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認床,秦沐竟然少有的做起了夢。
大多數他的夢境裏,都是一片的灰蒙蒙,沒有任何色彩,或者幹脆就不叫做夢,然而這次,他所看見的,卻是一雙眼睛。
一雙怨恨的眼睛。
那眼睛的瞳孔是漆黑的顔色,像是有無盡的怨氣和怒火,在盯着他的時候,仿佛随時随地眼睛的主人都會撲上來,将他徹底的撕碎。
在這樣的怨恨的仇恨的眼睛的對視下,秦沐猛然間的睜開了雙眼。
此時主屋的卧室顯得格外的明亮,他這邊的窗戶正好對着太陽,這窗戶跟古代的那種镂空的窗戶很像,窗戶上所裝着的不是玻璃,而是潔白的紙,外面的光亮透過窗紙進來的時候,也将整個屋内變得閃亮。
秦沐記得,他們來到秦城的時候,秦城的上空也有類似的陽光,隻不過,那個時候的陽光不久就已經被霧霾所掩蓋,即便是在有陽光的情況下,整個秦城還是依舊昏暗。
現在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竟然會有這樣強烈的陽光。
做了一個不知道該不該稱得上是噩夢的夢,秦沐看了會兒窗外的陽光,掙紮着從床上坐起來,然而目光在觸及天花闆的時候,動作卻直接僵住,原本雪白的天花闆上竟然有一個鮮紅的血手印。
從血迹上來看,似乎是剛剛印上去的。
秦沐一愣,不知道做如何反應的時候,隻見那天花闆的血色手印陡然間增多,一個,兩個,三個,隻不過數十個呼吸之間,整個天花闆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鮮紅的手印,像是什麽東西狠狠的拍上去的一般,鮮紅且觸目驚心。
房間裏傳來不知道是什麽位置傳出來的笑聲,好像是小孩子的聲音,空氣中隐隐約約的傳來對話和歌唱的聲音。
秦沐猛然間從床上坐起。
這房間中的家具都是古代的那種風格,古色古香,不過在這樣一片的古色古香當中,也有一些半現代的古董,比如說手搖似的留聲機,隻靠着熱水就能運作的熨鬥之類,因爲秦城是個沒有電的地方,所以這周圍的東西都是相當的古老的。
然而在天花闆上留下滿目的血手印的同時,這間房子的陳設也開始越來越古舊。
這些家具都是古老的風格,但是由于天天打掃,所以任何表面都非常的潔淨,然而,在血手印開始蔓延的時候,周圍的陳設開始迅速的衰落下來,雪白的牆壁變成了土黃色的,甚至有些地方還有着一些不明的水漬。
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這房子裏是有不幹淨的東西的。
難怪開始的時候,花無月就說了,這房子不像是給人住過的。
因爲原主人的死,所以本身房屋就是不幹淨的,再加上老族長這些年的刻意維護,所以,原本古舊的房屋重新粉刷,換成了新鮮的模樣,可依舊無法掩蓋的,是原主人的怨氣。
或許,秦方的鬼魂還依舊停留在這裏。
原先的陽光一點點的褪去,整個房間開始變得越來越昏暗,雪白的窗紙外面影影憧憧的好像站了不少人,這些人拿着長長的木條,将窗子都封死,光線就這麽一點點的黯淡下來。
原本是隻有天花闆上才有血手印,後來這些血手印開始蹭到了四周昏暗的牆壁上,甚至伴随血手印的,還有一張張血腥恐怖的人臉,這些人臉都是秦沐沒有見到過的,并且做出各種驚恐萬分的表情。
秦沐的判官筆登時握在手中,口中喃喃有詞:
塵歸塵,土歸土,一縷孤魂埋枯冢;
橋歸橋,路歸路,萬法歸一随我去!
這咒語曾經在司空文征家裏的老宅使用過,是專門用來超度的咒語,這種終于在念完之後,按理來說,一般的鬼魂都會現身。
秦沐雖然有陰陽眼,但是碰見修爲比較高深的,能夠自動隐藏身形的鬼魂是沒有什麽效果的,如果鬼魂們不主動,或者他逼着對方現身的話,秦沐是無法看見的。
對方似乎是小孩子模樣的鬼魂,在秦沐開始吟唱的時候,周圍一直都有小孩子的笑聲和歌唱聲,那聲音甚至還有一種影響心神的感覺,起碼在吟唱咒語的時候,秦沐還能夠被對方所影響。
因爲先前被影響了心神,所以秦沐在吟唱的時候,用了兩遍。
然而在他吟唱完畢之後,整個房間裏所有的動靜都停了。
“我就說嘛,這世界上還沒有我搞不定的鬼。”秦沐忍不住說了一句。
在他剛剛說完這句話,整個房間裏的東西再度運轉起來。
牆壁上依然有一個個不斷增加的血手印,甚至是血臉的印記,一個接一個,一排接一排,周圍還是有小孩子不斷唱歌和嬉笑的聲音,不僅僅如此,地上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多了不少鮮血所踏出來得腳印,像是小孩子的,隻有秦沐的半個腳掌那麽大。
那鮮血的腳印似乎是一直繞着秦沐在跑。
小孩子的笑聲也越來越大,似乎是一點點的靠近。
但是,縱使秦沐開啓了陰陽眼,都沒辦法看清周圍那個一直圍繞着自己在地上跑圈,并且笑嘻嘻的小家夥是個什麽模樣。
是的,即便是用上了陰陽眼,眼前的東西也隻是一團模糊的影子。
這讓秦沐心中警鈴大作,這樣的事情還是頭一次,記得重華曾經說過有關于陰陽眼的事情,他說,如果再開啓陰陽眼的時候,還看不清鬼怪,隻是說明對方的修爲實在是太高,如果遇上那種,隻要逃跑就是了,因爲,修爲高的鬼怪,不會輕易的同通靈者發生争鬥,因爲會損傷修爲。
而最可怕的則是那種隻能看見一個模糊輪廓的那種,之所以能看見一個模糊輪廓,是因爲鬼魂已經瞄準了你,故意給你看的,這說明那個原本修爲很高的鬼,是想讓你死的明白點,至少知道是因爲什麽東西而死亡的。
然而,現在在秦沐的身邊,就是一團模糊的影子。
就好像是一團鮮紅色的液體一樣,這個形狀就是形容它是墨汁都不爲過,這東西環繞着秦沐繞了一圈又一圈,開始的時候步伐并不是很快,地上的血腳印出現的頻率很低,而後來,則已經是非常快速的移動了。
這速度,明顯的是想将秦沐繞暈,秦沐隻是盯着看了一會兒,就覺得渾身都不舒服,正想說什麽的時候,隻感覺背心一冷,像是被什麽寒冰硬生生的戳到了一般,緊接着就是一個低沉的小孩子的笑聲在耳邊響起。
“歡迎回家!”