,對于此行,我多多少少有點信心。
到時候,就算是我們和汕頭的本地勢力發生沖突的話,王龍的朋友應該能罩住我。
過了一會兒,素姐又不放心的對我說:“阿明,要不,你還是先給王龍的那個朋友大哥電話,這樣我們心裏起碼有個底。”
“姐,不用急的,咱們對于那邊的情況都還不知道呢,随随便便就麻煩人家不太好,畢竟這是一次彌足珍貴的人情啊,隻要我們麻煩了人家,就相當于我們欠了他一個人情,也欠了龍哥一個人情,錢債易償,人情難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